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我拿你當大哥,你拿我當炮灰?

  鄭愛民的辦公室門窗緊閉。

  鄭愛民看著眼前憔悴的陳默,緩緩開口。

  「剛才局長把我叫過去,問了上次和鐵公雞接頭的事情。」

  轟!

  陳默只覺得一道天雷在腦子裡炸開。

  他心臟驟然一縮,作為軍統的老人。

  他明白這簡單問詢背後的血腥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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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峰在評估泄密風險,而自己這個「接頭但不知全貌」的邊緣人物,

  恰恰是最容易被清除以絕後患的「風險點」。

  他雙腿一軟,站立不穩,急忙扶住鄭愛民的辦公桌,聲音都變了調。

  「副座!我……我只是奉命接頭!那個鐵公雞是什麼身份,長什麼樣,我……我早就不記得了!」

  鄭愛民沒有說話,只是身體向後,深深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這沉默,比任何斥責都更讓陳默恐懼。

  他再也撐不住了,雙手死死抓住桌沿,哀求道。

  「副座!您要救我啊!從復興社開始就跟著您,我對黨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

  鄭愛民揮手打斷他,眉頭緊鎖。

  「夠了!」

  「沉住氣!你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天還沒塌下來!」

  陳默被呵斥得一愣,嘴唇哆嗦著,不敢再嚷。

  鄭愛民放緩了語氣。

  「局長說了,暫時不動你,看你的表現。」

  陳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感激涕零的話堵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可他隨即反應過來,那張死灰色的臉又垮了下去,帶著哭腔。

  「副座……什麼叫……暫時啊?」

  陳默心裡一陣怒罵。

  暫時?

  戴老闆的「暫時」和催命符有什麼分別?

  他只要認為風險還在……那顆子彈,遲早會找上我。

  鄭愛民今天保我,絕非念舊情,他是做給其他人看的。

  可他能保我一次,能保我永遠嗎?

  看著陳默臉上變幻不定的表情,鄭愛民心裡冷笑一聲。

  「你要想活命,自然是什麼都不知道最好。」

  他今天在戴局長面前死保陳默,一來,陳默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不保,以後隊伍就不好帶了,誰還願意替他賣命?

  二來,也是做給毛以言那些人看的。

  他鄭愛民,護短,重情義。

  當然,他很清楚戴局長的脾氣。

  今天放過陳默,只是賣他一個面子。

  這個人,早晚要被滅口。

  既然如此,不如利用一下他最後那點價值。

  那顆名為「猜疑」和「求生欲」的種子,他已經親手種在了陳默心裡。

  至於這顆種子會如何發芽,會指向哪裡,那就看陳默自己的「造化」了。

  他鄭愛民,已經「仁至義盡」。

  他甚至隱隱希望,這個被逼到牆角的老特工,能「硬氣」一點。

  鬧出點動靜來,最好能給那個毛以言,添點堵,找點麻煩。

  「回去好好想想吧,」

  鄭愛民擺擺手,語氣恢復了平淡,

  「該幹什麼幹什麼,別自己亂了陣腳。」

  從鄭愛民的辦公室出來,陳默的後背已經完全濕透。

  走廊里的風一吹,他打了個寒顫,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鄭愛民把自己當傻子耍!

  戴局長的脾氣,他這個復興社的老人比誰都清楚!

  斬草,必定除根!

  什麼叫「暫時不動」?

  那是讓他死個明白!

  什麼叫「看表現」?

  那是讓他自己選個死法!

  鄭愛民肯定知道鐵公雞是誰。

  現在把自己推出來,無非是想借刀殺人,順便看看自己這條狗,還能不能咬人。

  他陳默腳步沉重地走下樓梯。

  說什麼不記得,當然是假的。

  他清楚地記得那個叫鐵公雞的人,弄堂里某棟石庫門房子的輪廓。

  有了這個線索,順藤摸瓜,查出他的真實身份並非不可能!

  能讓戴局長如此緊張。

  甚至不惜在事隔近半年後還要回頭來清理他這個小小的「知情人」。

  這「鐵公雞」如今的身份和重要性,恐怕已經到了一個駭人聽聞的地步!

  軍統,是待不下去了。

  一個大膽的念頭,從他心底冒出來。

  軍統……怕是待不下去了。

  既然這裡不給自己活路,那這關於「鐵公雞」的模糊線索,能不能……賣給出得起價錢的人呢?

  島國人,或者……汪偽那邊?

  這是自己絕境中,唯一換到活命、甚至富貴的機會!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再也無法遏制。

  他加快腳步,決定回家,收拾細軟,找門路,儘快離開山城這個是非之地。

  陳默的家在山城下半城一片雜亂擁擠的棚戶區邊緣,魚龍混雜,便於隱蔽,也便於逃匿。

  就在他拐出街角,匯入人流時。

  他沒有注意到,身後一個穿著粗布短衫,頭戴舊氈帽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

  陳默越走越快,那股被跟蹤的感覺也越來越強烈。

  他一頭鑽進旁邊一條僻靜的窄巷,後背緊緊貼住牆壁。

  手伸進懷裡,摸向了那把防身的手槍。

  然而來人的動作快得超乎想像!

  一隻手已從後方鎖住了他拔槍的手腕,力道之大,讓他骨痛欲裂。

  手槍「啪嗒」一聲脫手掉進腳邊的污水裡。

  與此同時,另一條手臂扼住了他的喉嚨。

  「唔……!」

  陳默雙眼暴凸,拼命掙扎,雙腳亂蹬。

  視線開始模糊。

  絕望中,一個念頭閃過。

  是日偽特務?

  還是戴局長派來滅口的?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用盡最後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嘶啞的聲音。

  「別……別殺……我知道……鐵公雞……賣錢……合作……」

  他試圖用這模糊的信息換取一線生機,期盼對方是衝著「鐵公雞」來的敵對勢力。

  然而,回應他的,是脖頸間毫無猶豫的絞殺力道。

  「呃……」

  陳默最後聽到的,是自己喉骨發出的輕微脆響。

  視野徹底黑暗,掙扎的力道迅速流失。

  那個灰色的身影——趙鐵柱,直到陳默徹底軟倒,才緩緩鬆開手臂,將他無聲地放倒在地面。

  他的腦海里閃過隊長通過老王傳達的命令。


  他彎腰,從陳默懷裡搜出那把手槍,又檢查了一下他身上的證件。

  確認無誤後,轉身消失在巷子深處,

  隨後,他壓了壓帽檐,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暮色漸濃的巷道陰影之中。

  夜色漸深。

  趙鐵柱敲開了一戶普通民居的院門。

  開門的中年男人熱情地將他迎了進去。

  「趙兄弟,你來了。」

  院子裡,石頭正蹲在地上用樹枝認真劃拉著什麼,

  大壯則在幫忙收起晾曬好的衣服。

  看到趙鐵柱進來,兩個孩子眼睛亮了,扔下手裡的東西就跑了過來。

  「乾爹!」

  「乾爹!」

  趙鐵柱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眼裡的冷硬化為一片溫情。

  他從懷裡掏出兩個油紙包。

  「給,麥芽糖。」

  又和那戶人家交代了幾句,這才站起身準備告辭。

  大壯拉著他的衣角,滿臉不舍。

  「乾爹,你這就要走啦?」

  趙鐵柱拍了拍他的肩膀,

  「乾爹還有事情要做。」

  「聽話,好好念書,以後當個有本事的人。」

  他狠下心,轉身走出了院門。

  身後,是兩個孩子不舍的呼喊。

  趙鐵柱沒有回頭,加快腳步,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拐過街角後。

  大壯死死地盯著他消失的方向,拳頭捏得緊緊的。

  他對身旁的中年男人說道。

  「叔,我們去送送乾爹!」

  中年男人以為是孩子不舍,笑著點點頭。

  兩個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後,向趙鐵柱追去。

  跑出院門幾十米,石頭氣喘吁吁地悄悄問道。

  「哥,咱們……還回來嗎?」

  大壯小臉緊繃,回頭看了一眼那亮著溫暖燈火的小院,又望向乾爹消失的黑暗方向。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

  「回來個屁!念書有啥用?咱們要去追乾爹,學真本事,打鬼子給爹娘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