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田健次郎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沉默片刻後，他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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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王殿下並沒有這樣的命令，但是，陳副部長，您不覺得「公正，廉明」對於我們這樣的軍隊來說，是一件必須也是肯定要做到的品德！」
「陳副部長，您管理南方交通線，應該非常清楚鐵環龍計劃對於帝國傷害有多少，那些貪官污吏餵飽了多少？」
「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侵吞整個國家的利益！」
陳陽突然沉默下來！
眼前的豐田健次郎倒是有幾分正義檢察官的味道！
怪不得本土方面的九條部長願意把女兒嫁給他，就連陳陽的老師藤原智男也十分欣賞！
這也是他今天如此冒失的找上門，陳陽仍然願意見他的原因！
「豐田閣下，滿鐵與軍部和內閣多位要員關係匪淺！鐵環龍計劃如果真要追查到底，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後果？這也許不是我該考慮的事情吧？」豐田健次郎沉聲道：「我的職責是抓出帝國內部的蛀蟲，怎麼量刑，怎麼處理，自然會有別人來接手！」
「豐田閣下，你是被九條部長寄予厚望的接班人，怎麼在處理這樣的大事上沒有一個完整規劃？」陳陽語氣顯得有些不滿。
「陳副部長，您想要說什麼？難道說你想包庇宮城明太郎。」 陳陽沉默片刻，緩緩起身，看著豐田健次郎道：「豐田閣下，我知道你出身不錯，閣下的父親豐田伊吉是豐田紡織企業的董事長，而豐田紡織也是本土最大的紡織企業，對於帝國戰事有重大作用！」
「三年前豐田汽車製造有限公司從紡織集團脫離，您大哥豐田喜一郎出任豐田汽車的董事長。」
「您擁有如此驕傲的背景，才會被九條閣下看重，成為他的女婿。」
豐田臉色看不出得意或者別的表情只是淡淡的說道：「這些都是父親跟哥哥功績，跟我似乎沒什麼關係。」
「不不不，您千萬不要把自己想的太優秀，對於九條閣下而言，您如果沒有這些背景，九條佳子小姐的夫婿不一定是你。」
「所以，我要提醒你，你不是一個人。」
「就像你現在看到的宮城明太郎，鐵環龍計劃你們看到的只是一部分，但看一眼就足夠了。」
「真要想把整條線起出來，後果，恐怕難以想像。」
「而且，事情到了這一步，不論你想不想，為了帝國的未來，你都必須停下來。」
豐田健次郎目光死死盯著陳陽：「陳副部長有能力解決這個問題？」
陳陽皺了皺眉頭，突然說道：「大火燒毀的是『鐵環龍』計劃的覆核檔案，」
「豐田參事官可能不清楚梅機關的工作流程，他們從來不會只依賴一個源頭。」 「有些東西，備份，或者…交易記錄的副本，總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留下痕跡。」
「比如，為了自保，總會留點…保險。」
「宮城明太郎，他或許只是想燒掉那些能讓他萬劫不復的證據。」
「但他沒想到，或者想到了卻無法阻止，這把火，燒得太乾淨，太徹底，反而把他自己，以及他試圖掩蓋的整個鏈條，都暴露在了聚光燈下。」
「也他成了最顯眼的靶子，也成了…某些人急於甩脫責任的完美出口。」
「所以，豐田參事官，」
「現在，請您再回答我一次。監察部，或者說，您所代表的力量，真正需要的，是那個技術層面的真相？」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陡增，目光如同實質，「還是說，你們需要的，是一個『大家都滿意的答案』？」
「大家都滿意的答案…」房間裡像是突然被冰凍住，兩人同時陷入沉默。
陳陽坐回椅子上，似乎等待著豐田健次郎的最後答案。
「陳副部長…」豐田健次郎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虛弱，「帝國…正值多事之秋。前線將士浴血奮戰，後方…需要穩定。」
「軍部需要信心，內閣需要體面，滿鐵需要…維持其在滿洲和華北的運轉。而監察部…監察部的威信，是帝國官僚體系運轉的基石之一。」 「一個明確的、指向明確的『答案』，能夠迅速平息風波，穩定人心，讓各方力量…重新聚焦於帝國的宏圖偉業。至於…真相…」
「真相…有時候，過於沉重。它可能…撕裂一些本不該被撕開的東西，造成更大的混亂和損失。這…恐怕並非帝國之福。」
「我認為監察部需要一個大家都滿意的答案，也要給親王殿下一個滿意的交代，這個答案的核心，就必須是宮城明太郎。」
「如果只是這樣，那事情就簡單了很多。」陳陽右手緩緩敲擊桌面，並且迅速組織詞語：「宮城明太郎，作為滿鐵副總裁，負責北方滿洲鐵路線路的維護以及運輸計劃工作，此人長期利用其商業網絡，為反帝國勢力提供資金和物資支持，並涉嫌參與多起針對帝國設施的破壞活動。」
「此次芝浦縱火案，是其精心策劃、旨在毀滅其通敵罪證燒毀核心機密的惡性行動。」
「其私人顧問石川，為直接執行者，動機明確，證據鏈完整，邏輯清晰。這個『答案』，豐田參事官認為，是否足夠『滿意』？」
「證據…供認不諱…」豐田健次郎的聲音有些發飄，「宮城…他會認嗎？」
陳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淡淡地反問：「豐田參事官，您認為，宮城社長現在，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豐田參事官，你在本土的時間太長了，對於帝國機關辦事的風格不大熟悉。」
「在機關裡面做事跟在前線打仗是不一樣的。」
「你在前線打仗，需要你帶領帝國勇士拼命，每一份軍功都是你晉升的資本。」
「但在機關里，特別是滿鐵這樣龐大的機構，實行的卻是減分制度。」 「也就是說，你在滿鐵工作，可以不做事，甚至少做事都不會影響上下級對你的評價。」
「唯獨你想多做事而又做不好事情，這才是你被淘汰的原因。」
「宮城明太郎也是一樣，他做的太多，也錯的太多，現在分數已經扣光了。」
「我可以保證，梅機關，會確保他做出最符合『大局』的選擇。」
「那…那『鐵環龍』…那些記錄…」豐田健次郎艱難地問出了他最後的問題。
陳陽的目光平靜地看向豐田健次郎：「豐田參事官，『鐵環龍』已經化為灰燼。梅機關查獲的，是關於宮城通敵案的部分關聯證據。」
「芝浦大火，燒毀了一切。」
「縱火的幕後元兇宮城明太郎，已經伏法。」
「梅機關的任務，是給帝國上下一個清晰有力的交代。至於其他…灰燼，就該歸於塵土。」
「灰燼…歸於塵土…」豐田健次郎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陳副部長…辛苦了！梅機關辦事的效率，的確，令人，嘆服！」
「關於滬市貪腐案件乃至於秘密基地失火的結案報告…監察部，會全力配合，務必…做到圓滿。」
陳陽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順手從抽屜裡面拿出一張卡片，輕輕推到豐田健次郎面前：」豐田閣下，這是滬市一處私人會所。「 「這幾天您也辛苦了，關於宮城明太郎的事情，很快就會有答案了。」
「對了，聽說最近本土鋼鐵資源緊缺，豐田汽車公司收到大量退貨訂單。」
「我認為豐田汽車的製造能力跟技術都是首屈一指，未來有極大的市場。」
「所以，如果有時間就去坐一坐吧，那裡，或許，有人可以幫上忙。」
豐田健次郎把玩著手中的名片，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去這個地方，良久之後，他戰起身子：「陳副部長，感謝您盛情邀請。」
「我會抽時間前去拜訪。」
「那就好，豐田閣下，我們下次再見...」
豐田健次郎起身朝陳陽微微鞠躬，轉身走出辦公室。
看著豐田離去的背影，陳陽緩緩拿起桌子上的黑色電話機，撥出一個號碼。
「摩西摩西，晴氣君，可以開始了。」
「就按照豐田閣下的意思，宮城明太郎願意體面就讓他體面，如果不願意體面，那你就幫他體面。」
「哈衣，我知道該怎麼辦了。」 滬市，狄思威路，梅機關本部。
梅機關地下審訊區，宮城明太郎被帶出那間編號「7」的狹小囚室時，腳步虛浮，身子被兩名面無表情的憲兵架著前行。
連續數日的例行詢問，已經徹底摧毀了這位滿鐵有名的副總裁往日的威嚴與銳氣。
他昂貴的西裝皺得像一團抹布，領口沾著乾涸的嘔吐物和暗褐色血漬，精心打理過的頭髮如今油膩地糾纏在額前！
哪裡還有半分之前滿鐵高層的模樣！
踢踏踢踏，腳步聲響起，走廊的燈光慘白刺眼，宮城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仿佛那光線也帶著灼人的痛楚。
他不敢看兩旁那些緊閉的鐵門，門後偶爾傳出的呻吟或嗚咽，足以讓最堅強的人精神崩潰。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離開這個地獄。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離開這裡！
晴氣慶胤那張毫無表情的臉比任何刑具都更讓他恐懼。
他被帶進一間稍顯「乾淨」的交接室。
晴氣慶胤已經等在那裡。
他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軍服，目光平靜無波，仿佛眼前這個面容枯槁精神瀕臨崩潰的男人，與幾天前那個在商界呼風喚雨的財閥巨頭毫無關聯。 他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夾。
「宮城閣下，」晴氣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漣漪，「手續已經辦妥。你可以離開了。」
離開？
宮城渾濁的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夾雜著狂喜！
「離…離開？真的？」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如同砂紙摩擦。
「當然。」晴氣微微頷首，示意憲兵鬆開手。
宮城雙腿一軟，踉蹌了一下才勉強扶住冰冷的牆壁。
他貪婪地呼吸著，雖然這裡的空氣依舊壓抑，但比起囚室里那令人窒息的絕望，已是天堂。
「不過，」晴氣的聲音再次響起，「離開這裡，並不意味著結束。如果有需要，我們還是會傳喚你的！」
宮城身體劇烈地一抖，剛剛恢復的一點血色瞬間褪盡。
「我…我明白…」宮城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
晴氣不再言語，只是對旁邊一名穿著便服的梅機關特工點了點頭。 那特工上前一步，面無表情地對宮城說：「宮城閣下，請跟我來。車在外面等候。」
宮城如同提線木偶般，被特工引導著，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漫長的走廊，走向通往地面的唯一出口。
門外，有些灰暗，黃昏時分，鉛灰色的天空低垂，微冷的空氣夾雜著遠處海港的咸腥氣味，撲面而來。
對於剛從地底爬出的宮城而言，這甚至帶著一絲近乎奢侈的清新。
一輛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誌的轎車，靜靜地停在梅機關大樓側後方的陰影里。
引擎怠速運轉著，發出低沉的嗡鳴，如同蟄伏的野獸。
宮城麻木地跟著特工走向車門，目光空洞地掃過空曠的側院。
遠處高牆上的電網，崗亭里衛兵冰冷的槍口，都提醒著他，他並未真正獲得自由。
就在特工準備拉開車後門時，一輛同樣毫不起眼的深藍色轎車，從梅機關主樓正門的方向駛來，速度不快，目的明確地正朝著他們這邊靠攏，最終在距離黑色轎車幾米遠的地方停下。
藍色轎車的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的情況，但車身上一個極其熟悉的標識瞬間吸引了他的眼睛！
宮城的心臟驟然漏跳了一拍！
滿鐵？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在這個梅機關內部的後門禁地？
巨大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來。
他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目光死死鎖住那輛藍色轎車。
駕駛室的門開了。一個穿著深色西裝身形精幹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他面容輪廓分明，氣質沉穩，帶著一種長期身居高位習慣於處理複雜事務的幹練。
他下車後並沒有立刻動作，目光先是快速掃過宮城和旁邊的梅機關特工，然後轉向了那輛黑色轎車的方向，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對眼前看到的情景也有些意外。
宮城認出了這個人，松本重治！滿鐵調查部的高級理事！
他跟中村功都是滿鐵中層幹部中的精銳！
只是，這個時候，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梅機關的後門，還正好撞見自己被釋放？
這絕不是巧合！宮城瞬間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幾乎是同時，藍色轎車的後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一個高大的身影有些踉蹌地探出身來，似乎想對松本重治說什麼…… 但他剛站穩，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側院的環境，然後，極其自然地，落在了幾米外正僵立在黑色轎車旁的宮城明太郎身上。
而宮城也清楚的看到了他的模樣！瞬間，一股巨大的恐懼迅速遍布他的軀體！
時間，在那一刻徹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