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壁爐的火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射在牆上。
林楓親自為面前這個穿著考究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倒了一杯紅茶。
「石田先生,深夜到訪,不知有何指教?」
石田勝雙手接過茶杯,儘管他是三井物產的北平總代表。
此刻的姿態卻放得極低,甚至帶著一絲諂媚。
「不敢,不敢。聽聞小林閣下於太行山轉戰百里,虎口脫險,我代表三井商事,特來慰問閣下的英勇。」
林楓笑了笑,手指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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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財閥的鼻子,比狗還靈。
多田浚剛剛切腹自盡,這些人尋著血腥味就找來了。
「慰問?」
「我怎麼覺得,石田先生更像是來……探口風的?」
石田勝的臉上,露出一絲尷尬。
他知道,在這樣的人面前,任何拐彎抹角,都是多餘的。
他放下茶杯,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不瞞閣下,我這次來,確實是有事相求。我們三井在華北的生意,最近……很不好做。」
他開始大倒苦水,控訴軍方層層剋扣、倒賣物資的腐敗行徑。
「……多田駿司令官在的時候,我們多次反映,都石沉大海。」
「現在,我們希望閣下您這把『帝國的利刃』,能斬斷這些腐敗鏈條!」
林楓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等石田勝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石田先生,陸軍的事,我自然會處理。」
「但這聽起來,更像是你們三井內部監管不力,被下面的人聯合軍方矇騙了。損失,怕是不小吧?」
石田勝心中一凜,對方一句話就把三井的實際情況點出來了,絲毫不同情。
林楓繼續道,語氣變得冰冷。
「清理門戶,是我的職責,也是陛下的命令,不需要你來提醒。」
「我感興趣的是,除了抱怨之外,你們三井,能為我,或者說,為帝國,做些什麼?」
石田勝是個聰明人,立刻就聽懂了林楓的言外之意。
這是在……明碼標價了。
他沉吟了片刻,試探著問道。
「小林閣下的意思是?」
林楓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錢。」
「設立一個『華北特別治安基金』,由我和三井共同監管,用於收線人、撫傷亡、賞有功。」
「帳目要絕對乾淨,但我要有絕對支配權。」
石田勝的眼皮劇烈地跳動了一下,這簡直是把「索賄」說得清新脫俗。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問道。
「數額和監管細則……」
林楓打斷他。
「細則我的人會和你們談。」
「數額嘛……先按你們去年在華北利潤的兩成作為啟動資金。後續看效果追加。」
「兩成?」
石田勝差點失聲叫出來,這可是一筆天文數字!
他面露難色。
「閣下,這個數額太大了,我需要向東京本部請示,董事會那邊……」
林楓笑了,笑容里卻帶著一絲寒意。
「哦?」
「這麼說,石田先生是覺得,用兩成的利潤,換取未來在華北至少八成的市場壟斷權。」
「外加一個能直達天聽的靠山,這筆買賣……不划算?」
石田勝的呼吸一滯。
對方不僅是在要錢,更是在給他畫一張大餅,一張他無法拒絕的大餅。
他咬了咬牙,汗水從額角滑落。
「……不,很划算。我……我原則上同意,我會親自向董事會說明其中利害!」
林楓滿意地笑了。
「第二,人。」
「我要三井最頂尖的產業規劃和商業運作團隊,以『顧問』名義加入我的小林會社。」
「我要在半年內,看到北平、天津的工廠恢復生產,關鍵物資價格穩定。」
「我要用經濟,徹底瓦解他們的抵抗意志。」
「我要讓那些在山溝里吃糠咽菜的抵抗分子看到,順從帝國,才能吃飽穿暖。戰爭,不只是在戰場上打的。」
石田勝聽完,眼睛猛地亮了。
他之前只想著如何減少損失,如何多分一杯羹。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想的卻是,如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用經濟,來打贏這場戰爭。
這個思路,比那些只知道喊著「玉碎」、「板載」的陸軍馬鹿們,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這才是真正的大戰略!
石田勝這次沒有再猶豫,他猛地站起身,深深一躬。
「哈伊!閣下的遠見令人欽佩!請您放心,團隊一周內必定到位,全部是三井最好的專家!」
林楓終於露出一個真正的笑容,站起身伸出手。
「石田先生,和聰明人合作,就是愉快。預祝我們,財源廣進。」
石田勝緊緊地握住林楓的手,感覺自己握住的,是三井在華北,乃至整個帝國的未來。
送走了石田勝。
林楓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轉身問道。
「電報發出去了嗎?」
伊堂連忙回答。
「已經發出去了!最高加密等級,直達宮內省!」
林楓點了點頭。
棋子,已經落下。
現在,就看東京那位執棋人,如何反應了。
........
皇居,吹上御所。
玉仁天皇的辦公室內,氣氛冰冷。
地上,一個名貴的青花瓷花瓶,摔得粉碎。
侍從武官長和宮內大臣,都戰戰兢兢頭都不敢抬。
玉仁天皇穿著一身西式軍服,臉色鐵青。
就在剛才,他接到了小林楓一郎從華北發來的親筆電報。
他一直以為,那個年輕人,只是一個懂點生物學、會給自己帶些新奇標本的有趣棋子。
他把他派去華北,只是想讓他去歷練一下,順便敲打一下那些驕橫的將領。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年輕人,會給他帶回來這樣一個……驚天動地的「驚喜」。
他的特使,在他寄予厚望的華北「治安區」,被人像殺雞一樣宰了!
他的精銳部隊,在他的將軍們信誓旦旦的「反攻」中,被「土八路」打得全軍覆沒!
而他派去的另一位特使,那個促成了三國同盟的功臣,差一點就成了太行山裡的一縷冤魂!
多田浚死不足惜!
玉仁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
這已經不是打仗了,這是在全世界面前,抽他這個天蝗的臉!
「杉山元呢?」
玉仁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宣他滾進來!」
很快,陸軍參謀總長,杉山元大將,就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
他一進門,就感覺到了那股殺氣。
「陛……陛下……」
「杉山元。」
玉仁打斷他,緩緩地走到他的面前。
「朕問你。」
「九一八事變的時候,你們陸軍說,三個月,就能解決滿洲問題。」
「七七事變的時候,你,杉山元,時任陸軍大臣,你親口對朕說,三個月,就能解決中國事變。」
「現在,三年過去了。」
玉仁的聲音陡然拔高。
「朕的特使,死在了北平。」
「朕的軍隊,死在了太行山。」
「你告訴朕,這,就是你們給朕的答案嗎?」
杉山元深深的鞠躬,汗如雨下。
「陛下息怒!這……這是一個意外!華北的戰局,總體上,還是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掌控?」
玉仁怒極反笑。
「掌控,就是讓紅黨在我們的心臟地帶,發動一百多個團的進攻?」
「掌控,就是讓我們的精銳大隊,被人家用十比一的兵力,包了餃子?」
「杉山元!你當朕是三歲的孩童嗎?還想用那些虛假的戰報來糊弄朕!」
玉仁將林楓的那份電報,狠狠地摔在了杉山元的臉上。
「你自己看!」
「看看朕的特使,在前方,都經歷了些什麼!」
「看看你的將軍們,在前線,都在幹些什麼!」
杉山元顫抖著手,撿起那份電報。
當他看到「情報之誤,指揮之失」那八個字時,他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當初批准華北方面軍反攻計劃的,正是他!
他這個參謀總長,難辭其咎!
「陛下……臣……臣有罪!」
杉山元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玉仁眼中充滿了厭惡和失望。
這就是他倚重的參謀總長?
這就是叫囂著「三個月解決中國事變」的帝國名將?
一群只會內鬥和謊報軍情的廢物!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轉過身,背對著杉山元。
「華北方面軍,需要一個能收拾殘局的人。」
「讓岡村去華北方面軍擔任司令官。」
「參謀本部和陸軍省,今天之內,將任命書發下去,讓他立刻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