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狄思威路梅機關駐地。
晴氣慶胤正在批閱關於「暗影」行動組的後續審訊報告,
突然間,辦公室沉重的大門被猛然推開,力道之大,震得門框嗡嗡作響。
一股強大的、混合著怒意與威嚴的氣勢,如同實質般席捲了整個房間。
影佐禎昭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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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著筆挺的陸軍將校呢軍服,肩章上的金星冰冷地反射著燈光。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仿佛火山即將噴發前的暗紅色火焰。
他並未攜帶武器,但身後跟著兩名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氣息凝重的貼身護衛,手都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晴氣慶胤緩緩放下筆,站起身,姿態不卑不亢,微微鞠躬:「影佐閣下。」
影佐禎昭幾步走到辦公桌前,並沒有坐下,只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晴氣,目光如同冰錐,直刺晴氣的雙眼。
「晴氣大佐,」影佐禎昭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昨夜,發生了一場針對帝國軍人極其粗暴的武裝突襲。」
「經查實!數名忠誠的帝國軍人傷亡,重要的情報站點被摧毀,負責人被非法拘押!」 「甚至,還有76號的人員被隨意抓捕,」
「我需要一個解釋!一個足以讓陸軍參謀本部和內閣情報局接受並能平息軍內憤怒的解釋!立刻!馬上!」
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被抽空,面對影佐禎昭滔天的怒火和逼人的氣勢,晴氣慶胤的表情卻依舊平靜!
他緩緩抬起頭,迎上影佐足以令尋常軍官肝膽俱裂的目光,聲音依舊平靜:
「影佐閣下,這是昨夜行動的詳細報告、現場照片、繳獲物品清單,以及……所有被捕人員的初步口供。」
「我想請問機關長,」晴氣慶胤的聲音陡然拔高几分,「帝國賦予梅機關的職責,是統合協調滬市及周邊地區的反諜和治安工作。」
「在梅機關全力追查外灘黃金劫案清除內部叛徒的關鍵時刻,你負責的軍事顧問團有什麼理由需一支由您親自部署,獨立於帝國在華情報體系之外,擁有專業武裝和絕密通訊能力,甚至可以輕鬆滲透進76號核心機要部門的秘密行動組?」
「您這麼做目的是什麼?」
「他們監控76號高層,甚至記錄李群主任的『動向』,評估運輸部部長陳桑的『野心』,這又是出於何種戰略考量?」
影佐愣了一愣,臉色一寒:「晴氣機關長,你只是梅機關的機關長,我們軍事顧問團的計劃似乎不需要向你解釋,你沒有資格....」
「是嘛?那我有沒有資格知道?」伴隨著一道渾厚的聲音響起,幾道身影同時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領頭的那人個子不高,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肩膀上的中將軍銜足以證明來人的身份, 「土肥圓閣下,陳部長。」晴氣率先起身,上前微微鞠躬。
這幾人正是特高課最高指揮官,在華特務總長,駐佳木斯的第五軍司令官土肥圓中將。
他身旁的是運輸部部長陳陽,身後則是特高課滬市指揮官,安藤真一中佐。
土肥圓走到辦公桌後方,看著面前兩人,目光落在影佐身上,
沒等他說話,陳陽先開口:「影佐君,我也想知道,你一個新政府軍事顧問團的指揮官為什麼要在滬市布置特工小隊。」
「而且,還是要監視七十六號李主任,以及運輸部。」
「怎麼?你抓到我的把柄了?」
影佐面色微沉:「陳部長,我們收到一份線報,是關於軍統在滬市的潛伏特工魔術師。」
「最新情報顯示,他就是您的舅舅林宗漢,您承不承認。」
「荒謬,我舅舅就是一個紗廠老闆,什麼魔術師?你有什麼證據?」陳陽嗤笑一聲:「還有,你今天來的目的是想來栽贓的?」
好一個倒打一耙,影佐嘴角抽了抽,暗自腹誹,要說起栽贓嫁禍,整個滬市還有人能比你陳部長更沒底線。
不得不說,一語成讖。 影佐的這個想法剛剛冒頭,他馬上就體會到陳部長的無恥。
「影佐閣下,要我說,我做過什麼事情,土肥圓閣下自然會查清楚,」
「現在,你是不是可以解釋一下,那六百公斤的黃金在哪裡?」
影佐聽的一愣:「什麼六百公斤的黃金?」
陳陽冷笑道:「影佐閣下,你現在是在演戲嘛?」
「很可惜啊,吳四寶都已經招供了。」
影佐更是滿頭霧水:「招供?吳四寶說了什麼?六百公斤的黃金,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嘛?」陳陽從公事包里拿出一疊文件,上面不止有吳四寶的口供,還有全套審訊記錄以及抓捕記錄。
「吳四寶親口承認,護送黃金的所有細節向您進行過報備,這點你承不承認。」
影佐心中咯噔一聲,但還是朝土肥圓說道:「土肥圓閣下,這一點我可以解釋,」
「吳四寶向我匯報黃金運輸計劃的初衷是因為他第一次負責這樣的押運計劃,對於行動沒有經驗,希望能夠得到我的指導。」
「我也是本著更好的完成任務的心態,給了他一些中肯的建議。」 「我實在不理解,陳部長怎麼會懷疑黃金被人搶走會跟我扯上關係。」
「很完美的解釋,」陳陽笑了笑,然後揮了揮手,人群後方的李群趕緊小跑上前,拿出一卷似乎準備很久的錄音帶。
「影佐閣下,這份錄音帶是七十六號密電處提供的,為了防止內奸滲透,李主任在很早以前就針對內部電話做了監聽。」
「恰好,就錄到了一些有意思的通話。」
說著陳陽將磁帶遞給晴氣的秘書佐藤新一少佐。
佐藤趕緊將磁帶放進角落裡的設備,一陣電流聲過後,一個聲音響起。
「吳爺,風聲,有些不對....」
整個童話過程不到一分鐘,內容也就是有人舉報,似乎有什麼人想對黃金下手。
影佐眉頭緊皺:「陳部長,你拿出這份錄音想證明什麼?」
陳陽朝佐藤示意,然後緩緩說道:「單純的錄音證明不了什麼。」
「可是,如果將吳四寶的口供聯合在一起,就能說明問題。」
影佐心頭一緊:「什麼意思?」 陳陽嗤笑一聲:「影佐閣下,運輸的路線,火力,人員,各種配置你都非常清楚。」
「吳四寶接到預警電話,明知道有問題但沒有向上級匯報,連李主任都是事後調查才發覺情況不對頭。」
「能造成這種結果,我認為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吳四寶早就知道,他運送黃金肯定會出問題,所以,他才堅持不更改路線。」
「如果這一切假設成立,我敢大膽猜測,這個問題就是內外勾結,目標就是六百公斤的黃金。」
「胡說八道。」影佐登時急了:「陳部長,你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跟吳四寶勾結了。」
「沒有勾結,那麼,我請問你,」陳陽拉下臉道:「這份報告顯示,根據現場遺留的痕跡,打劫黃金的人數為十五到十八人,這個人數剛好跟您安排在滬市的行動小組人數附和,」
「而且,根據技術官現場勘察情況,他們認為動手的人裡面有職業軍人。」
「軍統那些特工可做不到這些,這你怎麼解釋。」
「最後一個問題,晴氣君。」陳陽再度伸手,晴氣立即將剛剛整理的行動報告遞上去。
「我們在執行拘捕行動,明明已經亮明了身份。他們為什麼還要反抗...」
「要不是心裡有鬼,怎麼會造成這副局面,影佐閣下,你又怎麼解釋?」
話音落下,現場一陣沉默,陳陽幽幽的說道:「如果你什麼都解釋不了,影佐閣下,我可以用金陵政府高級軍事顧問權,暫時解除你指揮官的職務。」 「八嘎雅鹿,你威脅我。」影佐登時勃然大怒。
「不是威脅,是事實,」陳陽輕笑道:「你跟我是同級的指揮官,你擁有的權力我也有。」
「但我現在懷疑你的所作所為是在傷害新政府的權益,基於我的責任,如果你無法解釋這一切,我絕對可以要求暫時解除你指揮官的職務,直到總部對你下達最終處罰決定。」
我上早八。
這麼一套連招下來,連影佐自己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命令過手下的特工小隊去搶那六百公斤黃金。
房間裡沉寂下來,連空氣都變的凝固起來。
良久,影佐冷笑道:「陳部長這顛倒黑白,指鹿為馬的手段還是這麼的爐火純青。」
「在下佩服萬分。」
陳陽正想說話,土肥圓起身擺了擺手,讓晴氣過來輕聲吩咐幾句,緊接著說道:「除了陳部長跟影佐君,其餘的人先出去。」
辦公室里的一群人聽到土肥圓發話,各自一鞠躬,魚貫而出。
土肥圓看著兩人道:「陳部長,影佐君,我聽明白了,所有事情的起因還是因為這個魔術師。」
「那麼,影佐君,你到現在究竟有沒有抓到什麼證據,人證,物證?」 影佐愣了一愣,不明白土肥圓怎麼又把話題扯出去了,但還是老實的搖頭道:「沒有。」
話音落下,土肥圓看著陳陽道:「陳部長,你方才所說的一切雖然有一些旁證,但並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是影佐君的問題。」
「我不否認,你得到閒院宮親王的賞識,的確有權力可以解除影佐君的職務,」
「可是,你絕不可以這麼做。」
「新政府剛剛成立,帝國兩大要員就在內部互相傾軋,勾心鬥角,這對未來的發展非常不利。」
「三支旗就是三支旗,少一支都不行。」
「六百公斤的黃金不是什麼大事,新政府方面的穩定才是頭等大事。」
陳陽沉聲道:「將軍閣下,您的意思是?」
土肥圓淡淡的說道:「滬市各大機構繼續追查黃金下落,還影佐君一個清白,影佐君,你必須立即回到你的崗位上,滬市的事情不需要你來插手。」
這不就是要陳陽自己來證明影佐沒問題?
不等陳陽回絕,影佐微微鞠躬道:「好,我現在就走,但我有一個要求,我的人我必須帶走。」
土肥圓搖了搖頭:「影佐君,你可以走,但人你是帶不走了。」 「五分鐘前,我已經讓晴氣將所有涉案人員全部處決,陳部長,這些口供現在對你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瑪德,釜底抽薪,陳陽不禁有點佩服這老傢伙的心狠手辣。
怪不得他能當甲級呢....
影佐臉色倏的變得煞白,原本想要說出口的話語終究什麼都沒說,微微鞠躬後,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
土肥圓起身走到陳陽身邊,似乎意有所指:「陳部長,這件事,到此為止...」
「哈衣..」
時間來到了七月...
華北平原,風卷著沙礫,抽打著低矮殘破的土坯房,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一盞如豆的油燈下,幾張被硝煙和焦慮刻滿溝壑的臉龐,正對著攤開在破舊木桌上的地圖,沉默如同凝固的鉛塊。
那地圖上,一條粗重的黑線,如同一條猙獰的巨蟒,自北向南,貫穿了廣袤的華北腹地,津浦鐵路。
而圍繞著這條鐵路幹線,密密麻麻的藍點、黑點和紅點,犬牙交錯,構成了一張令人窒息的大網。
藍點是日軍新建的據點、碉堡,黑點是封鎖溝、封鎖牆,紅點則是被分割、壓縮、包圍的抗日根據地。 「囚籠政策……」一位鬢角染霜的中年人,用粗糙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那些藍點和黑點上,「敵人這招,毒啊!據點星羅棋布,公路密如蛛網,溝牆縱橫交錯,硬生生把咱們根據地切成了一塊塊互不相連的『豆腐』!我們的部隊機動困難,物資補給線幾乎被掐斷,群眾的生產生活受到極大破壞,再這樣下去……」
他沒有說下去,但沉重的嘆息已經道出了未盡之語,根據地有被徹底困死,絞殺的危險。
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躍著,映照著每個人臉上深重的憂色。
「不能坐以待斃!」另一位身材敦實,帶著黑框眼鏡,聲音洪亮的指揮員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必須打破這該死的囚籠!把敵人的封鎖線撕開!把他們的交通線砸爛!讓華北的抗日烽火重新連成一片!」
「對!打!」
「必須打!」一名小個子指揮員抄著濃重的川音低沉的附和著,憤怒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
「打,是必須要打。」中年人的聲音低沉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斷,「而且要打一場大的!不是零敲碎打,是要集中我們所有能集中的力量,沿津浦鐵路全線,發動一場前所未有的破襲戰!徹底癱瘓這條敵人的命脈!把他們的部署攪個天翻地覆!」
眾人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光,但隨即又被現實的冰冷所覆蓋。
打大仗,需要什麼?需要人,需要槍,需要子彈,需要炸藥!尤其是武器彈藥,在敵人嚴密封鎖、自身兵工廠極其簡陋的情況下,這無疑是最大的命門。
「首長,決心我們都有!可這武器彈藥……」洪亮聲音的指揮員眉頭緊鎖,「特別是炸藥、手榴彈、重機槍子彈,缺口太大了!光靠我們現有的家底和零星繳獲,支撐不起這樣一場大規模、長時間的破襲行動。」
「物資的問題,必須解決!而且要快!我們等不起!」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但又是唯一可行的決定,「立即向所有能聯繫上的外圍力量、地下組織、同情我們的愛國人士發出最高級別的求援令!不惜一切代價,在最短時間內,籌集到足夠支撐這場破襲戰的武器彈藥!特別是……滬市!」
「滬市?」有人疑惑。 「對,滬市!那裡是遠東最大的物資集散地,魚龍混雜,機會與風險並存。我們有一位極其重要的同志在那裡,她有著一位擁有特殊的身份背景和特別渠道的合作夥伴。」
「命令:特工處啟用最高級別密電,通知對方,任務代號『破籠』!」
「目標:在滬市,為津浦路大破襲,籌集不少於五千支步槍,一百萬發子彈。」
「除了這些還需要五百箱手榴彈、五十挺輕重機槍及相應彈藥,還有……至少十噸炸藥!」
「現在是七月三號,必須在八月三號之前將所有物資運達華北,由後勤部統一規劃,發放。」
「時間,只有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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