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一百八十斤的窩囊廢?那是馬來之虎!

  參謀本部次官鈴木宗作翻開下一頁部署文件,清了清嗓子。

  「南方軍第二十五軍司令官,由山下奉文中將出任。」

  「主攻方向馬來亞半島及新加坡要塞。」

  名字一出,會議室里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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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靜得不正常。

  坐在陸軍那半邊的幾位將領互相瞥了一眼。

  有人低頭翻文件,翻得特別慢,嘴唇緊抿。

  有人端起茶杯假裝喝水,杯沿擋住了半張臉,也擋住了那個壓不下去的撇嘴。

  山下。

  這個名字在陸軍內部,從來不是靠戰功傳開的。

  這個名字在帝國陸軍內部,從來都不是靠什麼鐵血戰功傳開的,而是靠一個極具侮辱性的數據。

  一百八十斤。

  整整一百八十斤。

  跟三十七毫米口徑平射步兵炮一樣重。

  在座的沒人能忘記三年前那場秋季大演習。

  山下騎著一匹體格壯碩的東洋軍馬,準備威風凜凜地檢閱部隊。

  結果那匹可憐的馬剛走到第三圈,前腿猛地一軟,當場翻了白眼跪了下去。

  山下整個人從馬背上翻過去,一屁股坐在泥地里。

  演習場上幾千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從那以後,山下的坐騎從單馬換成了馱炮用的雙馬。

  「步兵炮」的綽號,就是從這兒來的。

  比綽號更致命的,是他手底下那支部隊。

  第四師團。

  常備甲種師團,兵員全部來自大阪。

  按編制和裝備水準,應當是帝國陸軍的一等精銳。

  可大阪人天生就不是當兵的料。

  多年前,日俄戰爭,第四師團接到突擊命令。

  別的師團衝鋒號一響,端著刺刀往上沖。

  第四師團倒好,前線大炮一響,這幫兵油子集體掉頭往後跑!

  一口氣跑到炮彈打不著的安全地帶,然後卸下行囊,就地擺攤。

  開始向撤退下來的友軍兜售從國內帶來的紫菜和牛肉罐頭!

  上級追究。

  戰後上面震怒追究,第四師團長不僅不認罪,還振振有詞地狡辯。

  「保存實力,以待戰機。」

  這種不要臉的傳統,在第四師團代代相傳。

  到了山下手裡,非但沒剎住車,反而登峰造極。

  師團里的士兵白天操練敷衍了事,晚上全跑去附近的集市做小買賣。

  有人倒騰軍靴,有人販賣軍用罐頭,更有甚者,直接在營房門口掛出了「大阪商會」的布幡。

  山下剛上任時,還想著燒三把火整頓軍紀。

  結果半年折騰下來,不僅沒管住手底下的兵,他自己那顆商人腦子反倒覺醒了。

  竟然用軍部下撥的演習經費,去黑市上大肆倒賣鋼材和橡膠。

  事情敗露後,大本營氣得差點吐血,一紙調令直接將他撤職候查。

  「窩囊廢師團長」的名號,就此坐實。

  大本營下達了死命令,白紙黑字。

  一百天。

  一百天內,率第二十五軍越過七百公里的馬來半島。

  穿越熱帶叢林、沼澤、河流,從背面打下號稱固若金湯的新坡要塞。

  新坡,英軍在遠東最大的據點。

  十三萬守軍。

  永久性混凝土工事群。

  海峽上架著重型岸防炮,炮口對著大海。

  英國人經營了二十年,號稱「東方直布羅陀」。

  讓一個一百八十斤的胖子,帶著一支做生意比打仗在行的部隊,去啃這塊鐵板。

  這不是用人不當,這是往火坑裡推。

  林楓把視線從文件上移開。

  掃過對面那些強忍著嘲笑的將領們,眼底閃過一絲譏諷。

  一群鼠目寸光的蠢貨。

  山下奉文。

  「馬來之虎」。

  歷史上這個綽號可不是白來的。

  這頭被所有人看扁的「步兵炮」,最終用七十天就拿下了新加坡。

  創造了整個二戰最令人瞠目結舌的閃擊戰之一。

  當然,這些事情,在座的沒人知道。

  會議進入尾聲。

  參謀本部逐條確認了南進各方向的兵力配置、後勤補給線和海軍協同方案。

  天蝗沒有再多說什麼,起身離開。

  珠簾落下,歸於沉寂。

  眾人起身,魚貫而出。

  走廊里,軍靴聲此起彼伏。

  幾個海軍將領湊在一起,壓著嗓門議論,不時發出幾聲嗤笑。

  陸軍這邊,各路人馬各懷心思,腳步匆匆。

  林楓剛邁過門檻,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不輕不重地攔住了他的路。

  東條。

  這位內閣首相剛剛在會議上被扒了底褲。

  此刻站在走廊角落裡,軍裝上的每一顆紐扣依然扣得嚴絲合縫。

  「小林大佐,借一步說話。」

  林楓停下來,轉過身。

  兩個人面對面,站在走廊拐角的陰影里。

  東條掃了一眼四周,確認沒有旁人。

  「珍珠港開戰之前,你不能去馬來亞。」

  林楓沒接話。

  東條壓低了嗓門,字字清晰。

  「你現在頂著'帝國戰神'的名頭,英美情報網都死死盯著你。」

  「只要你還坐在滬市的小林會館裡,阿美莉卡人就會認為帝國的戰略重心仍然在華夏大陸。」

  「這層戰略欺騙的效果,比十個情報機關都管用。」

  東條盯著林楓。

  「回滬市,在珍珠港行動結束之前,哪兒也不許去。」

  從純軍事角度來說,這番話無懈可擊。

  林楓是全世界公認的島國陸軍最耀眼的將星。

  他的行蹤就是最大的情報。

  只要他留在滬市不動,英美就會把大量的分析資源投入華夏戰場方向。

  從而對南方的真正攻勢掉以輕心。

  東條的真實目的,林楓一清二楚。

  把我摁在滬市,不讓我去前線搶功。

  順便把我隔離在南進戰略的核心決策圈之外。

  打完仗,功勞是你東條和南方軍的。

  我這個「最高軍事顧問」,遠在滬市喝茶看報,連個建言獻策的機會都沒有。

  一石二鳥。

  可林楓正需要這段時間。

  御前會議上拿到的那張牌。

  華人督察隊的組建權,還有憲兵隊的滲透,這些事情都得回滬市才能推進。

  東京這潭水太渾,大本營里到處是眼線。

  所有布局,必須回到自己的地盤上才能展開。

  林楓立正,微微鞠躬。

  「哈伊。」

  簡潔、利落、滴水不漏的服從。

  東條看了他兩秒,點了下頭,轉身走向另一端的走廊。

  軍靴聲漸漸遠去。

  就在這個時候,侍從官從後面叫住了林楓。

  侍從官領著他穿過三道門禁,每一道都有兩名近衛師團的衛兵持槍站崗。

  林楓被單獨留在了皇居偏殿的一間茶室里。

  茶室不大。

  六疊蓆。

  正面掛著一幅水墨山水。

  茶台上的鐵壺正在冒汽。

  珠簾後面,那個被一億人奉為現世神的身影,若隱若現。

  「小林。」

  林楓跪坐在下方,腰背繃直。

  「馬來亞一戰。」

  天蝗的聲音隔著珠簾傳出來,不疾不徐。

  「如果你能替朕拿下新加坡……」

  停頓了一拍。

  「小林家族的爵位,朕親自恢復。」

  爵位。

  在島國,爵位不是簡單的榮譽稱號。

  那是寫進皇室敕令、載入國史的永世特權。

  華族階層,貴族院議席,世襲罔替。

  小林家族在維新之後失落的一切,全部歸位。

  這個籌碼,足以讓任何一個島國軍官當場熱淚盈眶,磕頭磕到出血。

  林楓身子往前俯。

  「臣萬死不辭。」

  做足了誠惶誠恐的姿態。

  心裡已經在盤算下一步棋怎麼落。

  「陛下。」

  林楓抬起頭。

  「臣有一件事,想懇請陛下恩准。」

  珠簾微微晃了一下。

  「說。」

  「臣想在滬市憲兵隊內部,組建一支特殊的督察隊。」

  「成員不用帝國軍人。」

  「用華夏人。」

  珠簾後面沒有動靜。

  林楓繼續說下去。

  「帝國占領華夏三年,'大XX共榮'的旗號打得震天響,可占領區的產出卻年年下降。

  「鋼鐵、煤炭、糧食,每一項都不達標。」

  「為什麼?」

  「基層的帝國士兵,管不住自己。」

  「他們受軍國主義的狂熱驅使,視華夏人如草芥。

  燒殺搶掠、肆意妄為。

  一個小隊長帶著十幾個兵,進了村子,先拿走糧食,再殺掉青壯年,最後放一把火。」

  「結果呢?

  「下一季沒人種地,沒人開礦,沒人去工廠做工。」

  帝國花了無數軍費占領的土地,變成了一片廢墟。」

  「光憑良民證和皇民化教育,治標不治本。」

  「華夏人表面跪著,心裡早就恨透了。」

  「他們不是不反抗,是在等機會。」

  「一旦前線吃緊,占領區就是一座隨時噴發的火山。」

  林楓的聲音沉了半度。

  「陛下,要讓占領區心甘情願地交出帝國急需的物資,唯一的辦法。」

  「是用華夏人,管華夏人,也用華夏人,管帝國的兵。」

  這番話,沒有半句大道理,字字句句。

  全都在替高高在上的天蝗算一筆血淋淋的「經濟帳」。

  直接戳爆了島國資源極度枯竭、無法「以戰養戰」的致命死穴!

  天蝗半天沒有出聲。

  茶室里,只有鐵壺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在不斷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