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桌上的地圖、鉛筆、水杯摔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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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天！
整整六天！
他十一軍的雷霆攻勢，硬生生在衢州城下停了六天！
前線部隊的口糧按天消耗，彈藥補給線要優先保障鷹嘴崖這邊的「護衛隊」而一再延後。
他每天都要應付來自東京參謀本部和大本營的十幾封催問電報。
現在，答案揭曉了。
他被耍了。
被那個他恨不得親手宰了的兵站總監，用一堆子虛烏有的電報，耍得團團轉。
什麼狗屁的國軍主力合圍，什麼活捉小林楓一郎，全他媽是空城計！
那個混蛋，就舒舒服服地待在兩個聯隊的保護圈裡。
看著他阿南惟幾像個傻子一樣，調動著幾萬大軍，陪他演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戲！
「小林楓一郎呢？」
阿南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一個參謀小聲回答。
「報告閣下，小林將軍的車隊……正在我們司令部外等候，說是……來聽取戰果匯報。」
阿南感覺一股血直衝腦門。
聽取戰果匯報？
他媽的，最大的戰果就是他阿南，成了全華中派遣軍最大的笑話！
他之前還暗中交代炮兵大佐，找機會「誤炸」了小林的指揮所。
現在看來，連這個機會都沒有。
根本就沒有戰鬥發生。
「讓他進來。」
阿南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重新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服。
輸了陣，不能再輸了人。
當林楓帶著伊堂，悠閒地走進指揮室時，迎接他的是十幾雙能噴出火的眼睛。
會議室里死一樣地安靜。
林楓像是沒看見這些人的表情，走到沙盤前，饒有興致地看著上面插滿的小旗。
「阿南司令官，辛苦了。」
「看來，國軍的膽子還是太小了。」
「這麼大的陣仗，居然沒敢來。」
阿南惟幾的拳頭在身後攥得死死的。
他盯著林楓的後背，如果眼神能殺人，林楓現在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小林將軍，」
「這場戲，唱得很好。」
林楓轉過身，笑了笑。
「哪裡。主要還是靠阿南司令官和十一軍的將士們用命。」
「沒有你們擺出這麼大的陣仗，怎麼能嚇退山城那幫膽小鬼呢？」
他環視了一圈會議室里的佐官們，繼續說道。
「雖然沒能打成殲滅戰，但成功遲滯了國軍主力的撤退部署，也算是大功一件。」
「我會如實向大本營匯報，為十一軍請功的。」
請功？
會議室里好幾個年輕參謀差點沒忍住罵出聲來。
你把我們當猴耍了六天，害得我們錯失了追擊國軍主力的最佳戰機，現在反過來說要為我們請功？
這是何等的無恥！
阿南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怕自己再跟這個混蛋說下去，會忍不住拔槍。
「不必了。」
他冷冷地打斷了林楓。
「我十一軍的功勞，自己會打。就不勞小林將軍費心了。」
他一揮手。
「全軍，即刻恢復攻勢！目標，衢州！」
整個指揮室的佐官們像是得到了解脫，齊聲應道。
「嗨！」
林楓看著這群人急不可耐地衝出指揮室，去重新部署進攻，臉上的笑容不變。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用六天的時間，換取了國軍第三戰區主力寶貴的喘息之機。
雖然不可能完全改變浙贛會戰的結局，至少能讓更多的人活下來。
而他自己，不僅毫髮無損，還把阿南惟幾和整個十一軍的指揮系統耍了一遍。
讓他們對自己又恨又怕，卻又無可奈何。
這種感覺，很不錯。
「將軍。」
伊堂在他身後小聲說。
「我們現在回金陵嗎？」
林楓重新看向沙盤。
「不急。」
「阿南的火氣還沒撒完呢。我們現在走，路上不安全。」
他拿起一支鉛筆，在地圖上從蘭溪畫了一條線，一直延伸到金華。
「等他把火氣都撒在衢州城頭上，我們再走不遲。」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兵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譯出的電文。
「司令官閣下！東京……東京參謀本部特急絕密電令！」
已經走到門口的阿南停下腳步，皺著眉接了過來。
他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他抬頭，看向站在沙盤邊的林楓。
林楓也正看著他，臉上帶著笑容。
「什麼事，能讓阿南司令官連即將到手的衢州都顧不上了？」
阿南惟幾捏著那張薄薄的電報紙，手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電報的內容很簡單，卻又石破天驚。
參謀本部轉發海軍軍令部特急通報。
聯合艦隊於中途島海域與美國太平洋艦隊主力決戰，大獲全勝。
擊沉美軍航母「約克城」號及「大黃蜂」號，我方僅「飛龍」號航母受損。
通報的後半段，措辭卻急轉直下。
為擴大戰果，鞏固帝國太平洋防線，急需補充航空燃油、鋁材及各型號魚雷、航彈。
因海運線緊張，特請求華中派遣軍，從陸軍戰略儲備中，緊急調撥……以下物資……」
後面跟著一長串觸目驚心的清單，從高標號航空燃油到精密的光學瞄具，幾乎要把華中戰區一半的家底掏空。
更要命的是，電報的末尾，是參謀總長杉山元和首相東條的聯合署名，並明確指示。
此事關乎國運，華中方面務必全力配合。
兵站總監小林楓一郎少將，全權負責此次物資調撥。
阿南惟幾不是傻子。
知道這是大本營，為了小林逃脫質詢找的理由。
林楓又問了一句，向前走了兩步。
「阿南司令官？」
「東京的電報，是喜事還是喪事啊？也讓我這個兵站總監跟著參謀參謀？」
阿南深吸一口氣，把電報遞給了自己的參謀長，示意他念。
當參謀長用乾澀的聲音念完「大獲全勝」和後面的物資清單時，整個指揮室的陸軍佐官們都炸了鍋。
「胡說八道！海軍打了勝仗，憑什麼要我們陸軍的儲備？」
「就是！上次瓜島作戰，我們請求他們派一艘巡洋艦火力支援，他們都推三阻四，現在好意思開口要我們半個戰區的家底？」
「這幫馬糞！肯定是在外面打了敗仗，不敢承認，想讓我們陸軍給他們擦屁股！」
軍官們群情激奮，之前被林楓耍了的怒火，全都轉移到了海軍頭上。
陸軍和海軍幾十年來的矛盾，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林楓靜靜地聽著，一言不發。
他當然知道真相。
中途島，聯合艦隊沉了四艘主力航母，赤城、加賀、蒼龍、飛龍。
第一航空艦隊的精華，連同幾百名最頂尖的飛行員，一起餵了魚。
山本六十七為了掩蓋這場史無前例的慘敗，對內嚴密封鎖消息，對外則編造了「大獲全勝」的謊言。
可戰艦沉了可以再造，物資沒了卻變不出來。
為了準備下一階段的索羅門群島作戰，焦頭爛額的海軍只能把主意打到陸軍頭上。
而這，正是林楓一直在等待的機會。
阿南惟幾一聲怒吼，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都給我閉嘴！」
他走到林楓面前，依舊滿心不甘。
「小林將軍，你是兵站總監，這件事，大本營指名由你負責。」
「你看……該怎麼辦？」
他把皮球踢了過來。
辦，就是得罪整個十一軍，乃至整個華中派遣軍的陸軍同僚，把自己的家底送給死對頭海軍。
不辦，就是違抗杉山元和東條的聯合命令。
這個責任，他阿南惟幾擔不起，林楓也同樣擔不起。
這是一個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