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歷史的齒輪開始轉動!瘋狂的太平洋戰爭前夕!

  軍醫的手法一點也算不上溫柔。

  甚至可以說帶著點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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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碘酒塗在木村左眼眶的傷口上,刺得他齜牙咧嘴,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嘶——臥槽!」

  軍醫眼皮都沒抬一下,面無表情地撕開一截乾淨的醫用紗布,三下五除二地貼了上去。

  「忍著,皮外傷,三天就好。」

  劉長順雙臂抱在胸前,整個人斜靠在醫務室的門框邊。

  等軍醫收拾好醫藥箱離開,他才慢悠悠地走過去。

  劉長順笑得一臉無害。

  「大佐,今天辛苦了。」

  木村用那隻沒腫的眼睛瞪著他。

  「辛苦你大爺……剛才在外面,你他媽跑得比兔子還快!」

  劉長順臉不紅心不跳,乾咳了一聲,大言不慚地擺了擺手。

  「大佐,您這就不懂了吧。」

  「這叫戰術性轉移,是為了保存我們稽查隊的有生力量,方便回頭給您收屍」

  「啊不,給您呼叫支援。」

  木村沒接話茬。

  他盯著劉長順看了好幾秒,突然問了一句。

  「你小子,到底什麼來頭?」

  劉長順笑了笑,沒回答。

  轉身推開門,沖木村擺了擺手。

  「大佐閣下,時候不早了,早點休息。」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木村坐在空蕩蕩的醫務室里,沒有起身。

  這個劉長順,口音不對。

  他在上海灘也混了些日子了,滬市本地人說日語,哪怕是說華夏話,都不是這個味兒。

  說日語的時候太流利,偶爾冒出來的幾個字眼帶著北方腔。

  軍統出身的人,對口音極其敏感。

  木村沒有深想,更沒打算去查。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麼聊齋?

  他自己這個「島國大佐」都是個西貝貨,這會館裡還指不定藏著多少牛鬼蛇神呢。

  只要這小子不擋自己借雞生蛋的路,隨他是個什麼鬼。

  木村嘆了口氣,強忍著臉上的酸痛站起身,換了身乾淨的便服,也走進了夜色里。

  各懷心事的人,在同一片黑暗中散開。

  ……

  滿鐵上海辦事處。

  後門的鐵皮門關得很緊,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影子貼在牆根,確認身後沒有特高課的「尾巴」。

  劉長順抬起戴著皮手套的手。

  咚咚咚。

  敲了三下。

  停頓兩秒。

  咚咚。

  再敲兩下。

  門從裡面打開。

  長順側身閃入。

  中西健站在走廊里。

  兩人默契地沒有一句寒暄。

  徑直走進最裡面那間標著「資料室」的小屋。

  門關上。

  窗簾拉死。

  中西健從保險柜里取出一沓手寫的筆記,攤在桌面上。

  「南進,已經定了。」

  劉長順坐下來,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圖表。

  中西健的手指點在一行數據上。

  「島國海軍每天消耗四萬噸石油,陸軍一萬兩千噸。」

  「本土儲備最多撐到明年三月。」

  中西健翻過一頁,指尖滑向下一段絕密紀要。

  「十一月三十日是對美談判的最後期限。」

  「談判必然破裂,因為東條根本沒打算談。」

  劉長順抬起頭。

  「具體時間呢?」

  中西健摘下眼鏡,用襯衫下擺擦了擦鏡片。

  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最後一點思考的時間。

  「西半球十二月七日。東半球十二月八日。」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

  「目標……珍珠港。」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外面弄堂里傳來夜貓子的叫聲。

  劉長順把這些數字刻進腦子裡。

  沒有紙筆,不能帶走任何東西。

  這份情報,只能裝在他的腦子裡帶出去。

  記牢之後,劉長順睜開眼,目光複雜地看著坐在對面的中西健。

  「佐爾格被捕後,東京那邊發過電報,讓你往西撤。」

  中西健靜靜地坐在那裡,沒說話,只是看著桌上發黃的紙張。

  劉長順的雙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頭。

  「你為什麼不走?」

  中西健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在腹前。

  「我走了,這張在島國內部扎了三年的網……就全沒了。」

  他說得很平淡,像在講別人的事。

  「程生在滿鐵調查室,西里在同盟社,倪璞他們十幾個人分散在各個機關里。

  「這些人,花了整整三年的時間,流了不知道多少血,才安插到位。」

  中西健抬起頭,看著劉長順的眼睛。

  「我是他們的上線,是我把他們帶上這條路的。」

  「我一走,特高課順藤摸瓜,所有人都得暴露。」

  「他們會死,這張網會死,華夏和蘇聯將徹底瞎掉這雙看透島國軍部的眼睛。」

  劉長順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半個字都勸不出口。

  他太清楚情報戰線的殘酷,也太清楚中西健這種選擇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什麼拍腦門的熱血衝動,也不是什麼廉價的英雄主義。

  這是在生與死之間,用絕對冷靜的理智,算過一筆極其殘酷的帳。

  一個人的命,換一張情報網多活幾個月,值不值?

  中西健替他回答了這個問題。

  他突然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一種通透。

  「長順啊,在這條戰線上,每多活一天,我們就能多送出去一份情報。」

  「前線的戰士們,也許就能少死幾百、幾千個人。」

  「這筆帳,我算得過來,我是個合格的算帳先生。」

  他站起身,把筆記鎖回保險柜,撥亂了密碼鎖。

  「長順,回去吧。以後……永遠不要再來這裡找我了。」

  劉長順的手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中西健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把上,背對著他。

  「特高課遲早會摸過來,你現在有了稽查隊的身份,比以前安全得多。好好用這張牌。」

  「你比以前安全得多,好好用這張底牌,活下去。」

  中西健回過頭,看了劉長順最後一眼。

  「活著的人,比死了的人有用。」

  劉長順站起來。

  他沖中西健深深鞠了一躬。

  在這等大義面前,任何安慰和告別都顯得太過蒼白無力。

  轉身,推門,走進弄堂的黑暗裡。

  身後的鐵皮門輕輕合上。

  風很冷。

  ……

  四十分鐘後,法租界。

  一棟不起眼的石庫門房子,二樓亮著一盞檯燈。

  劉長順推門進去的時候,潘年正坐在桌前抄寫電碼本。

  三十出頭的男人,瘦,顴骨很高,手指上有常年握筆磨出的老繭。

  劉長順沒有廢話,走上前,端起桌上的涼白開灌了一大口。

  他把情報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潘年的筆停了。

  他把電碼本合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中西健不走?」

  劉長順閉上眼,搖了搖頭。

  「不走。」

  潘年點了點頭。

  他沒有追問為什麼不走。

  做他們這一行的,不問歸期,不問緣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透過木百葉窗的縫隙,能看到街對面裹著軍大衣的島國憲兵正哈著白氣巡邏走過。

  「長順啊……」

  潘年看著窗外那些耀武揚威的侵略者。

  「你說……等這一切都結束了,等鬼子被趕跑了,等天下太平了。」

  「會有人……記得我們這些人嗎?」

  劉長順喉頭一梗,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他沒法回答。

  潘年轉過身,自己苦笑了一下。

  「其實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

  「我們這種人,本來就不該有名字,也不能有名字。」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檯燈的光從側面打在他的臉上。

  「我們就像這上海灘路邊的石子,車輪碾過去,『咔嚓』一聲,碎了。」

  「等一陣風吹過來,骨灰都散了,什麼痕跡都不會留下。」

  潘年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卻變得異常明亮。

  「可石子,有石子的用處。」

  「它墊在泥坑裡,它鋪成的路,後人走上去,才會穩當,才不會弄髒了鞋。」

  他重新走回方桌前,伸手摸了摸那台藏在暗格里的發報機。

  「也許有一天,十年後,幾十年後。」

  「這片土地上的孩子們,能在寬敞明亮的教室里大聲念書。」

  「能在乾乾淨淨的馬路上自由奔跑,不用再看任何洋人的臉色。」

  「不用再怕頭上落下的炸彈。」

  「他們不知道腳下的每一寸土,都是有人用血和肉墊平的。」

  「他們不知道我們的名字,不知道我們曾經在這漫漫長夜裡。」

  「這樣掙扎過、絕望過,又滿懷希望過。」

  潘年拿起那本電碼本,翻開全新的一頁空白頁,拿起那支鉛筆。

  「但這就對了。長順,這不就對了麼?」

  潘年低下頭,笑了。

  「我們要的,不就是那樣的日子嗎?」

  他開始編寫電文。

  手指穩得出奇,沒有一絲顫抖。

  深夜的寂靜中,響起了清脆的金屬敲擊聲。

  滴、滴、答答、滴、滴……

  電波聲,透過茫茫黑夜,越過封鎖線,分成了兩路。

  一路,飛向冰天雪地的莫斯科。

  一路,飛向那片黃土高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