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斷你後勤不斷氣!林少將的缺德凍結令

  阿南回到指揮所的時候,軍靴上的泥還沒幹。

  參謀長跟在後面,左臉腫了一圈,話都說不利索。

  「司令官閣下……小林那邊……」

  「閉嘴。」

  阿南把軍帽摘下來砸在地圖桌上。

  桌面震了一下,圖釘彈出來兩顆。

  他盯著牆上那張浙贛戰區態勢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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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井的名字還掛在十五師團的標記牌上。

  沒人敢摘。

  那個人踩著華夏人的泥巴雷,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而今天,小林楓一郎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酒井是自己找死。

  阿南的太陽穴跳了兩下。

  「傳令。」

  參謀長歪著嘴湊上來。

  「十五師團、第七十師團、第二十二師團,全部取消休整。」

  參謀長愣住。

  「即刻集結兵力向金華方向展開強攻。」

  「可是……大本營剛發了電報要求各部原地休整……」

  阿南轉過頭,參謀長看見他的眼睛全是紅血絲。

  「我說了,即刻。」

  他伸手把酒井的名字牌從地圖上扯下來,攥在掌心裡。

  「八萬人夠不夠?不夠我把預備聯隊也填進去。」

  「打下金華蘭溪,讓東京看看十一軍是不是廢物。」

  參謀長把後半截勸阻咽了回去。

  他認識阿南十七年。這個人瘋起來連自己都砍。

  命令半小時內下達到各師團。

  近八萬日軍開始在雨中集結。

  ....

  專列上,炮聲從西邊傳過來。

  林楓手指夾著根沒點的雪茄,靠在窗邊。

  伊堂推門進來。

  「將軍,十一軍全線出擊了,阿南把休整部隊全拉上去了。」

  林楓把雪茄放在茶几上。

  「多少人?」

  「目前確認三個師團,加上直屬炮兵和工兵,不下八萬。」

  林楓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空白簽批單。

  統制委員會最高級別,紅框金印,他本人的簽字才能生效。

  鋼筆尖落在紙面上,寫了三行字。

  伊堂湊過去看了一眼。

  「即日起,以徹查十一軍後勤貪腐案為由,全面凍結前線四個師團重炮彈藥及航空燃油調撥。」

  「相關物資未經本委員會覆核,任何單位不得放行。」

  下面是簽名和日期。

  伊堂接過簽批單,折好塞進公文袋。

  「馬上發金陵兵站和沿線各庫。」

  伊堂出去了。

  藤原坐在對面沙發上,手裡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她看著林楓把筆帽旋好放回口袋。

  八萬人正在往前沖,這人一張紙就把彈藥管子掐了。

  藤原放下杯子,沒出聲。

  車廂晃了一下,窗外掠過大片灰綠色的稻田。

  雨又開始下了。

  ....

  蘭溪以東,川軍第八十八軍陣地。

  戰壕里的水到膝蓋了。

  范紹蹲在交通壕拐角處,上身光著,軍褲卷到大腿根。

  背上三道舊傷疤被雨淋得發亮。

  他旁邊蹲著個十七八歲的傳令兵,抱著一部手搖電話機。

  電話機用油布裹了三層,就這樣裡頭的線圈還是受了潮,搖起來吱吱響。

  「司令部回話沒有?」

  「報告長官,線斷了。」

  范紹罵了一句,站起來往前頭看。

  戰壕外頭是一片水田,水田盡頭是矮山。

  矮山後面就是鬼子的集結地。

  他手底下還有四千多人。

  說是四千多,能打的不到三千。

  腳上穿草鞋的占一半,另一半連草鞋都沒有。

  老套筒的膛線磨平了,三百米外打不准。

  彈藥更別提。

  每人十五發子彈,手榴彈平均兩顆。

  拉了弦扔出去能不能響全看運氣。

  迫擊炮有三門,炮彈剩十一發。

  就這點家底,要在蘭溪擋住鬼子,掩護主力往衢州撤。

  范紹把腰間的駁殼槍檢查了一遍,推上膛。

  他沿著戰壕走了一趟。

  士兵們蹲在泥水裡,有人啃冷饅頭,有人閉著眼靠在壕壁上,有人在給槍擦泥。

  范紹走到陣地最前沿,衝著戰壕兩邊吼了一嗓子。

  「弟兄們聽好了!後頭的主力正在撤!我們死也要釘在這!」

  「就算打到剩最後一個人,老子陪你們一塊死在金華!」

  沒人叫好也沒人鼓掌。

  幾千人就那麼蹲著看他,眼睛裡頭什麼都有。

  范紹吸了口氣,回到指揮位置。

  ....

  日軍先頭聯隊從矮山後面壓過來了。

  前頭是步兵散兵線,後面跟著擲彈筒和輕機槍組。

  炮彈先犁了一遍,泥土翻起來兩米高。

  川軍不還手。

  彈藥金貴,范紹下了死令,三百米以內才准開槍。

  日軍推進到四百米。

  三百五十米。

  三百米。

  「打!」

  稀稀拉拉的槍聲響起來。

  老套筒的聲音又悶又散,跟鬼子那邊整齊的三八大蓋完全不是一個調子。

  日軍繼續壓。

  兩百米的時候,前頭的步兵踩進了水田。

  第一顆地雷炸了。

  泥巴殼子,竹籤觸發杆,裡頭塞著碎鐵片和火藥。

  金屬探測器拿它一點轍都沒有。

  水田裡連著炸了一串。

  日軍前鋒被掀翻了七八個,後面的人趴下了。

  阿南在指揮所里拿著望遠鏡看到這一幕,手指把鏡筒捏得嘎嘎響。

  又是土雷。

  又是那種破泥巴玩意兒。

  就是這東西炸死了酒井。

  阿南摔瞭望遠鏡。

  「重炮聯隊!」

  「給我把對面那片陣地翻三遍!」

  後勤參謀從桌子底下鑽出來。

  「報告司令官……統制委員會的凍結令剛到,大口徑炮彈全被卡住了。」

  「庫里還剩多少?」

  「不到兩個基數。」

  阿南兩步衝過去揪住後勤參謀的領子。

  「派憲兵去近郊兵站總庫!直接拉!」

  「可是統制委員會那邊怪罪下來……」

  阿南一把推開參謀。

  「我管他什麼委員會!老子的兵在前面死!彈藥在後頭髮霉!」

  「砸開庫門也給我拉回來!」

  .....

  兵站總庫大門口,十一軍憲兵隊和兵站守衛拔槍對峙了四十分鐘。

  最後憲兵隊用卡車撞開了鐵門。

  守衛打了兩槍示警,沒敢真往人身上招呼。

  憲兵們衝進庫房,把最外面碼著的炮彈往卡車上搬。

  他們不知道,大島三天前就按林楓的交代,把引信老化的劣質彈全堆在了庫房門口最顯眼的位置。

  好彈藥鎖在最裡面的甲級庫。

  消息傳回專列。

  伊堂走進來匯報。

  「將軍,十一軍的人砸了庫房。」

  「照片拍了,口供也錄了。」

  林楓把雪茄點上了。

  「東西留好。」

  「嗨!」

  林楓掛了電話。

  藤原一直在看。

  從醫院的假藥到兵站的劣質彈,這條線她到現在才完整串上。

  這人在野戰醫院鬧那一出,就是逼阿南去搶炮彈。

  藤原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沒說話。

  ....

  蘭溪陣地第三天。

  川軍的子彈打完了。

  手榴彈扔空了,三門迫擊炮只剩最後兩發。

  日軍第三次衝鋒壓到了壕溝前沿五十米。

  副軍長羅君彤從泥坑裡站起來。

  臉上分不清是血還是泥。

  他把背上那把三斤重的大砍刀抽了出來。

  刀是老家鐵匠打的,跟著他從川北一路砍到浙江。

  「受命之日忘其家!出征之日忘其身!」

  羅君彤劈開嗓子吼。

  「弟兄們,上刺刀!」

  金屬撞擊聲從戰壕里響成一片。

  幾千把刺刀和大刀在雨里亮出來。

  羅君彤第一個翻出戰壕,光著腳踩進泥里,衝著日軍的機槍掃射迎頭撲上去。

  身後幾千人跟著翻出來了。

  機槍響了兩秒。

  前頭倒了一排。

  後面的踩著屍體繼續往前跑。

  沒人彎腰,沒人回頭。

  陣地上殺聲蓋過了雨聲。

  日軍前鋒那些日軍老兵,頭一回在這種拼法面前愣住了。

  對面衝過來的人眼睛裡沒有任何東西。

  就是衝過來要你的命。

  前鋒陣型開始松。

  先是一個小隊後退了二十米,然後整個中隊的射擊節奏亂了。

  阿南在望遠鏡里看得清楚。

  「重炮!」

  他拍了第三遍桌子。

  「用搶回來的彈藥!覆蓋射擊!」

  炮兵聯隊長揮下指揮刀。

  幾百發炮彈被推入炮膛。這批貨是從兵站最外層拉回來的,銅殼上有鏽斑,引信生產日期是兩年前。

  第一輪齊射。

  十八門重炮同時開火。

  三門當場炸膛。

  炮管從中間裂開,彈片橫飛,炮位上的日軍炮兵連喊都沒來得及喊。

  火光竄了兩丈高。

  緊接著第二門、第四門。

  引信老化的炮彈在炮管里提前起爆,啞彈和炸膛交替上演。

  整個炮兵陣地上火頭四起,殉爆的彈藥箱把泥地炸出大坑。

  阿南放下望遠鏡。

  他張了張嘴。

  一口黑血從喉嚨里湧上來,噴在地圖桌上。

  人往後仰,後腦勺磕在椅背上,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