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軍統局座深夜破防:這小子到底瞞著我幹了多少事?

  一條實雅跪在碎石地上,膝蓋被太湖石的碎渣硌得生疼。

  六名衛士趴在他身後,額頭緊貼地面,大氣都不敢出。

  那個被竹劍抽掉半顆後槽牙的曹長嘴角還在淌血,臉腫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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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條實雅盯著親王的背影,腦子轉得比牛津期末考試還快。

  小林楓一郎站在旁邊半天不說話。

  其實就是在等他失控掏槍崩了那個惹禍的曹長。

  可惜他不會上套,殺掉士兵表面上看,是在「維護皇室尊嚴」。

  實際上是把「槍指親王」這個污點徹底做實。

  你殺了人,就等於承認這件事足夠嚴重,嚴重到必須用血來洗刷。

  三笠親王現在缺的只是一個台階。

  他更清楚,親王沒有當場命人拿下他,說明事情還有迴旋的餘地。

  真正要命的不是親王。

  親王是皇族,皇族不掌實權。

  他的話可以在皇居里掀起風暴,卻不能在滬市直接摘掉一條實雅的軍銜。

  要命的是,一旦親王把這件事捅回東京。

  小林楓一郎就有了「一條家對皇室不敬」的鐵證,那才是滅頂之災。

  不殺。

  死都不能殺。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面朝親王消失的迴廊方向,把腰彎到最低。

  「殿下,臣不求免罪,只求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傳進迴廊深處。

  牛津法學院六年,教給他最值錢的本事不是查帳,是在絕境裡找程序漏洞。

  他賭的是親王也需要台階。

  天皇的親弟弟在滬市被人拿槍指著。

  這事要是傳回皇居,丟人的不只是五攝家,皇室的臉面也得跟著一塊碎。

  小林楓一郎巴不得拿這件事做文章,貴族院那幫老東西更會趁火打劫。

  把事情鬧大,誰都沒好果子吃。

  迴廊盡頭,腳步聲停了。

  三笠崇仁轉過身。

  剛才被人用槍指著這件事讓他窩了一肚子火。

  二十幾年來頭一遭。

  即便在浙贛前線看新四軍少年兵抱著手榴彈衝過來的時候,他都沒這麼憋屈過。

  那好歹是敵人。

  眼前這幫人可是自己家的臣子。

  親王看了看一條實雅。

  「你見過戰場嗎?」

  一條實雅的額頭貼著碎石,沒敢抬頭。

  「臣曾隨視察團赴華南。」

  「華南。」

  親王重複了兩個字。

  「你見過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兵,跪在泥地上說'我想回家'嗎?」

  一條實雅張了張嘴,沒答話。

  他連戰場都沒正經上過。

  那個華南視察團,住的是後方指揮所,吃的是空運牛肉。

  就算是上前線,中間也隔著三十公里的安全距離。

  還有兩道嚴密的警戒線和一個聯隊的兵力護著。

  親王低頭看了一眼竹劍。

  「你連這玩意兒都拿不穩。」

  這話聲音不大,也沒帶什麼火氣。

  一條實雅聽出來了,親王說的不是竹劍,是整個五攝家。

  拿著祖宗的招牌滿世界耀武揚威,真到了刺刀見紅的關口,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一條實雅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正準備再請罪,親王的話鋒忽然拐了。

  「你說對了一件事。」

  「滬市憲兵司令現在換人,東京不好交代。」

  一條實雅心裡跳了一下。

  「你戴罪視事,我准了。」

  親王轉身往屋裡走,頭也沒回,丟下最後一句。

  「一條大佐,五攝家再大,大不過天皇。你在滬市做的事,我看著。」

  門關上了。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風聲。

  一條實雅把額頭從碎石面上抬起來。

  那個挨了竹劍的曹長哆哆嗦嗦地伸手想扶他,被一條實雅一把推開。

  他自己撐著膝蓋站起來。

  腿抖了兩下才站穩。

  一條實雅沒看任何人,轉身朝會館大門走去。

  他心裡記下了今天的這筆帳。

  .....

  林楓看著一條實雅的車隊魚貫駛出會館大門。

  「這小子有點腦子,沒上套去崩那個曹長。」

  伊堂站在他側後方,手裡攥著一份剛送到的電報紙。

  「將軍,人放出去了,要不要加派人手全天盯著他?」

  「不用。」

  「親王那句'我看著',比一百個暗哨管用。」

  伊堂等了等,知道後面還有話。

  「要盯的是東京。」

  「一條實雅不敢對我動手,他的哥哥一條實孝不在滬市,不受這邊規矩約束。」

  林楓說完這句,在桌邊站了幾秒。

  「那兩個沒入籍的私生子,'保護'力度再加一層。」

  .....

  事情安排完,林楓下樓穿過中庭,拐進會館東翼。

  這邊的地下防空洞改建過,隔出了三間套房。

  不僅帶衛浴和熱水,床頭柜上還放著最新的時代周刊。

  外加一瓶沒開封的波本威士忌。

  不過昨晚開的那瓶,這會兒已經喝空了。

  美軍中將溫萊特坐在書桌前,熬了一夜沒睡。

  襯衫袖子卷到了手肘,面前攤著三頁寫滿英文的紙,鋼筆扔在墨水瓶旁邊。

  聽到腳步聲,溫萊特從椅子上站起來。

  看著走進來的林楓,他臉上的神情很複雜。

  他剛在談判桌上被宰了一刀,卻又不得不答應對方的條件,看著滿是無奈。

  「將軍,你要的信寫好了。」

  溫萊特啞著嗓子,把三頁紙遞了過來。

  林楓接過來翻了翻。

  信的前半部分寫了巴丹半島戰俘營的現狀。

  七萬名戰俘的死亡率和瘧疾感染人數都列了上去。

  每人每天的口糧不到八百卡路里,不夠維持生存。

  文字寫得很克制,全是些乾巴巴的數據。

  信的後半段列了一份大宗的物資清單。

  從盤尼西林、奎寧,到磺胺粉和壓縮口糧。

  單子列得比日軍後勤處的內部採購單還嚴謹。

  最後一頁底下附了一串數字。

  那是瑞士一家銀行的不記名帳戶。

  林楓核對了一遍上面的數額。

  他把信紙折好,裝進一個防水的油紙袋裡。

  溫萊特看著紙袋,開口問他。

  「小林將軍,你有幾成把握能把信送到白宮?」

  林楓封著袋口回了一句。

  「十成。」

  說完又補了半句。

  「其實我的私人通信渠道,比你們華盛頓的專線還快些。」

  溫萊特沒接這話。

  他在巴丹半島跟日軍打了四個月。

  投降前那些日子,士兵們餓得啃樹皮,傷員躺在水坑裡等死。

  到現在,他早不在乎這個日軍少將圖什麼了。

  貪財還是圖政治資本都沒關係。

  只要能把盤尼西林弄進戰俘營,別的代價他都不管了。

  林楓拿上紙袋走出套房。

  趙鐵柱在走廊里等著。

  林楓把袋子遞給他。

  「去恆昌號當鋪,用軍統的甲級頻段發出去。」

  「編碼用這個。」

  趙鐵柱接東西的時候,手上停了一下。

  用軍統的電台設備,採用美軍太平洋艦隊的密碼,發的內容卻是倒賣日軍藥品的黑市買賣。

  三家的東西混在一塊,全落在了這一封電報上。

  趙鐵柱沒多問,把東西收好,轉身下樓去了。

  ……

  午夜山城。

  連下了三天暴雨,天氣很悶熱。

  軍統局大樓地下室的值班室里還亮著燈。

  密電科的值班譯電員看著機器里吐出的紙帶,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他反覆對了幾遍。

  信號是滬市恆昌號電台發出的,頻段沒問題。

  紙帶上的符號組合,不是軍統用的密碼。

  這就是一堆解不開的亂碼。

  值班軍官察覺到不對,往上報了幾級。

  電話把戴春風給吵醒了。

  等戴春風披著衣服踩著拖鞋趕到破譯處,毛以言已經在那兒了。

  毛以言拿著放大鏡趴在桌邊,正拿著局裡的密碼樣本跟亂碼做比對。

  聽見門響,毛以言抬起頭。

  「局座……這是美軍太平洋艦隊啟用的專屬密碼。」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戴春風站在那半天沒動地方。

  鐵公雞這個間諜是他當年親自挑出來安插進日軍高層的。

  這人現在不僅拿軍統在滬市的備用電台隨便使喚。

  還繞過山城的監控,拿美軍的密碼跟華盛頓那邊搭上了線。

  戴春風覺得有點頭疼。

  他不知道這封長電報發了些什麼內容,也不知道接電報的是誰。

  鐵公雞究竟是什麼時候搞到的美軍核心密碼本。

  過了一會兒,戴春風問。

  「恆昌號發報的台長,知不知道今晚發出去的是什麼內容?」

  毛以言搖搖頭。

  「台長回話說,他只管照命令按電鍵發報,手裡的原稿他看不懂。」

  戴春風稍稍放鬆了些。

  他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紙帶。

  「今晚這屋裡的事,我們三個人知道就行了。」

  戴春風交代了一句。

  「從截獲記錄到破譯日誌,所有痕跡全銷毀,紙片都別留。」

  交代完這些,他靠坐在皮椅上,拿手指揉了揉眉心。

  戴春風很少覺得事情會這麼不受控制。

  「這個鐵公雞……」

  他嘆了口氣。

  「背地裡到底還瞞著我鋪了多少線?」

  屋裡只剩下機器的散熱風扇響,沒人去接這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