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福開森路,林公館,一陣擾耳的電話鈴聲驚醒了正在熟睡的人們!
陳陽睡意正濃,突然間,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他驚醒!
「表少爺,表少爺,快起來,有個日本人電話找你?」丫鬟小草的呼喝聲很快將陳陽驚醒!
陳陽起身,揉了揉眼睛,穿著睡衣,來到書房,剛剛接起電話,瞬間就被對面傳來的話語弄的睡意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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滬市監察部調查課課長南田洋子,於凌晨二時在梅機關淨室內,身著少佐軍服,用一根繩子結束了燦爛而又短暫的一生!
發現她的時候是早晨五點,巡邏人員將她屍體取下,這時候都已經硬了!
法醫經過現場勘察,確定她死於自殺!
「大傻蛋!」陳陽放下話筒,喃喃著說了一句!
他也知道南田性格偏執,但沒想到偏執到這個地步!
居然會選擇自殺這條路!
真是有什麼大病…
清晨,新聞紙帶著油墨與硝煙混合的獨特氣味,在滬上初春的清晨爆炸般擴散開來。各大報館的頭版頭條,被同一條消息粗暴地占據,血腥的標題像要撕裂紙張: 《監察部調查課課長南田洋子以死謝罪!涉竊滿鐵核心機密,破壞海陸團結重案終告段落!》(《申報》)
《帝國叛徒自絕於囚室!海陸滿鐵三方之怒得息》(《大美晚報》)
《南田洋子畏罪自殺,鐵證如山!日本軍部閃電處置彰顯法紀森嚴!》(日文《大陸新報》)
所有報紙的配圖都是南田洋子著軍服的半身照,眼神肅殺凌厲,與下方豆腐塊報導里描述的「羞愧自裁」形成刺目的反差。
報導鋪天蓋地,口徑驚人地一致:南田洋子,原日本憲兵隊特高課駐滬特一課課長,因其功勳卓著,經推薦成為監察部調查課課長!
然,南田視軍法如無物,私自闖入滿鐵副總裁宮城明太郎閣下辦公室竊取滿鐵絕密文件,蓄意破壞海軍陸軍關係而被捕。
在如山鐵證面前,她於羈押地寫下親筆認罪狀,旋即羞愧難當,於昨夜在囚室中用藏匿的繩索自縊身亡。
其罪當誅,其死以謝,勉強挽回了帝國軍人在上海乃至整個支那的威嚴。
海陸雙方及滿鐵代表均表示,此結果雖非完美,然此女既已自承其罪且以命相抵,可就此體面告一段落,不再深究。
沸沸揚揚、幾乎要點燃整個上海灘火藥桶的泄密案,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死亡和隨之而來的輿論風暴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市民們議論著那「罪大惡極」的女軍官的最終下場,街頭巷尾的茶肆里瀰漫著一種對「帝國叛徒」結局的奇異滿足感。
緊張到極點的政治空氣,似乎因為這「及時」且「足夠分量」的死亡,而獲得了一絲喘息的餘地。 這絲喘息,對於滬上各大機構而言,絕對是無比珍貴的轉圜時機。
就在南田的屍體被秘密移出梅機關地下深處的同一刻,另一間煙霧繚繞的辦公室內,陳陽早早的趕到梅機關會議室,與之一起的還有臨時組建的調查委員會成員。
他們必須在南田事件愈演愈烈之前,將輿論引向另一邊!
辦公室內,陳陽眼底泛著陰鬱的血絲,但思路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冰冷。
他緩緩地靠在椅背上,手指間夾著一支燃燒到一半的香菸,菸灰積了長長一截,搖搖欲墜。
他對面坐著的是《大陸新報》上海支社的社長山崎隆一,梅機關本部機關長晴氣慶胤,海軍部北原中佐以及陸軍部小野寺健副部長!
山崎面前攤開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墨跡未乾的新聞通稿,標題觸目驚心:《生命之光:帝國最新醫學奇蹟「盤尼西林」徹底制服「辛多啦一號」恐怖病毒!》
稿件寫得極富煽動性:詳細描述了「辛多啦一號」病毒樣本在上滬市周邊地區「悄然蔓延」的恐怖症狀!
高燒,潰爛,迅速致死…然後筆鋒陡轉,濃墨重彩地引出醫學界的最新成就,盤尼西林(青黴素)。
稿子宣稱,在帝國科學家夜以繼日的奮戰下,這種被稱為「救命神藥」的盤尼西林,在滬上數家由日方主導的教會醫院臨床試驗中大獲成功,數名感染「辛多啦一號」的「絕望」患者經該藥注射後,奇蹟般迅速退燒,潰爛處停止擴散並開始癒合,硬生生從死神手中被搶了回來!
稿件末尾不忘強調:此藥技術複雜,產量極其有限,但帝國正全力調配,將以「人道主義」精神,優先保障滬上「與帝國合作之友好人士」及重要區域居民所需,為東亞共榮圈之民生福祉提供堅實保障。
「部長,一切都按照您的要求,就是…」山崎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份通稿,手指有些發抖,「就是,就是這個……這憑個空出現的惡疾來源,市民們會不會……有所疑慮?」 要知道,輿論可是一把雙刃劍,稍有不慎,別說他那間報館,就連自己都可能粉身碎骨。
陳陽緩緩吐出一口濃煙,煙霧模糊了他毫無表情的臉。
他沒有回答山崎的問題,只是將菸蒂狠狠摁熄在已經堆滿菸頭的菸灰缸里,發出刺耳的嗤響。
「山崎君,」他的聲音不高,「南田課長已經死了,但事情並沒有畫上句號,她的死只是暫時平息三方怒火,我們要利用這個時間,刷新帝國的形象!」
「滬上的輿論,就像一群沒頭蒼蠅,總得給他們一個更光鮮、更刺激、更能讓他們圍著嗡嗡叫的新『糞坑』。」
「盤尼西林,是帝國最新的戰略物資,它的價值,比黃金更重要。」
「『辛多啦一號』來源到底哪裡是源頭,,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
「但『盤尼西林』能救人命的消息,必須登上明天《大陸新報》的頭版頭條!必須讓整個滬市,乃至整個支那都看到!」
「這是緩解目前緊張局勢,平息走私,貪污,腐化這一系列醜聞,重塑帝國在滬正面形象的關鍵籌碼!你明白『關鍵籌碼』是什麼意思嗎?」
山崎渾身一顫,手中的稿件差點滑落,連忙死死抓住。
「哈依!陳副部長!鄙人完全明白!此乃帝國戰略所需,更是我等肩負之神聖使命!」
「《大陸新報》必將全力以赴,確保此重大利好消息明日一早,以最醒目方式傳遍滬上每一條街巷!稿子我立刻帶回去,親自監督排版校對,一個字都不會出錯!請陳副部長放心!」 陳陽這才微微點了點頭,靠回椅背,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山崎如蒙大赦,將那份沉甸甸的稿子如同傳國玉璽般緊緊抱在胸前,幾乎是倒退著離開了煙霧瀰漫的辦公室。
辦公室大門再度關上陳陽看著眼前幾人開口道:「北原中佐,小野寺副部長,」
「大陸晚報這篇文章刊登之後,盤尼西林很快就會成為滬上一張新名牌!」
「本月底,東亞生命科技公司跟海權製藥所生產的盤尼西林會陸續送到滬市,你們跟上級協調好!」
「運輸環節還是要交給梅機關來保護!」
「總之行動要保密,不能讓任何人發覺,藥品流進黑市!」
「哈衣,」北原點頭道:「我會向三木閣下申請,海軍不會出現問題!」
「小野寺副部長,就看你們陸軍了,你要是搞不定,千萬別拖我們下水!」
「北原中佐,你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是什麼意思?」 「哼,小野寺副部長,你這人可真有意思,我都說了沒意思了,你還想要什麼意思?」
「八嘎,北原中佐,我看你就是想找點意思!」
「行了,你們倆當我死了!」陳陽猛地一拍桌子:「我現在要不要給你們一人一把刀,讓你們出去打一架,打完了再回來?要不要啊!」
北原中佐跟小野寺健瞬間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沒話說了是不是,那就照我的意思,回去商量一下,出貨數量時間,有確切消息再來找晴氣機關長!」
兩人起身,同時微微鞠躬,轉身離開!
陳陽剛鬆了口氣,行動隊隊長比良秀一又匆匆忙忙的走了進來:「陳部長,親王殿下要見你!」
「嗯,知道了!」陳陽起身朝晴氣慶胤道:「晴氣君,大陸晚報的是你派人跟一下,儘快將輿論引向盤尼西林,我去見一見殿下!」
「哈衣,」晴氣連忙鞠躬道:「陳桑,你放心,這點小事我處理就行了!」
虹口,御苑深處。
相較於上海灘的風聲鶴唳,這裡似乎永遠籠罩在一種近乎凝固的靜謐之中。
高大的銀杏樹落盡了最後幾片金葉,虬結的枝幹在灰白的天幕下切割出冷硬的線條。 一座不起眼卻守衛森嚴的純和式建築內,火爐燒著上好的白炭,發出極輕微的噼啪聲,與窗外的肅殺形成鮮明對比。
閒院宮載仁親王穿著質料極其考究的深色素紋和服,跪坐在火爐邊,神態安詳,正用一柄長柄的金柄鐵箸,極其專注地撥弄著爐內的炭火,動作一絲不苟。
炭火的紅光映在他古井無波的臉上,勾勒出沉靜卻威嚴的輪廓。
大門被無聲地拉開又合上。
陳陽一路風塵僕僕,但在踏入這間屋子的瞬間,所有的風霜都被一股無形的壓力洗滌乾淨。
他在離親王數步之遙處停下,雙膝跪地,以最標準的土下座姿態,額頭深深觸地,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大禮:
「殿下,臣陳陽,奉命覲見。」
親王沒有立刻回應,依舊專注地撥弄著那塊炭,直到將它調整到最完美的位置,散發出最適宜的熱度,才緩緩放下鐵箸。
他用一塊素白的絲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動作優雅得如同在彈奏古箏。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眼,目光如同平靜卻深不可測的湖面,落在陳陽低俯的背上。
「辛苦了,陳桑。」親王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沒有明顯的褒獎,卻透著上位者特有的認同。「早上的報紙我都看道了。」
陳陽平靜的:「回稟殿下,臣辦事不利,南田洋子被控罪狀後,臣未能料到她會如此極端,竟然選擇以死明志,現已確認自戕身亡。」 「雖然有些意外但還在臣控制之內,經過我方全力引導,滬上各大報紙均重點報導其『以死謝罪』之事,」
「海陸滿鐵三方雖未正式表態,但私下對如此迅捷『了結』表示可以接受,目前三方互相公開指責的烈度已顯著降低。圍繞滿鐵泄密一事引發的風暴,表面上已趨於平息。」
「為轉移市民視線並配合帝國對盤尼西林這一戰略物資之部署,我已命《大陸新報》等主要喉舌,全力刊發『盤尼西林』成功制服惡性傳染病『辛多啦一號』之新聞。」
「預計今日即可見報,以『帝國醫學奇蹟』,『造福東亞共榮圈民眾』之名義,進行高強度宣傳。此舉意在進一步淡化泄密案餘波,同時為該藥物的後續推廣與政治利用造勢。」
親王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直到陳陽匯報完畢,他才微微頷首,露出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滿意之色:「做得很好。」
「南田的死,雖不是最完美的落幕,但在當下,確是唯一能迅速堵住悠悠眾口,讓那群蠢蠢欲動的白痴們暫時偃旗息鼓的辦法。」
「至於盤尼西林,陳桑,你這一步借力打力,轉移焦點的安排,時機抓得恰到好處!」
爐火上的茶水陡然冒起了咕咚咕咚的聲音,茶水沸騰,溢出的水汽落在炭火上,使得爐火猛然跳躍了一下,將親王映照在牆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陳桑,事情並沒有完結,風暴之下,只是表面看似暫時平息,但暗流只會更加洶湧。」
「『軍統』,『中統』的報復,地下黨的煽動,還有重慶,延安的眼睛,都只會盯得更緊。」
「這一切,不過是開場鑼鼓而已。真正奠定我們在支那格局的大戲,才剛剛拉開帷幕。」 「汪兆銘先生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陳陽立刻回應:「回殿下,汪先生及周先生,立法院陳院長等各方民意代表已齊聚青島,召開秘密會議,就『國府還都』重新組建『新國民政府』之具體架構,人事安排,施政綱領等事宜進行最後磋商。」
「影佐閣下正親往青島主持大局,確保一切按既定方向推進。」
「據影佐閣下最新密電,汪先生方面已無實質阻力,各方利益基本達成妥協,國府成立最遲將於下月三十號正式宣告。」
「嗯。」親王鼻子裡哼出一個平靜的音節,似乎對這個進度還算滿意。「新國府成立,它將是帝國在支那『以華制華』,推行『東亞新秩序』最重要的棋子。」
「表面上,它是汪兆銘先生領導的獨立政府,但實質上,它必須是我們手中最趁手的工具,確保帝國在支那的根本利益暢通無阻。這點,是底線,不容任何動搖。」
他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枷鎖,套在了陳陽身上:「影佐君在明面,負責與新政府溝通協調,處理日常事務。」
「但就像這炭火,表面由它照亮取暖,可真正決定火勢大小,熱量走向的,是下面撥動它的手。」
「陳桑,我需要一隻手,一隻眼睛,始終牢牢釘在這個『新國府』的心臟位置,保證它的脈搏,每一次跳動都符合帝國的心意。」
陳陽心下一驚,馬上俯首道:「不知道微臣有什麼能為殿下效勞的!」
「我很清楚,誰是敵人誰是自己人,你在運輸線上幹了三年,從一個小小課長一直到副部長,足以說明能力!」親王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鄭重:「所以,我決定,由你作為皇室代表,不是內閣,不是軍部,是皇室直接參與汪兆銘新政府的內務工作。這個身份,將賦予你超然的地位和必要的權限。」
「你的首要任務,是確保新政府的核心決策層特別是財政,警政,人事任免,情報等要害部門,處於我們絕對有效的監管與影響力之下。」 「任何可能偏離帝國路線的動向,必須被扼殺在萌芽狀態,任何試圖挑戰帝國利益的人,必須被及時清除。」
「同時,你要監控汪兆銘及其核心團隊的心理狀態與忠誠度,確保他們不會產生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記住,這個『新國府』,必須是一張既能安撫人心,又能榨取資源的三條腿凳子。」
「汪兆銘是面子,影佐機關是里子,而你,陳桑,你要成為看不見的釘子,在不起眼處,牢牢釘死這張凳子,防止它散架,更防止它被其他人搬走。」
「錢袋子,槍桿子,筆桿子,這三樣東西在新國府里的實際流向與掌控者是誰?我要你站在比影佐君更高的角度,成為洞悉一切事物的皇室代表!」
握草,你讓一個運輸部副部長,帝國最大的貪污犯去當皇室代表,遏制新政府跟影佐代表的軍事顧問團?
我特麼是不是在做夢?話說,他這是要我站在人民對立面啊!
我特麼解放後還能回祖國嗎?
皇室代表,呵,要知道,這個身份意味著直達天聽的權力通道,意味著在未來的汪偽政權內部,他將擁有影佐禎昭也必須忌憚三分的特殊地位。
也意味著,他將成為皇室嵌入汪偽政權心臟的一枚硬釘,直接監視影佐乃至整個梅機關對新政權的操控是否徹底符合皇室的意志。
這是一個凌駕於軍方系統之上的新角色。
陳陽沒有猶豫,再次深深俯首,額頭緊貼冰涼的地板,姿態無比恭順,聲音沉穩而堅定,聽不出一絲波瀾: 「臣,謹遵殿下御意!定當傾盡所能,確保新國府一切運轉,皆在帝國掌控之中。」
「錢袋子,槍桿子,筆桿子,臣必緊盯其動向,絕不容絲毫失控。」
「任何威脅帝國利益之因素,皆在清除之列。此身,即為此任而存!」
親王看著伏在自己腳下的背影,眼中終於掠過一絲真正的滿意。
他拿起沸騰的茶爐,擺弄起桌子上的茶具!
緊接著,又慢慢調整爐中的炭火,讓那溫暖的紅光變得更加均勻。
火光映照下,他將茶水推到桌子另一頭,放在陳陽身前,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起來吧,陳桑,準備準備到金陵去。」
「新的棋盤已經擺開,該你落子了,帝國的未來,在支那的布局,需要無數像你這樣,懂得在暗影中舞蹈的人。,去吧。」
「哈依!」陳陽再次頓首,這才緩緩起身,保持著躬身的姿態,一步步無聲地退出了這間溫暖的殿堂。
而就在陳陽領命離開殿堂的同時,福開森路林公館,一個電話打破了原有的平靜!
「喂,你好,我找林宗漢林老闆!」
「先生,對不起,老爺不在家,您晚點再打來吧!」 「哦,沒什麼,我這裡是金陵豐源棉紗廠,之前跟林老闆有過交易,現在我們有一批貨要送去港島,很急,林老闆回來,你讓他給我們回個電話,他知道我們!」
「好的,我會轉告老爺,先生,還有什麼事要交代嗎?」
「沒有了,麻煩你了,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