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會館。
大島小心翼翼地把那盤磁帶放進留聲機。
微弱的電流聲後,古賀和大西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了出來。
倒賣戰略物資、吃拿卡要的醜惡嘴臉、具體的金額、數量、走私渠道。
一個字都不漏地被記錄了下來。
林楓靠在真皮沙發上,聽完這段錄音,忍不住笑了。
不是嘲諷的冷笑,而是真的覺得好笑的那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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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啊,貪心真是一個好品質,貪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站起身,將這盤致命的錄音帶。
與之前李世群雙手奉上的那本古賀走私黑帳本一起,鎖進了最底層的保險柜里。
他用毛筆寫下四個力透紙背的字。
東京專用。
大島在一旁看著,咽了口唾沫問。
「閣下,咱們什麼時候把這顆雷引爆?」
林楓拍了拍保險柜的鐵皮。
「不急。」
「等他貪到連他的好岳父東條都保不住他的時候,才是這顆雷威力最大的時刻。」
……
金陵。
1644部隊外圍行政區的絕密檔案室里。
木村蹲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借著微弱的微型手電光,面前攤著三份足以震驚世界的文件。
第一份,是1644部隊向臭名昭著的731部隊請求菌株調撥的電報副本。
鼠疫桿菌,十二升。
炭疽芽孢,八升。
數字精確到毫升。
第二份,是所謂的「馬路大」採購清單。
編號從M-0337,一直排到了M-0891。
木村知道,這每一個冰冷的編號背後,都是一條鮮活的華夏同胞的命!
第三份,是一張手工繪製的絕密地圖。
地圖上清晰地標著。
浙江。
衢州。
金華。
一個個刺眼的紅色圓圈標註著即將投撒細菌武器的區域。
旁邊還用鉛筆密密麻麻地注著當季風向和預計的死亡擴散半徑。
木村把文件放在膝蓋上。
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在劇烈顫抖。
這不是因為身處敵營的緊張,也不是因為害怕被發現。
這是一種身為人類,在親眼目睹了同類所能觸及的最最令人髮指的黑暗與罪惡。
身體本能產生的排斥與戰慄。
微型相機快門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響了四十七次。
每一聲,都像是在為那些死去的冤魂敲響喪鐘。
底片被他小心翼翼地捲起,死死塞進鞋底特製的夾層里。
當晚,這份滴著血的調查報告,通過秘密電台發回了滬市。
林楓坐在辦公桌前,看完破譯出來的電報,整個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牆上的掛鍾在滴答作響。
他把抽了一半的雪茄,狠狠地摁滅在菸灰缸里。
「老孫用命換來的東西,一個字都不能浪費。」
站在陰影里的趙鐵柱紅著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領命而去。
血債,必須血償。
……
東京。
陸軍省大樓。
人事局長加藤手裡捏著一個絕密文件夾,輕輕敲開了首相東條辦公室的厚重木門。
寬大的辦公桌上,擺著一份剛剛起草完畢的人事調令草案。
表面的官樣文章寫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鑑於南方作戰之迫切需要,為統籌全局。
特從各師團抽調優秀參謀軍官,充實南方軍總司令部……
在附表的第七行,赫然寫著一個讓人無法忽視的名字。
第二十三師團參謀長,小林楓一郎大佐。
擬調任,南方軍總司令部,高級顧問。
這絕不是撤職。
在表面上看,這都不是降級,聽起來反倒像是進入了更高指揮層級的升遷。
只有懂政治的人才知道,這實質上是一記釜底抽薪的毒計!
這是要將林楓從他一手搭建的滬市龐大帝國中連根拔起。
直接扔到寺內壽一的身邊,去當一個有名無實的高級幕僚!
而且這盤棋,是一場無可挑剔的陽謀。
早在之前的御前會議上,東條就已經不動聲色地埋下了這個伏筆。
雖然天蝗的命令只是叫他作為一名顧問。
命令怎麼理解,那是他們陸軍的事情。
沒有兵權。
沒有財權。
沒有屬於自己的地盤。
只要到了南方軍,小林楓一郎這頭猛虎,就會被徹底拔掉牙齒和利爪。
東條坐在皮椅上,看著這份草案。
他拿起桌上的鋼筆,筆尖在紙上划過。
四個字,重重地落在批示欄里。
「立即執行。」
加藤收起草案,恭敬地鞠躬退出辦公室。
這份蓋著陸軍省最高印戳的奪權調令。
將在四十八小時內,由專機火速送達滬市。
東京的密電到了。
密碼本翻開,譯電員將翻譯好的紙條雙手遞給古賀。
古賀掃過紙條上的文字,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在辦公室里放肆地大笑出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是加藤提前給他通的氣,調令馬上簽發。
四十八小時內,就能到達滬市。
小林楓一郎平調南方軍總司令部作戰參謀。
明升暗降。
徹底脫離第二十三師團,拔掉在滬市的根。
「沒有了兵權,小林楓一郎,你就是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我看你還拿什麼跟我斗!」
古賀抓起桌上的電話,迅速撥通吳淞口海軍錨地。
「大西中佐,事成了。」
電話那頭傳來大西四郎的笑聲。
「古賀少佐辦事果然利落,小林楓一郎終究還是玩不過你。」
「真以為自己是個什麼戰神了?」
古賀掛斷電話,端起桌上的清酒一飲而盡。
「合作愉快。」
小林楓一郎,你再狂,終究鬥不過首相的權力。
滬市這塊肥肉,歸我了。
次日上午。
華中派遣軍司令部。
澤田茂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色凝重。
他也提前從內部渠道得到了消息。
當林楓走進來時,他將那份剛剛收到的調令的電報。
「小林大佐,東京的命令。」
澤田茂看著眼前的年輕人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驚慌。
林楓只是隨意地拿起文件,目光在紙面上淡淡掃過。
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他把電報放回桌上。
「中將閣下,我只問一個問題。」
「南方軍總司令部的作戰參謀,有權調動滬市的駐軍嗎?」
澤田茂搖頭,眉頭緊鎖。
「那是南方軍的編制,跨區了,管不到我們華中派遣軍頭上。」
林楓點點頭,繼續問出了那個致命的問題。
「那我走之後,滬市的物資調配、港口管理、治安維持,誰來接手?」
「誰能接手?」
澤田茂沉默了。
林楓沒有逼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澤田茂的腦子轉得飛快。
滬市現在是什麼?
那是一台滿負荷運轉的印鈔機!
租界平穩過渡,每天產生的利潤和物資流水是個讓所有人眼紅的天文數字。
稽查隊把治安管得服服帖帖。
二十三師團的武裝威懾讓各方勢力不敢亂動。
這一切的樞紐,是小林楓一郎。
他一走,這台機器立刻停擺。
海軍的大西四郎絕對會帶陸戰隊衝上碼頭搶東西。
七十六號的李世群會重新跳出來搞風搞雨。
最重要的是,派遣軍司令部每個月從小林那裡拿到的「特別津貼」,誰來給?
古賀那個只知道往自己兜里撈錢的二世祖嗎?
澤田茂額頭滲出汗水。
這道調令不是在削弱小林,是在挖華中派遣軍的根。
是在斷他澤田茂的財路!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東京那幫坐在辦公室里的人,根本不懂前線的規矩。
澤田茂站起身。
在辦公桌後焦躁地走了兩步,然後轉過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明白了。」
澤田茂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這道調令,簡直是胡鬧!是對前線將士的不負責任!」
林楓放下茶杯,站直身體。
「一切聽憑中將閣下定奪。下官隨時準備交接。」
林楓轉身離開辦公室。
他不需要親自擋刀,去抗命。
只要把利益鏈條擺清楚,自然有人替他去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