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
華中派遣軍總司令部。
煙俊六背著手站在落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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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操場上,兩個中隊的士兵正端著三八大蓋進行刺殺操練。
三十個點的物資損耗.....
煙俊六乾癟的嘴唇微動,手指在窗沿上輕輕敲擊。
林楓沒有催促。
他走到中央的軍事沙盤前。
拿起邊緣的木製指揮棒,點在沙盤那片層巒疊嶂的群山上。
「司令官閣下,錢只是里子。」
「這份計劃,還有面子。」
煙俊六停下敲擊的手指,轉過身。
「什麼面子?」
「足以將您的名字刻在靖國神廟最頂端,名垂千古的滅國之功。」
啪。
指揮棒重重敲在沙盤的腹地。
四川。
「五號作戰計劃。」
「核心目標:攻占四川,直搗山城與成都,徹底瓦解國民政府的抗戰意志。」
煙俊六走近沙盤,盯著那片區域。
「直搗山城?」
「大本營早在前年就推演過。」
「蜀道難於登天,後勤線一旦拉長,皇軍會被支那人的游擊戰死死拖住!」
他用食指戳了戳沙盤上三峽那段彎彎曲曲的長江水道。
「光是從宜昌到萬縣這四百公里的峽谷,就夠後勤參謀跳樓了。」
「船走不了,車進不去,騾馬踩上棧道就往江里掉。」
「前年推演的結論你不是不知道,不可行。」
林楓手中指揮棒一划,圈住東南亞板塊。
「此一時,彼一時。」
「外部環境劇變。」
「南方軍相繼攻陷香島、馬來亞、新加坡,大英的遠東艦隊灰飛煙滅。」
「滇緬公路已基本被切斷。」
煙俊六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聽出來了。
支那政府最後一條陸路外援線。
滇緬公路,是山城的生死命脈。
一旦這條路斷了,美英的武器彈藥、汽油藥品,一兩都運不進去。
林楓的指揮棒點回山城的位置。
「現在的山城,就是個斷水斷糧的死囚牢。」
「此時不打,更待何時?」
煙俊六低頭看著沙盤上的標點,不吭聲。
林楓繼續加碼。
「四月份,阿美莉卡的B-25轟炸機轟炸了東京。」
「天蝗震怒。」
「帝國本土空虛的弱點已經暴露無遺。」
「東條首相現在比任何人都迫切,儘快解決華夏戰場的泥潭,抽調兵力回防本土和太平洋。」
林楓迎著煙俊六的視線。
「天時,地利,人和,全在您這邊。」
煙俊六的呼吸節奏亂了。
解決華夏事變。
這是整個大帝國陸軍高層都在爭奪的最高榮譽。
「兵力呢?」
林楓在沙盤上比劃出兩道紅線。
從北方和南方,直插四川腹地。
「為了確保畢其功於一役,五號作戰,帝國必須投入史無前例的兵力。」
「十六個師團,三十到四十萬精銳!」
「要把華東、華中、華南的大部分新兵,全部納入專項戰備訓練。」
煙俊六聲音有些嘶啞。
「怎麼打?」
「南北兩路,鉗形攻勢。」
林楓指著北方。
「北路集團,以第一軍為主力,從山西出發,強渡黃河,攻占西安、寶雞。」
「以關中平原為跳板,翻越秦嶺,直插成都。」
煙俊六微微皺眉。
翻秦嶺。
這條路線不是沒有人提過。
難度極大,但如果北路集團足夠強,理論上可行。
指揮棒接著指向南方。
「南路集團,華中派遣軍!」
「以第十一軍為主力,從武漢宜昌出發,沿長江兩岸向西突進,撕開三峽天險,兵鋒直指山城!」
「只要兩路大軍齊頭髮力,最多十五到二十天,必能突破長江天險。」
林楓將指揮棒隨手丟在沙盤上。
煙俊六問出了整場談話里最關鍵的一個問題。
「後勤怎麼辦?」
來了。
林楓等的就是這句話。
所有的沙盤推演,所有的滅國之功,歸根結底就是為了把煙俊六引到這一句上來。
「司令官閣下。」
「想要支撐四十萬大軍的鉗形攻勢,傳統的後勤補給方式撐不住。
「沿途的損耗,會讓皇軍在進入三峽前就斷糧絕彈。」
「唯有建立高度集權的'戰時兵站統制委員會'。」
「統籌華北、華中、關東軍的一切物資,將財權、物權、運權收歸一處,才能畢其功於一役。」
林楓的目光平靜。
只要日軍拍板打這場「五號作戰」,必然要調動海量物資。
只要這龐大的機構運轉起來。
日軍海量的軍火、藥品、糧食,就必須經過他的手。
煙俊六死盯著沙盤。
名垂青史的戰功。
足以買下半個東京的財富。
華中派遣軍將一躍成為整個帝國矚目的核心。
他轉身走到辦公桌前。
拔出鋼筆,在《第五號作戰構想》的聯署人一欄簽下了名字。
抓起桌上的華中派遣軍總司令官大印,用力蓋了下去。
「小林君。」
煙俊六抬起頭。
「這份計劃,我會派專機直飛東京,你的委員會,我保了。」
林楓後退一步,立正。
「帝國武運昌隆。」
....
林楓走出總司令部大門時,金陵的天色已經暗了半邊。
四月的晚風裹著玄武湖方向飄來的潮氣,撲在臉上,涼颼颼的。
伊堂已經在車邊等著了。
「將軍,回總監部嗎?」
「回。」
回到兵站總監部的辦公室,林楓剛坐下。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門被敲了兩下。
伊堂推門進來。
「將軍,大阪師團北野師團長派來了聯絡官,說要面見您。」
「人在樓下會客室等著。」
林楓放下杯子。
大阪師團遠在菲律賓。
跑來金陵找他做什麼?
「讓他上來。」
伊堂點頭退出。
一分鐘後,門再次被推開。
進來的人穿著一身皺巴巴的佐官制服。
這張臉,林楓認得。
井上。
算是個老熟人。
「小林少將閣下!」
井上啪地立正,額頭上全是汗。
他那個立正的姿勢也不太標準。
挺胸挺得太用力,肚子反而拱了出來。
林楓揮了揮手。
「行了,別這麼客氣。坐。」
井上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邊緣。
「井上,北野師團長派你大老遠從菲律賓跑來金陵,什麼事?」
井上搓了搓手。
「回將軍,卑職奉北野師團長之命,前來向兵站總監部……採購炮彈。」
林楓端起茶杯。
「買炮彈?」
他差點笑出來。
第四師團,大阪師團。
向來是陸軍里最不缺彈藥的部隊。
原因很簡單。
他們不怎麼開槍。
彈藥消耗全軍墊底。
每次大本營核算彈藥庫存,第四師團的數字都漂亮得離譜。
彈藥充裕率常年名列前茅。
不是因為節省。
是因為根本沒打仗。
人家在打仗,他們在做生意。
別的師團在衝鋒,他們在記帳。
槍都懶得擦,炮彈當然花不掉。
「你們師團什麼時候開始缺炮彈了?」
井上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他撓了撓後腦勺。
「運輸炮彈的貨船……沉了。」
「沉了?」
井上嘆了口氣,表情痛心疾首。
「被阿美莉卡的潛艇給擊沉了,整船的彈藥全餵了魚。」
林楓沒追問。
大阪師團的貨船沉了,這種事不新鮮。
「要多少?」
井上低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
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
他嘴裡念念有詞算了一會兒。
「九六式一五〇毫米榴彈炮彈和九六式二四〇毫米榴彈炮彈,兩樣加起來....」
他抬頭,認認真真地說出一個數字。
「六萬發。」
噗.....
林楓嘴裡的茶噴了出來。
整片水霧灑在桌面的文件上,濺了井上一臉。
伊堂在門口愣住了。
六萬發重炮炮彈。
九六式一五〇和二四〇,這兩樣都是帝國陸軍最重型的野戰炮彈。
一發一五〇毫米榴彈重三十六公斤。
一發二四〇毫米榴彈重一百五十公斤。
六萬發。
換算成噸位,光彈藥本身的重量就超過三千噸。
加上引信、藥包、包裝箱,運輸總量突破五千噸。
五千噸。
相當於一艘中型貨輪的滿載噸位。
這不是買炮彈,這是買一座彈藥庫。
林楓放下茶杯,盯著井上。
「你們大阪師團……」
「是準備把菲律賓炸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