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參謀聲音很大。
「報告小林將軍！大本營發來嘉獎！」
高橋的身體僵在原地。
他看著通訊參謀快步走到林楓輪椅前。
雙手呈上那份帶有紅頭漆印的加急電報。
林楓沒有接電報，直接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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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
通訊參謀轉身，面向在場的所有佐官和兩名中將，大聲宣讀。
大本營特高急令！
華中兵站總監小林楓一郎，於香島查處二十三軍貪腐走私要案，肅清叛逆有功。
其截獲之巨額走私資產，已全數入繳內庫。
特賜御用金表一塊，加授二級旭日勳章！
最後一個字落地。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
高橋引以為傲的「大本營大勢」，「報復華夏的最高軍令」。
在這道直達天聽的嘉獎面前，頃刻瓦解。
天蝗不僅收了錢，還給小林楓一郎背書定性了。
去查小林？
那就是在查天蝗的錢袋子。
高橋原本握緊的刀柄，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
噹啷！
林楓眼皮微抬，瞥了一眼地上的指揮刀。
目光重新落回高橋臉上。
「高橋中將，你的刀，是對著天蝗陛下的嘉獎令拔的嗎？」
字字誅心。
這幾句話分量很重，直接壓下了一項謀逆罪名。
高橋雙腿失去支撐，直接癱軟。
一旁的大城中將反應極快，跟著彎下腰，鞠躬到底。
「小林將軍！高橋他連日勞累，精神錯亂。」
「絕對沒有對陛下不敬之意！」
大橋正一躲在林楓輪椅後面，雙手背在身後。
剛才逼我交鑰匙的勁呢？
現在連個屁都不敢放，廢物！
林楓沒有再追究。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我小林不是個護食的人。」
「前線將士賣命，物資不能少。」
「第三和第二十二師團的春季補給，滿額撥付。」
高橋抬起頭。
大城也愣住了，維持著鞠躬的姿勢，腦袋歪過來，滿臉不可置信。
林楓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不但如此。」
「浙贛戰役即將打響，為了保證帝國勇士的戰力。」
「我個人做主，給你們兩個師團額外增加百分之二十的特殊戰備藥。」
「主要是盤尼西林和消炎類針劑。」
會議室里的氣氛被拉到了另一個極端。
前一秒還站在軍事法庭的懸崖邊，
後一秒不僅保住了命，物資還翻倍。
高橋和大城激動得渾身發抖。
「小林將軍大義！我等必定在浙贛戰場上，以死報效帝國！」
林楓揮了揮手。
「回去等物資吧。」
兩位中將帶著手下的佐官迅速退出會議室。
生怕走慢一步那位輪椅上的閻王會改主意。
大門重新關上。
屋內只剩下林楓的心腹，以及十幾名紅著眼的櫻心會青年軍官。
林楓推動輪椅，向前走了一米，停在小野面前。
「剛才為什麼沒把鑰匙交出去？」
小野併攏腳跟。
「屬下這條命，是將軍給的！」
「今天就算死在這間會議室里，屬下也不會把鑰匙交出去。」
身後十幾名櫻心會軍官齊齊挺直了腰板。
林楓看了他幾秒。
「命留著，以後有大用。」
「從今天起，你就是兵站總監部第一物資調撥課課長。」
「浙贛戰役十萬大軍的糧食、被服調配，全部由你簽字。」
「你蓋了章，庫房才能發貨。」
小野抬手飛快抹了一下眼角，雙臂夾緊立正。
「嗨！」
大橋在一旁彎著腰，臉上堆滿諂媚的笑。
「恭喜將軍，安然無恙！卑職就知道，將軍您洪福齊天！」
林楓斜睨了他一眼，
「大橋，以後東京陸軍省再派人來視察，你負責倒酒接待。」
「沒有我的批條，庫房的門你別碰。」
大橋感激涕零，連連點頭。
「屬下明白！」
只要命還在，還能留在兵站部，這就夠了。
供狀還在林楓手裡，他別無選擇。
......
入夜。
金陵，兵站總監官邸。
伊堂推著輪椅，一路沉默。
經過二樓的落地窗時，林楓讓他停下。
窗外是金陵城的夜景，遠處能看見紫金山輪廓。
「走吧。」
進了書房，林楓從輪椅上站起，伸手按了按太陽穴。
連日的布局與奔波，確實讓他感到些許疲憊。
從滬市趕來的趙鐵柱推開書房門。
林楓揮揮手，伊堂將門關上退了出去。
趙鐵柱快步走到書桌前，低聲開口。
「組長，戴局長的急電。」
「他讓您接手香島站，並下達了任務。」
「大批文化界精英和民主人士滯留在香島，島國人正在全城搜捕。」
「戴局長下了死命令，必須把人救出來。」
林楓手指敲擊著扶手，盤算著人員安排。
「派誰去？」
趙鐵柱略一沉吟，
「袁果可以。」
林楓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身影。
代號「毒蜂」，軍統上海站老牌特工。
此人心思極其縝密，身手狠辣。
林楓點頭，
「通知袁果，連夜南下，利用我們控制的免檢通道和轉運網絡，分批次轉移。」
「名單上的人一個都不能少，全部安全送達內地。」
「他們是這個國家的種子。」
「是！」
趙鐵柱應完之後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林楓瞥了他一眼。
「想問什麼，問。」
趙鐵柱抿了抿嘴。
「組長，香島搶回來的物資極其寶貴。」
「您為什麼給那兩個師團長額外增加百分之二十的救命藥？」
林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日軍的軍用卡車排成長龍。
他看著那些忙碌的黑影。
「藥品到了碼頭以後，用你手裡的貨填上。」
趙鐵柱瞳孔微縮，明白了什麼。
他手裡的貨全摻了滑石粉和麵粉。
剛開始，他還在抱怨，組長造這麼多假藥幹什麼！
足足幹了二個多月，把人累的夠嗆。
林楓背對著窗戶。
「六月的江南潮濕悶熱。」
「軍醫給大批傷兵注射這批所謂的盤尼西林。」
「滑石粉會在毛細血管形成栓塞，麵粉遇到血液會迅速發酵。」
「二十四小時內，注射部位就會出現氣性壞疽。」
「感染率，百分之百。」
林楓的目光落在牆上的華中戰區地圖上。
「這十萬大軍如果在野戰醫院爛掉，軍醫越治，死得越快。」
「這支軍隊的士氣，會比他們的傷口潰爛得更徹底。」
趙鐵柱攥緊了拳頭。
「可是組長……藥是兵站發出去的，將來日軍追查起來，您脫不了干係啊。」
林楓笑了。
「查？去哪裡查？」
他走到書桌邊，點了點桌上的物資清冊。
「這批物資登記的來源，是從第二十三軍司令部繳獲的走私品。
「東西是酒井隆的，他的人畏罪切腹了。」
「藥有問題，那是酒井隆貪得無厭，弄虛作假。」
「跟接收髒物上繳內庫的兵站總監有什麼關係？」
趙鐵柱立正站直。
一石三鳥。
既清了政敵，又撈了油水。
最後還順手挖了個萬人坑，把十萬小鬼子推進去。
所有的黑鍋，都讓一個死人背了。
林楓斂去笑容。
「還有一件事。」
「立刻通知山城方面。浙贛戰役，還要動用731的細菌武器。」
「他們要重現金陵那場大屠殺。」
「讓國府趕緊轉移前線的所有平民百姓。」
這一次，林楓不會讓那25萬人再死一遍。
「屬下馬上去辦。」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
下一秒。
砰！
書房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伊堂站在走廊里低著頭，沒有去阻攔來人。
藤原踩著黑色高跟鞋，大步走進書房。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收腰洋裝，沒有了平時的嬌媚。
她反手甩上大門，走到書桌前，雙手撐住桌面。
「小林，我們該談談蘭子的事情了。」
林楓站在窗前，沒有轉身。
他看著窗玻璃上映出的藤原倒影。
局勢的走向，似乎在這一刻脫離了原有的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