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先打斷腿再算帳,這就是統制委員會的規矩!

  雨一直在下,站台上都是水聲。

  林楓穿著軍靴踩過積水,皮面上沾了不少泥點。

  幾步開外,第十一軍司令官阿南中將杵在那裡,兩手按著刀柄。

  阿南身後站著十來個佐官,渾身灰頭土臉的,軍服上都是泥巴和雨水。

  這幫人就這麼站著,不鞠躬也不敬禮,連句客套話也不說。

  十幾雙通紅的眼睛盯著林楓看。

  阿南清楚的很。

  小林楓一郎今天頂著視察後勤的名頭過來,就是替煙俊六收拾爛攤子的。

  酒井直次那件事,已經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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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中將師團長,在蘭溪前線踩了土製地雷,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聽說是失血過多,軍醫還沒趕到人就死了。

  這消息阿南下了死命令,硬壓了三天。

  封口令從上面一路傳到前沿,通信兵的電台都給鎖上了。

  這事要是傳回大本營,底下的人心就散了。

  中將沒死在會戰里,讓華夏軍隊一顆地雷炸死。

  這人丟大了。

  阿南覺得這事自己處理的挺乾淨。

  可金陵那邊還是來人了。

  來的不是參謀憲兵。

  來的是小林楓一郎。

  這人手裡攥著全軍幾十萬張嘴的物資命脈。

  這根本不是視察,就是過來給阿南難堪的。

  伊堂跟著下車,看了看站台上這幫人的德行。

  他跨前一步,手按在槍套上。

  「第十一軍司令部聽著!帝國華中兵站統制委員會主任小林楓一郎閣下蒞臨前線視察!」

  伊堂嗓門很大。

  「怎麼,在座的諸位,需要我重新教教帝國軍人的禮儀嗎?」

  對面那群佐官梗著脖子不吭聲。

  阿南臉皮動了動,擠出個冷笑。

  「小林少將。」

  「放著滬市的溫柔鄉不待,跑到我這死人堆里幹什麼來了?」

  阿南歪著腦袋看林楓那身乾淨軍裝。

  「先說好,我這前線可沒有高檔料亭,也沒清酒唱曲的。」

  「小林少將是想來撈點戰時津貼,還是想看看我們十一軍的人是怎麼去填戰壕的?」

  伊堂解開了槍套的扣子。

  林楓抬手攔在他前面。

  「伊堂。」

  伊堂把手收了回去,退後半步。

  林楓拉開腋下公文包,拿出一疊蓋著紅印的報表,往前走了幾步。

  啪。

  報表拍在阿南的胸口。

  阿南抬手接住。

  林楓退開半步看著他。

  「阿南中將,看看清楚。」

  「十一軍最近三個月的彈藥消耗和藥品申請量翻了三倍。」

  「九二式步兵炮彈,月均消耗從四千發到了一萬兩千發。」

  「盤尼西林的申請,每月三十箱到了九十二箱。」

  「磺胺粉從一百包要到三百八十包。」

  阿南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可是你的戰線呢?」

  林楓抬手指著西邊。

  「從蘭溪打到金華,二十天你推了多遠?」

  沒等阿南說話,林楓就開口了。

  「不到三十公里。」

  「三倍的消耗,換來三十公里的推進。」

  「阿南司令官,多出來的這些軍需是餵了野狗,還是填進長江里了?」

  雨水順著破洞滴在鐵軌上。

  站台上沒人說話。

  阿南咬著牙,胸口一上一下。

  阿南背後的參謀長是個雙眼通紅的少將,這會憋不住了。

  「小林少將!你坐在後方辦公室里懂什麼!」

  「你不知道我們這二十天經歷了什麼!」

  參謀長往前走了一步。

  「華夏人的抵抗已經瘋了!一個連打光了,後頭緊跟著又撲上來一個連!」

  「我們的士兵每天都在肉搏戰里消耗……」

  林楓打斷他。

  「去野戰醫院。」

  這話是看著阿南說的。

  參謀長後半截話全卡在喉嚨里了。

  阿南看了林楓一會,把那疊報表揉成一團塞進口袋。

  「走。」

  ......

  軍用卡車在泥路上顛簸。

  阿南坐在前排挺著背。

  林楓靠在後排車幫上,把帽檐往下壓了壓,閉上眼睛。

  藤原挨著他坐,雙手抱著胳膊。

  那張貴族院觀察員的委任狀露在衣袋外面。

  過了二十分鐘,車停了。

  這野戰醫院就是在泥窪地上搭的幾十塊發霉油布。

  油布用幾根木頭杆子撐著,底下鋪點稻草,上面躺滿了人。

  人還沒走近,味道就過來了。

  爛肉味、血腥氣還有排泄物的臭味混在一起。

  藤原皺起眉頭捂住鼻子,過了一會又把手鬆開。

  林楓掀開帘子走進去。

  裡頭光線很暗。

  地上躺著幾十個日軍傷兵。

  有的人沒了一條腿,斷開的地方纏著發黑的紗布。

  有的人胳膊斷了半截。

  到處都是哀嚎聲,多數人喊不出聲了,只剩下喘氣聲。

  旁邊站著個軍醫,手裡捏著一支空針管。

  林楓多看了那針管一眼。

  空氣針。

  一管空氣打進靜脈,幾分鐘的事。

  比子彈便宜,比刀乾淨。

  《戰陣訓》里寫得清楚,生不受虜囚之辱。

  延伸到野戰醫院,就是沒救的傷兵不配占床位,自己不肯死的,軍醫幫你死。

  所以陸軍的陣亡和負傷比例接近一比一。

  全世界獨一份。

  阿南走在林楓前面,步子很快,拐進了手術帳篷。

  角落裡有個軍醫正在動手術。

  沒麻藥也沒消毒酒精,只有生鏽的手術刀和木工鋸。

  傷兵嘴裡塞著木棍,四個護工按住他的手腳。

  軍醫把鋸條壓在傷兵大腿上拉動。

  那個傷兵把木棍咬碎了,當場暈了過去。

  再往裡走,有一排蓋著防雨布的擔架。

  掀開一角,底下的人臉色鐵灰,身體早涼了。

  從味道來判斷,死了不止一天。

  林楓踩著地上的血水和爛泥往前走。

  作為華夏人,看到這群鬼子落得這個下場,

  他只覺得還不夠。

  這會他得端著少將的架子。

  伊堂跟在後面,臉色有點發白。

  阿南走在最後面冷哼了一聲。

  「看清楚了嗎?」

  林楓停下腳沒回頭。

  「這就是你統制委員會卡著藥品的傑作!」

  阿南走到林楓邊上,指著滿地的傷兵大聲說話。

  「整整二十多天!十五師團要盤尼西林的申請打了五次!你們一瓶藥水都沒批!」

  阿南紅著眼。

  「他們在死!每天都在死!死在自己人的大後方!」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要你立刻簽一份特批調撥令。」

  「盤尼西林、磺胺、嗎啡、奎寧,我十一軍要多少,你統制委員會就得給多少。」

  「你簽不簽?」

  阿南等著小林楓一郎服軟。

  林楓沒搭理他。

  他蹲下身,看著泥地。

  那裡有個小玻璃瓶,手指長短。

  瓶身上有血痂和泥巴,鋁製蓋子還算完好。

  林楓撿起瓶子,在褲子上蹭了兩下。

  瓶身上的標籤露出來了,寫著「磺胺」。

  林楓看著不對勁。

  透過玻璃看,裡面的粉末太白了。

  他轉了下瓶身,粉末看起來很細膩。

  擰開鋁蓋湊過去聞了聞。

  沒有藥味。

  這就是滑石粉。

  這不是他運來的那批藥,給十一軍先運輸的事百分之三十的真藥。

  那百分之七十還沒有開始運輸。

  有人提前將真藥給更換了。

  林楓站起來拿著小藥瓶。

  他轉過身走到阿南面前。

  手一松。

  小藥瓶掉下去,砸在阿南軍靴前面。

  裡面的白粉濺了阿南一鞋面。

  阿南看著那攤白灰沒反應過來。

  林楓開口了。

  「阿南中將。」

  「知道這是什麼嗎?」

  「這是江南黑市上的滑石粉,一瓶的成本連三厘錢都不到。」

  他指了指地上的玻璃瓶。

  「統制委員會發出來的盤尼西林和磺胺,送到你十一軍後勤部的時候沒動過封條,都是真貨。」

  「奇了怪了,從你們後勤部到這個野戰醫院就幾十里地,真藥怎麼飛了?」

  林楓往前走了一步。

  他抬起腳踩在白色粉末上。

  「司令官閣下,別拿空氣針來我這賣慘。」

  「你的士兵死在你們十一軍自己人手裡。」

  這番話說出來。

  阿南臉色發白,站在那什麼也反駁不了。

  帳篷里只剩下傷兵喘氣的聲音。

  阿南的手在發抖,用力捏著刀柄。

  帳篷里沒人出聲。

  參謀長嚷著衝到林楓面前。

  「胡說八道!」

  「酒井師團長是怎麼死的?」

  他用手指著林楓。

  「你們配發的金屬探測器全是廢品!酒井中將就是踩著這些破爛被活活炸死的。」

  他轉頭看周圍的佐官。

  「這是謀殺!」

  氣氛不對了。

  刀鞘磕碰聲響成一片。

  十幾個佐官把軍刀拔出半截圍住林楓。

  伊堂按住槍套把保險開了。

  藤原往後退靠上帳篷柱子。

  林楓站在一堆刀中間。

  他看著周圍這些臉。

  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