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賞金十條小黃魚,這買賣你敢不接?

  林楓槍口穩穩頂在韓沖眉心。

  韓沖後背撞在椅背上。

  林楓俯下身,聲音壓得很低。

  「紅黨派你來的?」

  「接頭暗號是什麼。」

  韓沖嘴唇動了動。

  他臉上擠出恐懼,那種市井小民被槍指著時的茫然失措,演得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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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準備好了。

  如果今天必須死,那就死在這兒。

  不能連累蘇婉。

  腦子裡閃過劉長順那張堆著笑的臉。

  那個混蛋拍著胸脯保證過。

  小林楓一郎就是個認錢不認人的軍火販子,腦子簡單得很。

  狗屁。

  門外傳來腳步聲。

  夾雜著幾句跑調的島國童謠。

  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沒敲門。

  劉長順牽著石頭的手邁進來,臉上還掛著略帶諂媚的笑容。

  「岩男少爺,您慢點,這走廊....」

  屋裡的燈光下,林楓側身站著,手裡那把白朗寧手槍的槍口。

  正直直抵在坐在椅子上的那個「遠房表哥」額頭上。

  劉長順的腳釘死在地磚上。

  他瞳孔縮了一下,右手下意識往腰後摸。

  那裡別著一把南部十四。

  指尖剛碰到冰涼的槍柄,他就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手上。

  是韓沖。

  被槍頂著的韓沖,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劉長順的腳又軟了。

  石頭卻不管這些。

  他看見屋裡這陣仗,先是一愣,隨即九十度鞠躬,日文說得又快又順。

  「おじさま!」

  林楓沒看石頭,眼睛還盯著韓沖。

  槍口紋絲沒動。

  「伊堂。」

  門外人影晃動,伊堂帶著四個士兵大步跨進來。

  「中西君。」

  「你帶著小林岩男來我的宅子,解釋一下。」

  劉長順額頭開始冒汗,汗珠順著他鬢角往下滾。

  他嘴唇哆嗦著,中文日文混在一起往外倒。

  「將、將軍,真就是……就是少爺想吃麵。」

  「我、我尋思著也不是外人……」

  石頭抬起身,小臉繃著,聲音還帶著稚氣。

  「中西君說,蘇姨做的雜醬面最好吃,比外麵館子強一百倍。」

  林楓目光掃過劉長順慘白的臉,又落回韓沖身上。

  韓沖還是那副嚇破膽的模樣。

  嘴唇哆嗦,眼神渙散,手緊緊抓著椅子扶手。

  活脫脫一個嚇破膽的窮酸教書匠。

  他忽然笑了。

  把白朗寧手槍從韓沖額頭上拿開,槍身在手裡轉了個圈。

  然後....

  槍柄塞進石頭手心裡。

  「拿著。」

  石頭下意識接住,槍的重量讓小手往下一沉。

  小傢伙茫然地仰起臉。

  林楓蹲下身,視線與石頭齊平。

  他指了指椅子上那個臉色灰敗的韓沖。

  「岩男,看那個華夏人。」

  石頭順著手指看過去。

  「他是抗日分子。」

  「殺了他。」

  屋子裡徹底靜下來。

  警衛們的衝鋒鎗齊刷刷抬起,黑洞洞的槍口對準韓沖。

  韓沖搖頭,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響聲。

  「不、不!將軍!我不是!我就是個逃難的教書匠!將軍饒命!求您了!」

  他聲音破了音,涕淚橫流。

  蘇婉端著個紅漆托盤站在廚房門口,托盤上兩碗熱騰騰的雜醬面還冒著氣。

  她看著石頭雙手握著那把沉重的手槍,一點一點對準韓沖的眉心。

  林楓站起身,拍了拍石頭的肩膀。

  「開槍。」

  石頭吸了口氣。

  他盯著韓沖。

  那個黑瘦的、穿著舊長衫的、正拼命搖頭求饒的男人。

  扣下扳機。

  咔嚓。

  撞針擊空的清脆聲響在屋裡格外清晰。

  槍里沒有子彈。

  林楓爆發出大笑。

  他笑得彎下腰,低頭揉了把石頭的短髮。

  「哈哈哈哈!嚇到了吧?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他抹了抹笑出來的眼淚,轉頭摸了摸石頭的腦袋。

  「岩男膽子不錯。沒丟小林家的臉。」

  周圍的日軍士兵收起槍,臉上非但沒有荒謬之色。

  反而齊齊看向石頭,目光裡帶著某種讚許。

  仿佛剛才不是一場戲弄,而是一次合格的膽量測試。

  韓沖癱在椅子上,長衫後背已經濕透,緊貼在皮膚上。

  他大口喘著氣,眼睛失神地望著前方,一副劫後餘生的虛脫模樣。

  這他媽一對島國叔侄,從根子上就是徹頭徹尾的瘋子。

  「給岩男端過來。」

  蘇婉這才動了,腳步有些虛浮地走進屋,把托盤放在桌上。

  石頭放下槍,很自然地走到林楓身邊站定,眼睛盯著那碗面。

  林楓在桌邊坐下,翹起二郎腿,看向驚魂未定的韓沖。

  「韓先生是吧?懂歷史?」

  韓沖勉強撐起身體,點了點頭。

  「略、略懂。」

  林楓打了個響指,

  「懂就好。」

  「留在我這兒。給岩男當家庭教師。」

  「薪水,一個月十根金條。」

  伊堂端著個沉甸甸的絲絨盒子上前。

  碼得整整齊齊的十根金條,放在韓沖面前的桌上。

  韓沖眼睛直勾勾盯著那些金條。

  「是、是!謝將軍!我一定好好教少爺!一定!」

  劉長順在一旁站著,腿肚子還在轉筋。

  他看著那十根金條,後背的衣服已經溻濕了。

  ....

  霞飛路街口。

  卡車引擎的咆哮撕破了法租界夜晚的寧靜。

  車斗里擠滿了全副武裝的憲兵。

  車隊碾過濕漉漉的路面,朝著霞飛路一百七十三號的方向疾馳。

  兩條街外,毫無徵兆地,九二式重機槍的咆哮聲響了起來。

  緊接著是衝鋒鎗短促的點射。

  古賀的清洗開始了。

  一百七十三號後巷。

  趙鐵柱蹲在鐵柵欄陰影里,數著外面槍聲的節奏。

  最密集的那一波過去,巷口傳來雜亂的腳步和呼喊。

  是憲兵隊往槍響最激烈的方向增援。

  後門看守的空隙出現了。

  他抬手打了個手勢。

  老七和小周翻過鐵柵欄,落地無聲。

  三人貼著潮濕的磚牆快速前摸。

  後院的門虛掩著,裡面沒開燈。

  老七和小周一左一右,摸到屋檐下。

  兩個穿著黑膠布雨衣的特務正靠在牆根抽菸,步槍隨意靠在腿邊。

  聽到身後極輕微的腳步聲,一個特務剛要轉頭。

  老七的手臂已經箍住了他的喉嚨,另一隻手拇指死死扣進頸側動脈。

  幾乎同時,小周也解決了另一個。

  屍體被迅速拖進陰影。

  老七習慣性地彎腰,摸向其中一個特務的腰間,想把武器摘下來。

  手指碰到皮質槍套,老七臉色變了。

  槍套里沉甸甸的。

  不是汪偽七十六號特務常用的駁殼槍那種分量。

  他迅速抽出。

  南部十四式手槍。

  老七抬頭,想打手勢示警撤退。

  太遲了。

  二樓一扇窗戶微開著。

  趙鐵柱已經順著落水管翻了進去。

  他蹲在窗台上,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看清了屋內。

  書桌前,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背對著窗戶,正伏案寫著什麼。

  身形,髮型,和情報里描述的叛徒李明誠一模一樣。

  趙鐵柱沒有絲毫猶豫。

  他舉起消音手槍,瞄準那個後腦。

  扣動扳機。

  目標身體向前撲倒在書桌上,腦袋磕在桌沿,然後軟軟地滑向一邊。

  頭頂的假髮滾落在地。

  沒有鮮血飛濺。

  只有被子彈擊碎的木頭碎屑,從那個「頭顱」破裂的傷口處落下。

  是個套著西裝,戴著假髮的木頭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