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明泉領著一群總部特工火急火燎的沖了出去,影佐也立即吩咐水川副官傳令給城防司令部梅思平,讓他立刻派人封鎖周圍,一來防止目標離開,二來也是避免生亂,
可已經來不及了,觀禮台下的喧囂與騷動迅速變成了一場近乎失控的瘟疫。
尖叫聲,慌亂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如同渾濁的漩渦,將偽政權苦心營造的「莊嚴」與「喜慶」瞬間卷得粉碎。
鎂光燈不再追逐那個「新元首」的身影,反而像受驚的蒼蠅,開始無頭地亂撞,捕捉著失態,慌亂和災難性的畫面。
觀禮台上,汪兆銘僵立在原地,面色慘白他手中的演講稿早已被指尖的冷汗浸透,皺成一團,可憐地垂落在身側。
聚光燈蒼白的光束無情地打在他臉上,照出了那精心修飾過的面頰下每一絲不受控制的肌肉抽搐,每一道因驚駭而深刻下去的紋路。
台下那些人大部分是鐵桿漢奸,還有一部分就是各地推選出來的所謂民意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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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顯然對這個消息感到震驚,甚至感到憤怒!
汪兆銘能清晰感受到那些人的目光之中帶著濃郁的殺意!
「汪先生!汪先生!」李群衝上觀禮台嘶啞的聲音在震耳欲聾的混亂中顯得如此微弱。
身邊的護衛白澤跟芥川匆匆上台,護著汪兆銘朝後台走去!
「先生,這裡不安全!」李群急匆匆的走到後台,「陳部長交代,我們先撤到雞鳴寺大禮堂,」 「不安全,」汪兆銘盯著李群:「李主任,你們怎麼搞的,居然被人家控制了播音室都不知道!」
「人家現在要想幹掉我,是不是比吃飯喝水還容易?」
「先生,息怒,陳部長負責的是情報工作,會場的安保工作你要問影佐閣下!」
「八嘎。」白澤臉色一變,陰惻惻的說道:「陳部長掌握著如此巨大的情報網,難道沒有收到半點消息?」
「屬下人微言輕,這種事情,恐怕要先生親自去問,」李群低聲說了一句!
汪兆銘剛想發火,內政部長陳群走進來,「先生,外面十分混亂,我們先走,有什麼問題也要等到就任儀式結束之後再說!」
汪兆銘嘆了口氣,「好吧,」
「李主任,你是專家這裡的事情不能全靠影佐,你也要出一份力!」
李群嘴唇緊抿,眼角肌肉微微抽動,低聲道:「先生請放心,卑職定當竭盡全力,穩定局勢,清除內奸!」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汪兆銘起身,陳群連忙在前面領路,白澤跟芥川一左一右護著他,一群近衛軍緊隨其後,從後門離開會場!
演講台一旁,此刻,晴氣慶胤同樣處於風暴的中心。 他並未隨汪兆銘撤離,而是如同一塊冰冷的礁石,佇立在漸漸散亂而恐慌的觀禮台側翼。
他習慣性的摘下金絲眼鏡,用一方雪白的手帕緩慢而用力地擦拭著!
「影佐君!」晴氣的聲音緩緩響起,身旁影佐禎昭披著黑呢大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晴氣大佐!你想說什麼?」影佐回了一句!
「我想說什麼,影佐君似乎把問題搞錯了,播音室被敵人控制都不知道,這就是你所謂的安保萬無一失!」
晴氣慶胤頓了一頓:「上次爆竊案你說是因為我們派人參與,這一次你又有什麼解釋!」
「陳部長可是特別交代過,所有安保環節我們一概不參與!」
「不參與不代表沒問題!」影佐冷聲道:「安保計劃書你們手裡也有一份,如果是因為你們的失誤導致情報泄露!」
「八嘎,影佐,你在說什麼?」晴氣怒聲道:「整個會場的安保計劃書交到我們手裡只有陳部長跟我看過。」
「你現在是懷疑我,還是懷疑陳部長?」
「晴氣機關長,我可沒這麼說,這是你自己說的!」
「八嘎雅鹿,」晴氣火冒三丈,下一秒就準備跟影佐來個武士之間的對決! 正在這時候,金陵特工總部一處處長左明泉著急忙慌地沖了過來!
「報告影佐閣下,卑職已經命令行動組在機場,車站,碼頭布下天羅地網!」
「所有高度可疑,疑似與重慶或軍統有染的人員,一律先行扣押!寧可錯殺一百,絕不放過一個!」
「不夠!」影佐重重頓首,眼中凶光爆射,「我立刻增派行動隊!所有嫌疑點,掘地三尺!另外,」
「高陶二人的家人故舊,在滬親友,名單已全部掌握!是否立刻實施『株連肅正』?以儆效尤!」
晴氣似乎找到了反擊的理由,冰冷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你的反應太慢了?影佐君,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拖泥帶水了?」
「梅機關他們的頭顱,帶回金陵!」他頓了頓,目光掃向護送汪兆銘的車隊消失的方向,「眼下首要的是今晚雞鳴寺大禮堂的主席就任儀式。這場觀禮已經被你搞砸了,大禮堂那邊布置得如何?」
影佐並沒有回答,而是朝左明泉使了個眼色!
「晴氣機關長,安保等級已提升至最高。」左明泉立刻上前一步,向他匯報,「大禮堂內外,增調一個憲兵中隊,外加我特工總部精銳行動組六十人,全部配發衝鋒鎗。」
「狙擊手覆蓋所有制高點,外圍則由首都憲兵司令部負責三層封鎖線,任何車輛、行人需持有特別通行證,經過三道安檢方可進入核心區域……」
「很好,左處長想不到你給影佐閣下辦事還真是盡心盡力……」晴氣的聲音聽著有股不陰不陽的味道,「汪先生受了點驚嚇,情緒有些不穩。」
「影佐君,你立即去頤和路他的臨時官邸,確保他準時、體面地出現在雞鳴寺。」 「晴氣機關長,你是在命令我嘛?」影佐的反應有些不屑!
「你可以不去,就是不知道待會兒你見到陳部長跟皇室方面的特使近衛閣下,你要怎麼跟人家交代!」
「你的印象分已經扣的差不多了,如果再給近衛閣下留下一個無能無力的形象,你這個顧問也就做到頭了!」
「您請自便……」
說完晴氣轉身就走,影佐沉默片刻沉聲道:「備車,去頤和路官邸!」
金陵,頤和路上那座臨時充作「元首官邸」的西式洋樓,此刻籠罩在一種死寂般的沉重氛圍里。
偌大的客廳里只開著一盞昏暗的壁燈,汪兆銘蜷縮在寬大的單人沙發深處,身上裹著一件厚厚的絲絨睡袍,臉上浮現出一抹心悸的味道!
「不…不行…我不能去…不能去…」
「高陶…高陶他們把我的底都掀了…雞鳴寺…那裡有什麼,子彈還是炸彈?誰知道?連播音室這麼核心區域都能被他們控制,能做第一次,就能做第二次…第三次…」
他猛地抬起頭,「公博…佛海…你們去…你們代我宣讀就任文告…典禮…低調…要低調…」
陳某博和周某海面面相覷,臉上同樣寫滿了驚惶和無奈。
知道汪兆銘變得越來越膽小,但沒想到他會變成這樣,杯弓蛇影,風聲鶴唳!!聽風就是雨… 陳某博嘆了口氣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試圖安撫:「主席,此事…此事影響雖然惡劣,但吾輩為國謀和平,豈可因一二宵小之徒的叛賣而畏縮?此值還都大典,萬民翹首,國際關注,您若不親臨主持…這人心…這大局…」
「大局?人心?」汪兆銘猛地爆發出一陣神經質的尖笑,笑聲嘶啞刺耳,「我汪兆銘現在走出去,還有人會跟我講『人心』嗎?他們只會朝我臉上吐唾沫!罵我是國賊!是倭寇的走狗!高陶的聲明就是在我臉上烙的印!洗不掉了!洗不掉了!」
周某海也愁眉苦臉地勸道:「主席,陳部長,影佐閣下,還有皇室特別派來的近衛閣下,他們,他們都已在路上。這…這典禮若真取消,日方那邊…如何交代?恐怕會惹來更大的麻煩啊!」
「交代?呵…咳咳…」汪兆銘喘息著,眼中滿是深重的恐懼和徹底的灰敗,「再麻煩,還能比在雞鳴寺被『愛國志士』當眾格斃更麻煩嗎?」
「我死了…你們覺得…日本人會掉一滴眼淚?他們只會立刻換一個…換一個更聽話的木偶上去!那個人也許是你,也許是你?」汪兆銘的手指從陳某博轉到周某海身上,歇斯底里的說道:「我…我寧可死在這裡…死在這張沙發上…也勝過…勝過在萬眾唾罵中…身首異處…」
就在這時,大門朝兩側打開,影佐緩步走進來,他的目光精準地捕捉到沙發里蜷縮成一團的汪兆銘,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不耐與鄙夷,但轉瞬就被一種威嚴取代。
「汪主席。」影佐的聲音平靜無波,「車已在門外等候。雞鳴寺大禮堂,全體貴賓和記者,已做好恭候您蒞臨的準備。」
周某海上前道:「影佐閣下,方才的事情令主席身體染恙,主席希望能此次典禮能由陳院長代為陳述,您看,」
影佐目光有些不屑,都到了這一步了,高陶都已經把這層紙捅破了汪兆銘還想要當鴕鳥!
他以為自己不出面,讓陳某博出面,將來就可以以被迫的名義洗白自己的身份!
這不就是又當又立……
堂堂一國主席連這點擔當都沒有! 「影佐閣下,陳院長是最合適的人,請代我向陛下陳情,就說我身體…」
「不行,汪主席的『貴恙』,在下深感遺憾。」就在這時候,又有兩道身影走了進來,正是陳陽跟近衛忠輝,陳陽聲音依舊平穩:「不過,天皇陛下對遠東的和平事業一向寄予厚望。」
「此次國民政府還都南京,更是體現日中同心,共建王道樂土之誠意的關鍵一步。」
「陛下對此極為關注,更於日前表示希望能在『大禮當日』,清晰地看到新政府元首的『決心與擔當』,以及『帝國友人毫無保留的支持』。」
天皇陛下…親口…關注…期待,短短几個字卻讓汪兆銘頓時慌了神?
那是來自扶持他上位的最高主宰的意志!
是關乎他傀儡地位存續的根本!
他太清楚自己的價值了,他存在的全部意義,就在於完成帝國設定的劇本。
一旦被認定「失去價值」或「不堪使用」…
陳陽仿佛沒有看到汪兆銘的痛苦掙扎,再次平靜的說道:「近衛閣下剛剛從機場接到幾位重要客人,這些人不遠萬里就是為您而來!」
「陳部長,您說的是?」
近衛忠輝接過話茬:「汪先生,為了不辜負陛下的期待,帝國顧問團包括重光葵大使在內,以及所有支持新政府的國際友人,都已盛裝等候在雞鳴寺。」 「甚至,陛下親自過問並御准,由皇室代表,高松宮殿下侍從武官石井川沙以及福薩摩帝國軍司令官本間雅晴少將,攜帶象徵皇室對遠東和平殷切期望的親筆御函和櫻花徽,專程從東京飛來南京,務必親手呈遞於閣下。」
石井川沙?本間雅晴!皇室代表!御函!櫻花徽!
每一個字眼都如同重錘砸下,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日本人有的是備選方案,而他…將從此失去存在的意義,甚至可能被作為「無用的廢物」加以「處理」。
「備車,準備出發!」
陳陽跟近衛忠輝相視一眼,近衛忠輝緩聲道:「汪主席深明大義,實乃新政府之幸,更是日中提攜之福。請。」
他側身,做了一個不容拒絕的「請」的手勢。
晚七點,雞鳴寺大禮堂…
當夜幕徹底籠罩金陵古城,雞鳴寺巍峨的黑影在陰沉的蒼穹下更顯森然壓抑。
通往山頂大禮堂的狹窄石階路兩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清一色全是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的日本憲兵。
刺刀在探照燈慘白的光束下閃爍著幽幽寒光,將整個山道映照得如同魑魅魍魎橫行的鬼域!
大禮堂內部倒是燈火通明,金碧輝煌,充滿了刻意營造的「盛典」氛圍。 巨大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幟,懸掛在主席台後方。
台下,前排坐著的是表情各異、卻都努力維持著嚴肅的日方高級顧問、軍官代表以及為數不多的所謂「友邦使節」。
後排則是被臨時徵召強制要求與會的南京各偽政府機構職員社會賢達和商界代表。
上午的觀禮事件一經發酵,那些民意代表跑了一大半,一些搖擺不定的親善人士也跑了不少!
晚上的典禮便只能拉人湊數,但這些人可沒見過這般刀劍相向的畫面!
他們臉上大都帶著掩飾不住的惶恐和麻木,眼神飄忽,如同坐在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
數不清的鎂光燈和攝影機鏡頭,如同嗜血的群蠅,對準了主席台正中那張鋪著猩紅絲絨的高背椅。
在主席台側後方一個臨時隔出的狹小準備室里,氣氛卻如同冰窟。
汪兆銘已經換上了那身裝飾著過多金色滾邊和徽章的「元首」禮服,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化妝師折騰。
房間裡,陳陽跟近衛忠輝等人安靜的陪在一旁,影佐仿佛失去了資格,只能呆在外頭!
「影佐閣下!有消息了!」左明泉急匆匆的走上前,「『六合軒』茶館的老闆是重慶的老鼠!他供出了兩條線,今晚必定還有行動!他們根本不在乎雞鳴寺!」
「他們的目標是『慶典』本身!是癱瘓整個金陵城的秩序!我們的兵力都被釘死在這座墳場裡!外面!據點!交通樞紐!電廠!都可能成為他們的目標!」 「大禮堂里里外外現在有我們近千人!汪主席身邊幾十桿衝鋒鎗!還怕什麼?刺客?他們敢來,就是送死!」
「現在麻煩的是外面,屬下請求立刻收縮外圍封鎖兵力,加派至城內各處關鍵點,由我特工總部統一指揮,進行徹底清剿!務必將潛入的鼠輩一網打盡!」
「聲東擊西,渾水摸魚,」影佐目光一凝,這個行動風格很像是華南情報處處長a先生的作風!」
「左處長,你等一等,我立即去協調!」
說完他敲了敲門,進了房間!
房間裡,影佐將左明泉的情報述說了一遍!
「陳部長,近衛閣下,現在情況緊急,我希望能從這裡調派出一部分兵力支持左處長的行動!」
「影佐君,稍安勿躁,」陳陽擺了擺手,「外面,自然是要清剿的,情報轉交憲兵司令部,他們自會處理。」
「但雞鳴寺,是帝國的顏面,汪先生更是重中之重!」
「這一次大典是和平的象徵,更是向世界展示新秩序穩固的舞台。」
「任何一點意外,哪怕只是會場外一聲槍響,都會成為國際輿論的口實,成為重慶方面大肆渲染的醜聞!你是準備讓整個世界看我們的笑話嗎?」
「陳部長,你到底什麼意思?」影佐頓時皺起眉頭! 陳陽明明白白的說道:「意思就是我不准,你不可以調動任何守在這裡的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