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真二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幫我整理文件上報東京。」
半小時後,他的手按在那份文件上,手背上的青筋突出得很不體面。
按手印的動作費了些力氣。
林楓把文件收回來,對摺,塞進上衣內袋。
走廊里,石川已經等著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𝒕𝒘超實用 】
「發東京。」
石川接過文件,翻開掃了一眼收件人欄。
「將軍……這不走陸軍參謀本部?」
林楓沒停腳步。
「發海軍軍令部,嶋田繁太郎親啟。最高密級,單人解碼。」
石川的腳步頓了半拍。
陸軍的事,發給海軍。
這等於把自家的髒衣服扒下來送到對門去曬。
林楓拐進通訊室,把門推開。
「等我的死訊。」
發報機的嗡鳴聲填滿了狹小的房間。
林楓靠在門框上,等石川坐到電鍵前。
「一個正在替你挖坑的人,你把證據遞到他手裡。」
「他幫你辦案,還是幫你燒材料?」
石川沒再問。
手指落在電鍵上,開始敲。
嶋田等這把刀等了很久。
海軍要保住華中兵站的物資供給線,就必須把陸軍內部那幫攪屎棍按在地上。
……
東京,參謀本部。
杉山元坐在辦公桌後面,老花鏡架在鼻尖上,手裡端著茶杯。
副官彎著腰站在桌前。
「……十三軍指揮中樞因鼠疫全面癱瘓,小林楓一郎生死不明,目前無線電頻段完全靜默。」
杉山元端著茶杯的手沒動。
嘴角的弧度是不自覺的上揚。
茶杯擱在桌面上。
杉山元從抽屜里抽出一份早已擬好的調令,攤開。
「華中兵站統制委員會主任一職,即日起由……」
他提起鋼筆。筆尖懸在空白處。
桌角的紅色保密電話響了。
....
東京皇居,御前會議室。
菊花紋章的屏風後面,天皇端坐不動。
杉山元坐在陸軍席位正中,軍裝筆挺。
面前攤著一份關於「十三軍防疫失當」的報告草案,措辭已經反覆推敲過三遍。
嶋田繁太郎坐在對面。
兩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很安靜。
杉山元開口。
「關於華中第十三軍防區爆發之鼠疫疫情,經初步調查,系該軍防疫管控存在重大疏漏。」
「貴族院特使藤原真二閣下,目前情況如何?」
嶋田打斷了他。
杉山元停頓了一拍。
「正在救治。」
「我這裡有藤原閣下發來的電報。」
嶋田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折了兩道的電報紙,擱在會議桌面上,用兩根手指推向桌子中央。
「他說,有人要殺他。」
會議室里沒人動。
嶋田站起來。
把那份電報展開,一字一頓念出聲。
「第十一軍司令官阿南惟幾,指派第五十七師團長楠木實隆,勾結七三一部隊石井四郎。」
「於八月十六日至二十五日間,在金華水源及觀摩團駐地飲食中,投放高濃度腺鼠疫桿菌。」
「目標:滅殺華中兵站總監小林楓一郎,及貴族院觀摩團全體成員。」
「動機:掩蓋浙贛會戰中第十一軍指揮失當之事實,阻止觀摩團回京提交不利報告。」
杉山元左手擱在桌面上。
茶杯里的水在晃。
嶋田把電報紙拍在桌上。
「帝國陸軍的中將,用細菌武器屠殺帝國貴族院的特使。」
他掃了一眼陸軍席位上那排僵硬的臉。
「而帝國海軍,冒著被陸軍高射炮擊落的風險,出動零式戰鬥機護航,為小林閣下運送救命磺胺。」
「陸軍殺人,海軍救人。」
嶋田把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杉山總長,您還要定調'防疫不力'嗎?」
杉山元沒回答,腦子裡全是白噪音。
藤原真二沒死。
小林楓一郎也沒死。
活口,還帶著證據。
屏風後面傳來天皇的咳嗽聲。
「即刻解除阿南惟幾第十一軍司令官職務。」
內大臣木戶的聲音從屏風側面傳出來,替天皇轉述。
「召回東京,接受質詢。」
「小林楓一郎病癒後,赴東京述職。」
杉山元把沾了茶漬的袖口縮進桌下。
嶋田坐回去,嘴角沒笑。
眼底那層光,比笑還刺眼。
小林跟陸軍之間的裂縫,今天被他親手鑿成了鴻溝。
等這人回了東京,海軍的大門會替他敞開。
……
南昌,十一軍司令部。
阿南站在沙盤前。
桌上擺著一瓶拆了封的清酒,杯子裡還剩小半杯。
他正用紅鉛筆在沙盤上畫線。
十三軍防區的接管路線。
門被踹開。
不是推開,是踹開。
六名憲兵魚貫湧入,三八大蓋端平。
帶隊的大佐從懷裡掏出公文紙,展開。
「大本營敕令,第2247號。」
「即刻解除阿南惟幾一切職務,押送回京接受質詢。」
酒杯從指尖滑落。
阿南退了一步。
「不可能……小林楓一郎已經死了!十三軍全滅了!」
帶隊大佐把逮捕令折好塞回胸袋。
「轉過身,帶走。」
……
金華,十三軍指揮所。
林楓把電報紙扔在桌上。
「阿南落網。」
納見站在桌前,雙手下意識繃直。
「納見。」
「嗨。」
「裝甲中隊,現在出發。」
林楓從桌上那摞地圖裡抽出一張,攤開。
紅鉛筆在浙贛鐵路沿線畫了七個圈。
「十一軍在這七個位置的物資中轉站,全部以協防名義接管。遇到阻攔的,繳械收編。」
納見沒動。
「將軍,十一軍的防區……我們越界接管,大本營...」
「大本營剛把十一軍司令抓了。」
林楓把紅鉛筆扔在地圖上。
「現在那幫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敢簽,誰來管你越不越界。」
納見把地圖捲起來,夾在腋下,轉身。
走到門口又停住。
「松本和吉田兩位,還在走廊等著。」
「叫進來。」
兩個人推門進來。
林楓靠在椅背上,打量了兩秒。
「起來。二十二師團兩個聯隊長的缺,你們頂上。」
「即日生效。」
林楓從抽屜里掏出兩份委任狀,已經蓋好了章。
「二十二師團殘部整編入十三軍建制。」
兩人接過委任狀,再鞠一躬,退了出去。
門關上。
納見還沒走。
他站在原地,搓了搓手。
「將軍……我們這麼明目張胆吞併二十二師團,大本營知道會不滿。」
林楓點了點頭。
「確實不妥。」
納見心裡鬆了口氣。
「那就給關東軍報陣亡。」
林楓把鋼筆蓋扣上。
「讓他們自己從本土重新徵兵。」
納見嘴角抽了一下。
本土哪還有兵。
年初修了兵役法,徵兵年齡一降再降,連殖民地都在刮人頭。
陸軍五十八個師團三十七個釘在華夏戰場,本土那四十萬人撐著架子都費勁。
報陣亡,就是把這支部隊從紙面上抹掉。
關東軍要補這個窟窿,得等到猴年馬月。
納見苦笑了一下,把地圖夾緊,推門出去了。
裝甲中隊的柴油發動機已經在院子裡轟鳴。
林楓站起來,走到窗邊。
十二輛九七式中戰車排成縱隊,碾過院門口的碎磚,朝西南方向的浙贛鐵路開過去。
履帶捲起的泥漿濺在院牆上。
林楓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皺巴巴的雪茄,湊在鼻尖聞了聞。
嶋田在東京等著他。
一扇門關上了,另一扇門正在打開。
門後面站著的是海軍。
而海軍的胃口,從來不比陸軍小。
林楓知道,自己這把火,還能燒得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