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
白宮內閣會議室。
太平洋戰爭委員會第十二次會議。
羅斯坐在輪椅上，翻閱著桌上的文件。
長桌兩側，坐著決定半個地球命運的三巨頭與核心幕僚。
丘吉而坐在羅斯右手邊。
新加坡的事，是扎在他心口上的一根刺。
太平洋艦隊情報官萊頓走到放映機前，按下了開關。
一張照片被投射到牆幕上。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日軍少將大衣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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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輪椅上，背後是香島沖天的火光。
小林楓一郎。
會議室的低語聲驟然停止。
「先生們，我們正在為一個致命的傲慢買單。」
萊頓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
「一年前，當他拋出『兩洋海軍』戰略時。」
「那時候，我們認為，他不過是個優秀的戰略家。」
「我們重視他，沒有把他列為重點防範對象。」
萊頓啪地合上手裡的文件夾。
「就在三周前，新加坡淪陷。」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掃了一眼丘吉而。
萊頓迅速移開視線，繼續說道。
「十三萬盟軍，向三萬日軍投降！」
「先生們。整個馬來戰役，從第一槍到白旗掛上福特工廠，七十天。」
「在香島。」
萊頓按動幻燈片遙控器。
畫面切換到一張維多利亞港的照片。
港口裡停著一艘航母。
主炮全部指向半山腰的建築群。
「他以一百二十門重炮轟平了自己人的防線，奪取了華南咽喉。」
「不是打別人，先生們，是打自己人。」
「一個日軍少將，調動了聯合艦隊的航母、陸軍的精銳師團，去炮轟另一支日軍部隊。」
「東京大本營，不僅沒有懲罰他，還給他發了一枚勳章。」
丘吉而終於開口了。
「萊頓，你告訴我，他到底是個將軍，還是軍閥？」
萊頓面對英國首相的質問，苦笑了一聲。
「首相先生，這正是讓我們困惑的地方。」
「只看軍銜，他在日軍的將官序列里，排不進前五十。」
「如果看實際控制的資源....」
萊頓一字一頓。
「兵站後勤、經濟統制、皇室內庫、海軍分贓、華中鐵路。」
「他的權力半徑，已經超過了日軍在華最高指揮官。」
會議室里徹底安靜了。
「情報部門剛剛成立了專門研究小林楓一郎的特別小組。」
萊頓抽出幾份絕密分析報告。
依次分發給在座的巨頭。
「這個人在大兵團作戰、機械化體系協同上的天賦，簡直是個怪物。」
陸軍參謀長馬歇爾已經翻開了報告的第一頁。
他的食指停在一組數據上。
那是新加坡戰役中，日軍銀輪部隊的穿插路線圖。
路線的曲率、節點選擇、時間窗口的精度。
讓這位在西點軍校教了十五年兵學的參謀長，感到一陣寒意。
「根據軍事情報局從日耳曼和蘇聯截獲的戰例復盤推演。」
萊頓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他在馬來半島的穿插節奏和歐洲東線的裝甲縱深突破，在底層邏輯上高度相似。」
「如果將他放在歐洲平原指揮裝甲集群。」
「戰術破壞力不亞於古德里安。」
陸軍參謀長馬歇爾抬起頭，面色凝重。
「一個機械化戰術大師？在島國陸軍里？」
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信。
島國陸軍以步兵和白刃戰聞名。
出一個精通大縱深突破的機械化戰術天才，概率比德克薩斯下雪還低。
萊頓點頭。
「是的。」
「這正是最不可思議的地方。」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
「他在東南亞橫衝直撞，指揮若定。」
「馬來半島上打得帕西瓦爾連褲子都沒來得及提。」
丘吉而的臉色又難看了三分。
帕西瓦爾是他任命的馬來亞總司令。
萊頓裝作沒注意到首相的臉色，繼續說道。
「情報顯示，他在華夏戰場的履歷....」
他翻出另一份文件，攤在桌面上。
「用'拉垮'來形容都不為過。」
他按動幻燈片，畫面切換到幾張模糊的黃土高坡照片。
灰濛濛的天，光禿禿的山樑。
一隊日軍步兵在蜿蜒的土路上行軍，看起來疲憊不堪。
「他在華北的掃蕩，多次撲空。」
「合圍圈屢屢被突破，重點目標幾乎從未抓到。」
「他負責押運的軍需物資，經常被游擊隊劫掠一空。」
「有一次，整整三個大隊護送的糧秣車隊。」
「被不到兩百人的游擊隊打了伏擊，物資損失超過六成。」
總統特別顧問霍普金斯靠在椅背上，插了一句。
「兩百人打一個大隊群？他的部下是紙糊的？」
萊頓搖頭。
「不。」
「他那個聯隊的正面作戰能力相當強悍。」
「在幾次正規戰中，戰績可圈可點。」
「在面對小股武裝的機動作戰時，總是慢半拍。」
「對方來去如風，他永遠在撲空，鮮有勝績。」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歐內斯特把手裡的鋼筆轉了兩圈，皺起眉頭。
「你的意思是。」
他頓了一下，似乎覺得自己即將說出的話過於荒謬。
「這個在正面戰場能摧毀十幾萬正規軍的魔鬼，不會打游擊戰？」
萊頓直起身體。
「不，將軍。不是'不會'。」
「是他極度不適應華夏紅黨那種沒有固定陣地，沒有明確前後方的特種游擊戰法。」
「他的長處在於體系化的大兵團指揮。」
「精確的時間節點、嚴密的多兵種協同、對後勤補給線的極致利用。」
「游擊戰恰恰是反體系的。」
「沒有正面，沒有側翼，沒有固定的補給線可以切斷。」
「敵人可能是農民，可能是孩子，可能根本不存在。」
「他那套精密的戰爭機器，在華北的黃土高坡上，像一拳打在棉花里。」
萊頓的目光從在座的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我們的結論是。」
「華夏紅黨，掌握著克制小林楓一郎的有效戰術。」
這句話落地之後，整個會議室沉默了將近五秒。
羅斯將夾在指間的香菸放進菸灰缸，緩緩開口。
「為什麼不向山城方面取經？」
「常凱是我們的盟友，那是華夏的正規軍。」
陸軍參謀長馬歇爾在一旁解釋道。
「總統先生，果黨不能作為參考。」
他翻出報告的附錄頁，指尖點在一個名字上。
「國軍的張忠將軍，被山城方面譽為抗日名將的軍長。」
「就是被小林楓一郎的戰術直接絞殺的。」
「在常規正面防禦中，果黨軍隊面對他，表現得……」
馬歇爾斟酌了一下用詞。
「一潰千里。」
他抬起頭看著羅斯。
「他們沒有任何對付小林的有益經驗，總統先生，只有失敗。」
羅斯沉默了片刻。
「我們需要更了解這個敵人。」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在座所有人，落在牆幕上那張照片上。
照片裡的男人坐在輪椅上。
他也坐在輪椅上。
兩個坐著輪椅的男人，隔著一整個太平洋，彼此對視。
「華夏還有沒有其他線索？」
萊頓回答。
「我們找到了一個人。」
他又按了一下遙控器。
牆幕上切換出一張檔案照片。
一個西方男人，金髮碧眼，穿著考究的三件套西裝。
「詹姆斯，原海軍少校。」
「在滬市的時候，他是極少數能近距離接觸小林楓一郎，且全身而退的西方人。」
「FBI已經將他列為特別顧問，目前在維吉尼亞州的安全屋中接受保護性問詢。」
霍普金斯追問。
「他說了什麼？」
萊頓猶豫了一下。
「他說，小林楓一郎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危險的人。」
「不是因為暴力。」
「是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他腦子裡在想什麼。」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羅斯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上，做出最終決斷。
「致電史迪威。」
「讓他組建軍事觀察組，前往黃土高坡。」
「我們需要紅黨的經驗。」
他最後看了一眼牆幕上那張照片。
「我們必須找到殺死這頭怪物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