第433章 我保證,這次他一定要背黑鍋

  「辭呈?」影佐滿臉不可置信,陳陽那種人怎麼可能會輕易捨棄好不容易到手的權力,

  這裡面一定有什麼陰謀。

  西尾將辭呈輕輕推到影佐面前:「同僚之間有意見很正常,對於陳部長這個人的看法,我其實並不太看好,但是,你做的太過了。」

  「海軍部的人我們可以置之不理,但你要給佐藤文泰閣下一個明確的交代。」

  「陳部長是他推薦上去的,運輸線,後勤部,這是密不可分的一條線,」

  「你針對陳部長,就是在針對他。」

  「他能忍到現在才反擊,這已經很不容易了。」

  「我的任期所剩無幾,你們怎麼鬧,對我影響也不是很大。」

  「不過,這次出事的陳部長跟本土來的聯絡官佐藤健一郎有合作。」

  「如果處理不好,影佐君,你知道你會有什麼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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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佐緩緩點頭,「我明白,這件事,我會親自向佐藤部長解釋!」

  「親自解釋,他會有耐心聽你的解釋嗎?」西尾嗤笑一聲:「回去寫一份報告,把事情說清楚,只要大部分人都覺得你的解釋沒有問題,佐藤也無權干涉!」  「總之,該申訴的申訴,該辯解的辯解,千萬不要什麼都不做…」

  「哈衣,多謝司令官閣下提醒!」影佐微微躬身,恭敬地退了出去!

  法租界,霞飛路某隱秘倉庫!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舊木箱混合的獨特氣味,冰冷而帶著一絲救贖的希望。

  艾莎此刻正站在倉庫深處,凝視著眼前碼放整齊,上面貼著醒目紅十字標記的板條箱。

  昏黃的燈光下,她的金髮挽成一個一絲不苟的髮髻,琥珀色的眼眸里沒有尋常女子面對巨額財富的興奮,只有一種淡然的神色。

  「艾莎小姐,最後一批,清點無誤。」一個穿著碼頭工人服裝的壯漢小心翼翼地上前說了一句!

  他是林學義手下幾大渠道負責人之一,綽號「老刀」。

  老刀帶著諂媚的笑容,指了指旁邊幾個明顯更小但包裝更嚴密的箱子:「按照您的要求,所有運輸裝卸全程都由我親自監督跟記錄,確保沒有異常。」

  艾莎微微頷首,指尖輕輕拂過一隻木箱粗糙的表面,仿佛在感受裡面蘊含的驚人價值!

  盤尼西林,這種在戰火紛飛的年代,價比黃金,能決定生死的抗生素,跨過被戰火封鎖的歐洲大陸和危機四伏的海上航線,抵達了這座被稱為「東方巴黎」的孤島。

  每一小瓶,都意味著一條命,這裡如山一般的藥品也意味著難以想像的權力和財富。  「很好,老刀。」艾莎的聲音帶著一種天生的疏離感,「你的人,守好這裡。」

  「沒有我的親筆手令,一隻蒼蠅也不准飛進來。任何試圖靠近或打探的,無論身份,你知道該怎麼做。」

  「明白。」老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躬身退下,迅速消失在倉庫的陰影里。

  艾莎轉身,走向倉庫角落一張臨時擺放的辦公桌。

  桌上攤開著一份詳細的清單,記錄著這批盤尼西林的數量。

  她拿起一支鋼筆,在清單最下方簽下了一個花體簽名,然後從隨身的鱷魚皮手袋裡,取出一個薄薄的文件夾。

  文件夾里,不是現金,也不是黃金票據,而是幾份精心準備的合約!

  華富基金會在滬市,甚至在國際上的布局都需要用這批藥品作為敲門磚。

  艾莎清楚這些藥品的價值,也清楚陳陽所在意的並不是藥品,對他來說,藥品只是工具,他現在的位置看上去很穩定,其實不然。

  日本人高層還有一部分是對他非常忌憚的。

  陳陽想要打破這種僵局,重新掌控,那就需要更有力的人加盟。

  艾莎也曾經不止一次勸說過陳陽放棄那些東西,憑藉盤尼西林以及華富基金現在的權力,他完全可以成為世界政局上舉足輕重的人物,  但陳陽對日本人的興趣好像比對這個的興趣更大。

  他時常感嘆自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艾莎卻不明白,明明是一張辭呈能解決的事情,怎麼會這麼麻煩?

  陳陽口中那些中底層軍官,那張巨網,他們加在一起,相對於華富基金的收益,可謂不值一提。

  但陳陽卻只是笑笑不說話,反而樂在其中,攪弄風雲…

  艾莎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她只知道,陳陽想做什麼,她幫著做,那就行了。

  一個女人,能做的,大抵如此。

  兩天後,hk區,大阪商會總部..

  這棟融合了西洋和東瀛風格的建築,在繁忙的hk區顯得並不張揚,卻自有一股沉穩厚重的力量感。

  商會業務經理中村正雄的辦公室寬敞明亮,牆上掛著象徵財富的鯉魚圖和寓意商道昌隆的書法。

  艾莎坐在中村對面的真皮沙發上,姿態優雅,神色從容。

  她今天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套裝,低調而高貴。  她將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了中村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中村恭敬地接過文件,目光掃過那關鍵的藥品名稱—,盤尼西林,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

  他太清楚這幾個字的分量了,這是緊俏到連日軍高級將領都需要特殊批條才能獲取的救命藥!

  是足以讓任何拿到穩定貨源的人在黑市上呼風喚雨,甚至結交權貴的無上利器。

  「艾莎殿下,藤原董事早就做了特別批示,您所提出的任何條件,我們都會無條件應允,並且支持!」

  中村抬起頭,放下文件,臉上是商人慣有的熱情笑容!

  艾莎微微一笑,仿佛在談論一件藝術品:「藤原董事是明白人,我想通過這份獨家授權,換取覆蓋整個上海及周邊區域,包括皇軍控制區以及各租界的安全渠道!」

  她頓了頓,優雅地端起面前精緻的骨瓷茶杯,呷了一口清茶,「還有一個條件,我給你們授權並不是希望你們跟我們打價格戰!」

  「這些藥品的定價權仍歸於華富基金會,要是被我知道你們私底下調控價格,我們隨時有權收回給你們的授權!」

  這可不是把他們當成代理商而是作為一個銷售網絡上的一個點,沒有!

  自主定價權,那就意味著大阪商會沒有任何銷售優勢,對於他們目前的困境,不一定能起到有效的幫助!

  不知道藤原惠香怎麼想的,居然會同意這麼離譜的合作協議。  作為一個接洽的業務經理,中村也沒有權利質疑對方的條件,他的任務只是拿到五千支盤尼西林…

  中村吸了口氣,緩緩說道:「艾莎小姐還有什麼條件不妨一次性說完,」

  艾莎放下茶杯,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希望大阪商會能成為華富基金會與日方某些部門之間的一道『善意』的屏障。」

  「基金會旗下位於法租界的那座小型醫院,需要維持其藥品採購和病人收治的基本運行,不受無端限制!」

  「還有,我們那些合作的商戶在公共租界邊緣的幾處用於收容難民的倉庫,不能被隨意『徵用』或施加過重的『管理費用』」

  「最重要的是大西洋商行位於靜安寺路附近的一處房產的歸屬權糾紛,希望貴商會能施加『積極影響』,使其得以保全。」

  中村手指在桌子上緩緩移動,目光在授權文件和艾莎之間移動,

  艾莎提出的這些條件對於大版商會來說,並不難,

  可現在的問題,藤原小姐的本意只是想通過金錢取得五千支盤尼西林,而艾莎是要將大阪商會和華富基金捆綁一起。

  她提出的那些條件就是要大阪商會出面,替西方人的商行解決麻煩。

  這麼做,很容易讓軍部那些人懷疑大阪商會的立場問題。

  錢可以賺,但底線不能失,否則,大阪商會在華夏的商業行動會變得非常被動,  他們很可能被認為出賣國家利益,這種結果別說是中村,甚至是大阪商會實際控制者島津家族都承受不起。

  艾莎輕輕舉起茶杯,抿了一口:「怎麼,中村部長很為難?」

  中村尷尬的笑了笑:「艾莎小姐,我實話實說,藤原小姐的命令是需要我完全協助您,任何條件都可以應允,可你現在提出的條件,坦白說,已經超過了我能做主的權限,」

  「我希望您可以給我一點時間,我需要請示。,」

  「好吧,」艾莎利落的起身,放下茶杯:「中村部長,謝謝你的招待。」

  「希望你們儘快能有結果,你知道的,現在這些藥品不止你們大阪商會的人在盯著。」

  「陳部長是看在藤原董事的面子上,才將優先權給予你們,這種機會不是每次都有的,希望你們可以學會珍惜,。」

  「我先告辭,您不用送了。」

  話音落下,艾莎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中村的辦公室,

  中村看著艾莎離去的背影也有些失神,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半晌,還是拿起電話,撥出一個熟悉的號碼。

  「摩西摩西,藤原董事,我是中村,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向您匯報。」  「關於,關於那五千支盤尼西林。」

  「哈衣,我馬上過來…」

  滬市,八月中旬,陽光被被厚重的鉛雲壓著,吝嗇地漏下幾縷灰白,照不亮弄堂深處蜿蜒的濕滑青石板路。

  夏天的陣雨就像耍脾氣的小孩子,說下就下,

  「壇香」茶館蜷縮在一條不起眼的窄弄盡頭。門臉老舊,木格窗欞被濕氣浸得發黑,漆皮斑駁,像一張飽經風霜沉默寡言的臉。

  二樓臨窗的角落雅座,陳陽獨自坐著,面前一杯龍井,茶湯碧綠,熱氣裊裊。

  他望著窗外,目光落在弄堂對面那扇緊閉的、掛著「三菱銀行保險庫登記處」銅牌的黑漆大門上。

  雨絲無聲地敲打著瓦片,沿著屋檐滴落,在下方青石板上鑿出一個個小小的、深色的圓點。

  樓梯傳來極輕微的吱呀聲,節奏均勻。

  晴氣慶胤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他穿著熨燙平整的日軍軍服,肩章上的金星在昏暗中也透出冷硬的光,那張臉上蒙著一層難以掩飾的陰鬱。

  他徑直走向陳陽的雅座,拉開對面的藤椅坐下。

  「陳桑,您久等。」晴氣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  他脫下軍帽,放在桌角,帽檐上還沾著幾顆細小的水珠。

  「你這一手,把影佐坑慘了!」

  「坑慘了,這又是從何說起!」陳陽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轉向晴氣,語氣平淡無波,如同這窗外的雨絲,細密卻無甚情緒。

  茶樓侍者無聲地送來一杯熱茶,又悄然退下。

  雅座里只剩下兩人,晴氣沒有立刻去碰茶杯,他伸出右手食指,輕輕落在粗糙的紫砂茶杯壁上。

  「影佐閣下,」沉默片刻,晴氣的聲音壓得更低,「正被東京問責!」

  陳陽沒有任何表情,端起面前的龍井,淺淺啜了一口。溫熱的茶湯滑過喉嚨,帶來一絲與眾不同的香味。

  「是因為佐藤健一郎的事?」

  晴氣點了點頭,「現在整個情報機構,從梅機關到憲兵隊,甚至那些支那人的特工總部里,都在傳!」

  「說…說影佐閣下,是故意泄露了佐藤君的行蹤!」

  「佐藤閣下在龍華機場失蹤,就是他安排的!」

  「可那都是鬼扯!徹頭徹尾的污衊!」  陳陽放下茶杯,「晴氣君懷疑是我做的手腳?」

  「不是,我只是覺得用這種手段對付影佐君,似乎不像是陳桑你的作風。」

  「我的作風?」陳陽笑了笑:「在晴氣君眼裡,我會怎麼做?」

  「我不清楚您會怎麼做,但我清楚您不會怎麼做?」晴氣篤定道:「您精於算計跟掌控全局,您要是出手,肯定會讓影佐無話可說,」

  「像這種暗中傷人的手段,您是不屑用的。」

  陳陽眼中滿是欣賞的神色:「晴氣君果然看得通透,不錯,散播謠言的人的確不是我,但卻是因我而起。」

  「您知道是誰幹的,」晴氣疑惑著問了一句,

  「當然,除了竹機關的柴山兼四郎,還有誰敢這麼幹?」

  晴氣愣了一愣:「可這跟你陳桑又有什麼關係,為什麼你說是因你而起。」

  陳陽苦笑一聲:「因為政治,從來都是你死我活,」

  「影佐不出局,柴山君怎麼取代他?我跟你說過,這件事劇本早就寫好了,你只要按照自己的角色去演。」

  晴氣沉默不語,陳陽看著雨簾微微嘆了口氣。  這一幕解釋起來不複雜。

  大家都記得那個懶政的孫連城吧,當初達康書記讓他辭職,他就說了一句,我等著你來開除我的黨籍。

  而陳陽現在的情況,就是把這一幕的後續給演了一遍。

  讓人知道了什麼叫做,我開團,你秒跟。

  讓人知道了,什麼叫做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柴山兼四郎出現在滬市的那一刻,陳陽就已經清楚這個劇本的全部走向會是怎麼樣。

  柴山是來代替影佐的,土肥原很清楚,沒有理由想讓一個少將下台幾乎是不可能,

  在這個劇本里,陳陽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遞辭呈,他遞上去辭呈就是給柴山向影佐開火的機會。

  派遣軍司令部的小南吉親自邀請陳陽協助影佐。

  現在陳陽身受影佐迫害,因為遭受不公正待遇被迫離職,而佐藤又是在影佐安排的護送下出的事情。

  明明是兩件事,但只要有心人從中攪和,兩件事就能變作一件事。

  也就是,一直就是影佐出賣了佐藤,他因為這件事而遷怒了陳陽,連帶陳陽一併收拾。  如果要問影佐這麼做的動機是什麼。

  他們早就安排好了理由,因為,影佐跟海軍部有勾結。

  是他通風報信,海軍部的北原賢一才能在龍華機場攔住即將登機的佐藤健一郎,

  只要牽扯了海軍,那麼即使是毫無理由的栽贓,一切也會變的合法合規起來……

  窗外的雨停了,陳陽放下茶杯,緩緩說道:「晴氣君,你不用再想了,我保證,這次影佐閣下一定要背黑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