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宮城閣下,上路吧

  宮城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衝上了頭頂,又在下一瞬間被徹底抽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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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瞳孔因為極致的驚駭而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眼珠幾乎要凸出眼眶!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從滿鐵車上下來的男人,仿佛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一具從地獄深處爬回來裹著焦炭的活屍!

  石川!

  是石川次郎!

  那個他以為早已隨著「鐵環龍機密文件」一同被大火化為灰燼,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銷毀「鐵環龍機密文件」任務的關鍵執行者!

  怎麼可能?

  石川還活著?

  他怎麼會在這裡?在滿鐵的車上?而且是和松本重治在一起?!

  石川顯然也認出了宮城。

  那張帶著燒傷後疲憊和某種複雜情緒的臉上,同樣寫滿了震驚!

  他顯然也沒有預料到會在這個時間點,以這種方式見到自己的老闆!  他的嘴唇微張著,似乎想驚呼出聲,但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只發出一個意義不明的氣音。

  轟,的一聲,宮城的大腦仿佛被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命中!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僥倖,所有的屈辱,在這一瞬間被炸得粉碎!

  在極度的震驚之下,一個殘酷到令人窒息的真相,如同黑夜裡的閃電,瞬間劈開了他所有的迷霧和幻想!

  石川沒死!不僅沒死,還被滿鐵的人救走了?

  準確來說…是帶走了?

  所以,那個電話風很大,我們,完了,那意思不是他完成任務,而是,他們徹底失敗了…

  松本重治出現在這裡,絕非偶然!他們帶著石川出現在梅機關後門…

  是想親眼確認什麼?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如同冰冷的刀鋒,帶著尖銳的寒意,瞬間刺穿了宮城所有的思維…

  石川還活著,那麼他以為能掩蓋,能帶進墳墓的秘密…

  這一切在石川被松本帶走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暴露了!  可是,大火為什麼還能燒起來,鐵環龍文件是用來對付他們最好的武器,這東西的價值遠超想像,但陳副部長還是選擇將他毀掉!

  他們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

  宮城想不通,但從現在看來,晴氣慶胤遠比他想像的更多…

  他們手裡握著行動的活證人!

  由此推斷,他們不僅知道火是誰放的,更可能知道,為什麼要放這場火!

  那麼,問題來了,如果是他想的這樣,晴氣慶胤,他為什麼默許這一幕發生?

  為什麼故意在這個時間點,讓自己看到石川?

  宮城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猛地扭頭,用盡全身力氣看向梅機關大樓那扇尚未完全關閉的後門方向。

  在門內通道的陰影里,一個挺直的身影就站在那裡,一半身體隱沒在黑暗中,一半被地面昏暗的光線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那人不正是晴氣慶胤!

  他並沒有走,而是一直在那裡,靜靜地看著自己,如同一個觀看舞台劇的觀眾,臉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光芒…  所以,答案似乎已經變得十分明了,他想讓自己做的體面一點,保全一個滿鐵副總裁最後的尊嚴…

  梅機關要的是體面的「答案」。

  而滿鐵想要的,恐怕是要讓關於滬市所有事情的真相永遠消失!

  「噗!」

  宮城猛地向前踉蹌一步,一大口滾燙的鮮血從口中狂噴而出!

  鮮血如同猩紅的瀑布,濺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觸目驚心。

  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向地面癱倒下去。

  耳邊傳來一陣似有似無的聲音,「宮城閣下,宮城閣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宮城是在一陣冰冷刺骨的寒意中清醒過來的。

  意識如同沉入深海又艱難地浮起,支離破碎。

  渾身無一處不痛,尤其是喉嚨和胸腔,火燒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狹小、不停顛簸移動的空間裡,頭頂是黑色的車頂棚。  側臉貼著冰冷的皮革座椅上黏糊糊血污。

  他猛地想坐起,卻引發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牽動著全身筋骨劇痛,只能虛弱地蜷縮著。

  記憶如同潮水般洶湧回灌,梅機關的地獄,晴氣慶胤那張毫無表情的臉,走出後門時的一絲僥倖,

  然後…滿鐵的車…松本重治…還有…石川!

  石川!

  宮城的心臟猛地一縮!那不是幻覺!石川真的還活著!

  他就在滿鐵的車上,是松本重治救了他?

  他掙扎著側過頭,想看清車內的環境。

  這是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正是之前停在梅機關後門的那一輛。

  駕駛座上是一個面無表情的司機,透過後視鏡,宮城能看到司機冷漠的眼神。

  而副駕駛座上坐著的正是之前帶他出來的那個梅機關特工。

  此刻,那特工也正通過後視鏡冷冷地注視著他…  「你醒了。」特工的聲音毫無感情,「不要試圖反抗,您現在的情況並不樂觀,省點力氣,我會送你去該去的地方,但在這之前,你需要安靜。」

  宮城張開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劇痛,只能發出一陣急促的咳嗽聲。

  急促的喘息聲令他他感到一陣眩暈,視線再次模糊,但腦海里卻如同驚濤駭浪,反覆閃現著石川那張震驚的臉…

  他喘了口氣,強撐著身體坐了起來,車窗外,滬市的街景在黃昏的餘燼中飛速掠過,被切割成模糊的光影長條,如同他已然破碎不堪的人生。

  霓虹燈初上,閃爍著冰冷而虛幻的光芒,照亮著這座仿佛吞噬一切的城市叢林。

  而他,則像一個被剝離了外殼的脆弱生物,被裹挾在黑暗的車廂里,駛向一個早已註定的結局…

  轎車最終駛入了一處隱蔽的私人理療所後門。

  這裡名義上是梅機關處理某些「特殊人物」的醫療站。

  宮城被架下車塞進輪椅,推進走廊。

  特工簡單的向醫生描述了病情,他在半個多小時前突然吐血,身體狀況十分虛弱,需要立即救治!

  清理,檢查…

  疼痛和藥物帶來的麻木感交替侵襲著他。  他像一具人形木偶,毫無反抗之力。

  完了…徹底完了…他當初放的那把火,不僅沒能燒掉罪證,反而燒掉了自己最後一絲生路。

  一個所有人都滿意的答案,需要他宮城明太郎這個完美的替身背下這個黑鍋!

  梅機關,辦公室,晴氣慶胤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沉沉夜色的滬市。

  城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編織著一張巨大的、虛幻而脆弱的繁華之網。窗玻璃上,映出他平靜無波的臉。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桌子上的電話終於還是響了起來!

  晴氣沒有急著去接電話,而是靜靜的看著電話,一直響了幾聲之後晴氣慶胤伸手拿起電話!

  電話對面的是行動隊隊長比良秀一。

  他恭敬的訴說著宮城明太郎被押解到理療中心後的一切反應跟表現!

  晴氣慶胤只是靜靜的看著,一直到所有匯報結束,晴氣慶胤緩緩說道:「比良君,不用管太多了!」

  「拿到東西之後,儘快送他上路!」

  「記住陳部長對你的囑託,如果宮城閣下願意體面,你就讓他體面,」  「如果不願意體面,那你就幫幫他體面!」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我想要的東西出現在桌子上!」

  「哈衣,」比良秀一很是乾脆的掛斷電話!

  滬市,深夜,理療區死寂得如同陵園。

  只有儀器偶爾發出微弱且規律性的滴答聲,像某種的倒計時的聲音。

  今晚當值的小護士在走廊另一頭的休息室打盹,規律的呼吸聲隱約可聞。

  宮城已經通過幾次假裝昏睡,摸清了護士夜裡查房的間隔規律。

  藥效在消退,身體虛弱得厲害,但一股近乎迴光返照的力量,支撐著他。

  他極其緩慢地、幾乎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地,從那張鋪著雪白床單的病床上坐了起來。

  動作稍稍大了一些,便立即感到一股撕裂般的痛楚讓他眼前發黑,但他死死咬住下唇,把呻吟咽回肚裡。

  汗珠從額頭,鬢角臉頰等地方相繼滲出。

  他緩了足足一分鐘,才慢慢顫抖著,將雙腳挪下床,踩在冰涼的水磨石地面上。  他扶著床沿,喘息著,艱難地站直了身體。

  一股眩暈感如同波濤般湧來又退去。

  他環顧這間不大的理療室。一張床,一個帶輪子的金屬床頭櫃,一把椅子。

  角落裡,一個衣帽架,孤零零地立著。

  護士只為他準備了一件單薄的病號服,他身上已無他物。

  「嘎吱」,一聲輕響,病房大門被輕輕推開,比良秀一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身後還跟著兩名梅機關的特工,沒等宮城有所反應,來人已經將大門帶上。

  比良秀一特意將腳步放輕,避免影響到他人。

  靜靜的走到宮城面前,比良秀一輕聲道:「宮城閣下,您醒了?」

  「比良隊長有什麼指教,您這大半夜過來,不是為了看我這麼簡單吧?」

  「是不是關於我的處理已經有結果了?」宮城很輕易的猜到了對方的來意。

  比良秀一沒有否認,只是從內兜裡面掏出一張已經寫滿文字的「認罪書」然後,遞給宮城。  「宮城閣下,晴氣機關長的意思是,這件事到了現在就差不多了,既然是由您開始,最好就是有您親自結尾。」

  「這樣的話,您也算得上是有始有終,對於親王殿下,滿鐵,還有監察部,都有一個交代。」

  「希望你不要讓我們難做。」

  宮城接過對方遞來的「認罪書」,仔細看了一遍,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

  「不,不,你們不能這樣。」即便心裡早就有了答案,但真的看到這般結局,他還是無法接受。宮城踉蹌著後退,嘴裡不停嘟囔著:「我是滿鐵副總裁,我是宮城家的希望,你們梅機關不能這樣對我。」

  「你們不可以隨意處置一個滿鐵高級官員,我要見大村總裁,我要見九條部長。」

  比良秀一正色道:「宮城閣下,為了防止出現意外,總部有命令,你現在什麼人也不能見。」

  「看你現在的情形,自己上路恐怕有點困難,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高木君,進來,」

  比良秀一聲音落下,,大門陡然打開,高木跟前田兩人齊步走了進來,

  「高木君,伺候宮城閣下上路,」比良秀一輕輕吩咐了一句,

  高木微微頷首,環視了一下左右。  輸液架子,燈管,衛生間,衣帽架……

  他的目光瞬間地鎖定在那沉重的木製衣帽架上。

  燈光下,它投射出深黑而傾斜的影子,像一座等待著他的絞刑架。

  他的眼睛,又緩緩移到那件洗得發白且略顯粗糙的病號服上。

  寬大的袖口……褲腿……

  高木直樹走了過去,一把抓住了那件掛在衣帽架上的病號服外套。

  這種病號服的布料粗糙,但足夠堅韌。

  他默默地將寬大的袖口邊緣,湊到牙齒間。

  嘶啦……

  一聲布料被強行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響起。

  宮城搖頭晃腦,渾身亂動,拼命掙扎……

  前田輕易的控制住了對方,屏住呼吸,仔細傾聽著外面的動靜。  護士輕微的鼾聲依舊平穩。

  而高木則繼續用力,一點一點使勁地將那截袖子撕扯下來。

  然後,他如法炮製,又撕下了另一隻袖子。

  接著,是兩條褲腿的下半部分。

  不一會兒,他手裡攥著三條長短不一粗糙的病號服布條。

  他坐回冰冷的床沿,很是簡單的將幾根布條搓成一條更長、也更堅韌的布繩。

  做完這一切,他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在那黑沉沉的衣帽架上。

  對於他來說,這個衣帽架的確不夠高……

  但對於宮城來說,已經足夠了。

  足夠他用這條臨時做成的繩索將自己掛上去。

  對於宮城來說,他需要一次精準的……決絕。

  讓所有答案畫上一個相對完美的句號…  宮城開始安靜下來,不再掙扎,仿佛已經認命了,他的心臟在繩子掛上一家子的那一刻,仿佛驟然停止了跳動。

  他看著那懸垂下來有些歪斜的布繩末端,像一個弔詭的微笑。

  高木朝他微微一笑,伸出手,如同撫摸情人的臉頰般,將布繩的兩端拉緊,打了一個結。

  一個結實到無法解開的死結。

  「宮城閣下,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