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東京，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燥熱。
戰爭的陰雲早已籠罩在這座城市的上空。
對於大多數普通市民來說，生活似乎還在慣性的軌道上滑行。
銀座的街頭，穿著時髦西裝的男人和身著和服的女人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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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貨公司的櫥窗里還擺著法國香水、英國羊毛呢，標籤上的價格已經漲了三回。
然而，細看之下，處處都能發現戰爭的烙印。
街角的徵兵海報上，是目光堅毅的士兵和迎風招展的太陽旗。
報攤上，頭版頭條永遠是「皇軍」在華夏戰場取得的「輝煌勝利」。
就連空氣中，都似乎能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火藥味。
林楓的住處，位於一處鬧中取靜的豪華宅邸區。
這裡曾是某位貴族的別院，現在則成了帝國炙手可熱的「東方戰神」的臨時居所。
院子裡的松樹修得齊整，石子路灑過水，踩上去沒聲音。
石川芳子站在門口等他，見人來了，腰彎得比平時更低些。
「閣下，您回來了。」
接過外套的時候，她抬眼瞟了一下林楓的臉色，沒敢多問。
林楓淡淡地應了一聲，徑直走進餐廳。
「嗯。」
一桌豐盛的菜餚已經備好，清酒的溫熱恰到好處。
林楓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正要一飲而盡，門口卻傳來了通報聲。
「閣下，藤原南雲小姐求見。」
林楓的筷子頓了一下。
這個女人，怎麼來了？
「讓她進來吧。」
很快，一身素雅和服的藤原南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餐廳門口。
她站在餐廳門口沒馬上進來，眼睛先在屋裡掃了一圈。
掃到石川芳子的時候，兩個女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挪開。
山本戒的葬禮已經結束。
作為死者名義上的未婚妻，藤原南雲的出席，成了整個東京上流社會最大的談資。
「黑寡婦」的詛咒，再一次被人們津津樂道。
誰想娶她，誰就會死於非命。
這個惡毒的流言，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牢牢困住。
藤原南雲對此並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自從七月份，那份名為《適應形勢變化的帝國國策綱要》在御前會議上通過後。
整個帝國的戰爭機器，就無可挽回地轉向了「南進」和「對美開戰」的軌道。
雖然具體何時動手，還在高層的博弈之中，但大方向已定。
這讓藤原南雲的計劃，受到了致命的影響。
她原本打算利用在上海賺的錢，前往阿美莉卡，徹底擺脫這個壓抑的島國。
可一旦日美開戰，這條路，就等於被徹底堵死了。
每當遇到無法解決的難題時，她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這個叫小林楓一郎的男人。
儘管每次與他打交道，自己似乎都占不到任何便宜，甚至還被算計得死死的。
但這個男人的身上，就是有那麼一種讓人難以言喻的魔力。
仿佛任何天大的難題，在他面前，都能迎刃而解。
林楓指了指對面的位置，語氣平淡。
「坐。」
藤原南雲坐下，石川芳子過來斟酒。
斟到她的杯子時，手抖了一下，灑出來兩滴。
「失禮了。」
石川芳子聲音平平的，拿布擦了擦桌子，退到一邊站著。
藤原南雲裝作沒看見。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林楓也不急，自己又倒了一杯。
兩人就這麼悶頭喝了三巡。
一旁的石川芳子，看著藤原南雲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
這個女人，就是東京盛傳的那個「黑寡婦」！
剋死了好幾個未婚夫，現在又想來糾纏小林閣下嗎？
她休想！
終於，還是藤原南雲打破了沉默。
她沒有提自己的煩心事，而是自顧自地介紹起了島國國內最近的政壇風雲。
「近衛首相的日子，不好過了。」
藤原南雲的聲音很輕。
「松岡那個外相，太硬了，誰的話都不聽。」
「近衛首相想換掉他，不惜解散了整個內閣，然後又火速組建了第三次內閣。」
林楓端著酒杯，靜靜地聽著。
這些情報，他當然知道，甚至比藤原南雲知道的更詳細。
他想聽聽，從藤原這個角度，能說出些什麼不一樣的東西。
「所有人都以為，換掉了松岡，近衛首相就能主導對美談判，避免戰爭。」
「可他們都想錯了，軍部的勢力，尤其是東條那幫人，根本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藤原南雲苦笑一聲，繼續說道。
「不過，近衛首相的努力，也不是完全沒有用。」
「在最近的一次御前會議上，通過了一份《帝國國策遂行綱要》。」
她頓了頓，看著林楓，一字一頓地說道。
「綱要規定，如果到十月上旬，外交談判還沒有取得任何成果，帝國將立即對美、英、荷開戰。」
林楓在心中默念著這個時間點。
「十月上旬……」
這等於給近衛的和平努力，設置了一個明確的死亡倒計時。
藤原南雲嘆了口氣，
「近衛首相現在很著急。」
「他最近頻繁地利用自己貴族和天皇近臣的身份，聯合了海軍里一些頭腦還算清醒的人。」
「比如山本六十七長官他們，在陛下面前，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反戰聯盟』。」
林楓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這倒是他沒想到的。
「哦？」
山本六十七，那個歷史上策劃了偷襲珍珠港的賭徒，現在竟然成了「反戰派」？
有意思。
「就在御前會議之後，近衛首相一反常態，表現得極為強硬。」
藤原南雲的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他堅決要求優先考慮外交，不惜以『內閣總辭職』作為籌碼，來逼迫東條讓步。」
林楓看著她。
「他想幹什麼？」
藤原南雲說得很直白。
「他想把『阻礙外交、執意開戰』的這口黑鍋，死死地扣在陸軍的頭上。」
「然後爭取木戶幸一那些元老重臣和陛下的支持，一舉把東條從陸軍大臣的位置上趕下去。」
「他還向阿美莉卡方面，釋放了善意。」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
「他表示，帝國願意就從華夏逐步撤軍的問題，進行談判。」
「雖然只是一個長期的計劃，而且不包括滿洲，但也極大地緩和了阿美莉卡人的敵意。」
「他還提議，要和羅斯福總統，舉行首腦會談。」
林楓追問道。
「阿美莉卡人怎麼說？」
」藤原南雲看著他。
「阿美莉卡人要求我們，先拿出具體的，有誠意的方案。」
「於是，近衛首相就在內閣內部，強行通過了一個讓步非常大的方案。」
「想要促成『美日首腦夏威夷會談』。」
藤原南雲看著林楓，眼神複雜。
「哪怕只是開啟一個對話的窗口，也能將開戰的時間，至少推遲好幾個月。」
「這對我們來說，至關重要。」
林楓端著酒杯的手，在空中停頓了片刻。
他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操！
這他媽跟劇本上寫的不一樣啊！
歷史上那個優柔寡斷，最後被東條逼得黯然下台的近衛文。
怎麼突然之間，變得這麼果斷，這麼有手腕了？
還搞出了「反戰聯盟」和「首腦會談」這種騷操作？
這隻蝴蝶的翅膀，扇得也太厲害了吧！
簡直是在我臉上左右開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