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認慫?一條實孝在算計,林楓在磨刀

  黑色豐田轎車拐上北四川路。

  一條實孝看見整條街空了。

  和宵禁不一樣,是被人清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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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側店鋪簾門緊閉,連平時在路口賣烤紅薯的老頭都不見蹤影。

  路面上停著三輛九四式卡車。

  車斗里架著九二式重機槍,槍口朝外,彈鏈掛好了。

  石川站在小林會館正門台階上,雙手背在身後,軍刀斜挎。

  他身後站著兩排全副武裝的士兵,三八大蓋上了刺刀。

  第四聯隊。

  小林楓一郎的嫡系野戰部隊。

  豐田車減速,停在會館門口五米處。

  後面一輛警衛用車,也緊跟著停下。

  司機沒熄火。

  一條實孝從后座出來,軍帽壓得很低。

  藤原跟著下了車。

  石川眯了一下。

  他認出了藤原。

  三天前,這個女人還坐在將軍旁邊喝清酒。

  今天,她坐著一條家的車來了。

  石川的手搭上刀柄,沒拔,拇指已經頂開了刀鍔半寸。

  藤原率先邁步,踩著木屐往台階上走。

  「讓開。」

  石川沒動。

  「小林將軍正在開會,外客止步。」

  連一句敷衍的「大佐閣下」都沒給。

  藤原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是在打她的臉。

  她帶人來的,石川等於告訴她。

  你帶一條實孝來,等於帶條狗來,這裡不認。

  跟在後面的兩名海軍警衛沉不住氣了。

  為首的少尉大跨步上前,伸手去推石川的肩膀。

  指尖還沒碰到軍服。

  石川身後的士兵已經擋在前面。

  砰!

  槍托帶著風聲,結結實實砸在海軍少尉的肋骨上。

  警衛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縮成了蝦米。

  第二槍托緊跟著掄在後背。

  那個海軍少尉趴在台階上,嘔出一口酸水。

  另一名海軍警衛手摸向槍套,被三把刺刀同時抵住了喉嚨。

  整個過程不超過四秒。

  一條實孝站在原地沒動。

  滬市的格局他出發前就翻過了。

  第十三軍司令部納見是小林的人。

  憲兵隊松本是,特高課田中,七十六號李世群更是條跟著肉走的狗。

  海軍?

  海軍管江面,管不到陸地上的事。

  他手裡捏著貴族院的牌子,在東京能壓死九成九的人。

  這裡是滬市。

  小林楓一郎把這座城經營成了自己的王國。

  陸軍管地面,他抓著納見和第十三軍。

  憲兵管所有人。

  獨立混成第十七旅團五千多人負責治安戰,旅團長上個月剛換了他櫻心會的人。

  兩萬多陸軍兵力。

  一條實孝深吸了口氣。


  「告訴小林將軍,一條實孝來訪。」

  藤原偏過頭看他。

  認慫了?

  五攝家嫡長子,剛死了弟弟,帶著滿腔要人命的架勢過來,就這麼認慫了?

  她想錯了。

  一條實孝不是認慫。

  他只是太清楚什麼時候該當大爺,什麼時候該當孫子。

  他是在掂量。

  弟弟死了,帳本燒了,人證滅了。

  從東京帶來的底牌已經廢了七成。

  剩下的籌碼只有貴族院那封函和五攝家的招牌。

  招牌在東京管用,在滬市不好使。

  槍桿子才好使。

  石川轉身進了院門,側身讓路。

  「院子裡等候。」

  一條實孝邁步跨過門檻。

  兩名海軍警衛被士兵架著丟到一邊,沒人管。

  院子裡更誇張。

  沙袋牆壘了三層,重機槍掩體設在院角,射界覆蓋正門和側門全部進出通道。

  二十多名士兵分散在各個火力點,槍栓拉開了的。

  這不是防備軍統刺客的環形交叉陣地,這種縱深和火力網配置……

  是防備正規軍衝鋒的戰壕。

  一條實孝後背升起一股寒氣。

  小林楓一郎防的根本不是華夏人!

  這小子已經是個隨時會炸的活火山。

  一條實孝知道,自己手裡那張貴族院的批文,在滬市按不住重機槍。

  .....

  二樓會議室,煙霧繚繞。

  林楓坐在長桌主位,面前攤著一份華中戰區編制表。

  桌子兩側坐滿了人。

  納見敏郎中將,第十三軍司令官。

  他的茶杯已經空了,不敢讓人續。

  小林楓一郎的臉色不好,這種時候多一個動作都可能挨罵。

  統制委員會副主任古賀滿頭是汗,正翻著手裡的一冊名單。

  大島的鋼筆懸在筆記本上,松特高課田中,憲兵隊松本坐得最遠。

  最後一個,一條川大尉。

  二十六歲,一條家旁系分支的血脈,祖上出過一個從五位的公家侍從。

  那都是兩百年前的事了。

  一條川之所以坐在這裡,是因為他姓「一條」。

  林楓看著他。

  古賀咳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說道。

  「'大政翼贊會'把眾議院變成了橡皮圖章,貴族院那幫人....」

  他頓了一下,看了眼一條川。

  「一條家、近衛家、九條家,舊公卿華族。」

  「他們不用選舉,公爵滿三十歲自動坐進貴族院終身議席。」

  「任何法案沒有貴族院點頭,過不了。」

  「這幫人是首相唯一搬不動的石頭。」

  納見抬起頭。

  「所以,一條家這次來,不是真要跟首相翻臉?」

  一條川開口了。

  「不是。」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楓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一條川他很清楚自己為什麼被叫到這裡。

  不是櫻心會成員的身份,是因為他姓一條。

  他的聲音有些抖。

  「不是。」

  「一條家門第夠高,有個致命的問題。」

  「他們沒錢。」

  古賀抬頭了。

  大島的筆也停了。

  「舊公卿華族的命根子是土地和地租,農村經濟已經爛到底了。」

  「徵兵、征糧、征勞力,種地的人都被拉走了。」

  「投資的企業,被'國家總動員法'徵用了。」

  「利潤進了軍方的口袋,華族只能拿到一份象徵性的'配當金'。」

  一條川越說越快。

  「還有繼承,戰國以來,一條家三次絕嗣,靠從皇室過繼子嗣才續上血脈。」

  「核心成員隨時可能被徵召上前線,繼承人出了意外,整條政治鏈就斷了。」

  「所以他們急。」

  林楓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輕笑一聲。

  「原來是來化緣的。」

  一年一億兩千萬日元的過手油水。

  這才是五攝家瘋了一樣盯著滬市的真正原因。

  查案是幌子,要林楓的命也是幌子,搶他手裡的盤子續命,才是底牌。

  會議室安靜了三秒。

  有人敲門。

  石川推開門,站在門口。

  「將軍。」

  「一條實孝來了。」

  會議室的眾人,齊刷刷看向林楓。

  林楓沒站起來。

  他從桌上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

  「讓他上來。」

  他轉頭看了一條川一眼。

  「一條大尉,你叔叔來找你了。」

  一條川的臉瞬間白了。

  樓梯口傳來木屐踩在樓板上的聲響,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林楓的右手順著桌面滑向桌底。

  拇指撥開了配槍槍套的牛皮搭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