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北平夫人排隊送禮,林司令的刀還沒放下

  北平的風向,變了。

  街邊報童扯著嗓子叫賣。

  「小林司令官石牌負傷!華北方面軍浴血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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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中派遣軍慘敗,觀摩團損失慘重!」

  「皇軍將領親臨前線,重傷不退!」

  至於石牌到底死了多少人,報紙沒有細寫。

  寫得太細,賣報紙的人也不敢喊。

  這座古城的官太太們對前線的死傷數字毫無概念,但她們對政治風向變動十分靈敏。

  報紙上連篇累牘地報導小林司令官在石牌的英勇事跡。

  她們的丈夫晚上回家,帶回的都是東京對北平的倚重。

  結論很簡單。

  華中軍失寵了,華北軍成了大本營的紅人。  小林楓一郎,就是那個握著生殺大權的人。

  北平的司令官官邸,這兩天的門檻被踩破。

  蘇婉坐在會客廳的主位上,穿著一件素色的杭綢旗袍,沒有戴任何搶眼的首飾。

  茶几上擺著一套青瓷茶具,茶香裊裊。

  菊子夫人坐在客位,雙手把一個精美的漆木食盒推到茶几中央。

  「小林太太,這是長崎剛運來的正宗羊羹,還有這個……」

  她從袖口摸出一個蘇繡香包,放在食盒旁邊。

  「這是一套極細的『御見舞』安神香。」

  「司令官在石牌受了驚嚇,這香最能安神。」

  蘇婉端起茶杯,撇了撇浮茶。

  「司令官只是胳膊上受了點皮外傷,不礙事的,菊子夫人太破費了。」

  菊子夫人身子往前傾了傾。  「哪裡的話。」

  「林太太,您是不常出門,不知道外面的風向。」

  「我家那口子昨晚回來說,華中那邊這次丟了大人。」

  「以後這大半個華夏的防務,還得靠小林司令官撐著。」

  「您以後在北平,要是有什麼用得上我們的地方,可千萬別跟咱們外道。」

  話音剛落,女傭領著野村太太走了進來。

  野村太太以前總是跟在桑木太太后頭,沒少拿蘇婉的滬市出身夾槍帶棒。

  今天她一進門,臉上的笑容堆得連眼睛都快看不見了。

  她手裡捧著兩匹綢緞,放在旁邊的方桌上。

  「小林太太,這是上海新到的杭綢。」

  「我看著顏色極好,就拿來給您和司令官做兩件新衣。」

  「您看這匹素青的,多配您的膚色。」  蘇婉走過去,手指在綢緞面上滑過。

  料子確實是頂級的。

  「我成天待在家裡,用不了這麼多料子。」

  蘇婉把那匹素青的抽出來,轉頭看向菊子夫人。

  「菊子夫人,剩下這匹絳紅的,正配您的氣質,您帶回去吧。」

  野村太太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肩膀都松下來。

  蘇婉肯收她的東西,還把另一匹轉送給菊子夫人,這就是不計前嫌的意思。

  野村太太趕緊接話。

  「小林太太真是個厚道人。」

  下午,滿洲國的金夫人也來了。

  這位金夫人背景深厚,跟關東軍的高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關東軍在冀東被小林楓一郎坑過一次。  現在看小林得勢,生怕他翻舊帳,特意讓金夫人來探口風。

  金夫人送來的是一套極品高麗參,還有兩小壇泥封的陳年藥酒。

  他滿臉堆笑。

  「小林太太,這是給司令官補血氣的。」

  蘇婉讓女傭把藥酒收下,嘆了口氣。

  「金太太,您也知道,我家那位這陣子胳膊疼得厲害,脾氣大得很。」

  「等他傷養好一點,我再好好勸勸他,關東軍和華北軍,說到底都是為天皇效力,是一家人。」

  「一家人之間,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呢?」

  金夫人連連點頭,如釋重負。

  「小林太太說得太對了,我們女人家,能勸就多勸勸。」

  「男人在外面打仗,我們只求個日子太平。」

  等客人都走光了,蘇婉臉上的溫和收了起來。  她看著桌上的高麗參和藥酒。

  這些東西,明天就會變成奎寧、消炎藥和粗鹽。

  通過秘密渠道送出城,送到太行山里去。

  那些官太太以為自己在經營人脈,卻不知道她們送來的每一份禮,都在給抗日武裝輸血。

  六月末,北平飯店頂層套房。

  濃重的藥水味混著中藥的苦澀味,充斥著整個房間。

  蘇婉端著一碗熬得濃稠的藥粥推開門。

  林楓站在落地窗前。

  他的左臂打著厚厚的石膏,用白色的繃帶吊在脖子上。

  石膏一直延伸到手腕,把他整條胳膊固定得死死的。

  聽到腳步聲,他沒有回頭,視線依然盯著長安街上巡邏的日軍小隊。

  蘇婉把藥粥放在紅木圓桌上,走到他身邊。  「這兩日,樓下的門檻快被那些女人踏破了。」

  蘇婉看著他的側臉。

  「菊子、野村、金夫人……全來了,關東軍那邊也借著送藥酒的名義,想探探你的底線。」

  林楓看著窗外。

  「嗯。」

  蘇婉問。

  「你這胳膊,什麼時候能拆石膏?」

  林楓抬起右手,在玻璃窗上敲了兩下。

  「快了。」

  林楓轉過身,走向圓桌。

  「華北不能一直看我這麼坐著,我躺得越久,他們就越覺得我拔不動刀。」

  他用右手拿起勺子,攪動著碗裡的藥粥。  房間的門被敲響,沒等回應,伊堂推門走了進來。

  他手裡捏著一份剛剛譯出的絕密電報,臉色有些難看。

  伊堂走到桌前,看了一眼蘇婉,又把目光轉向林楓。

  「司令官。」

  蘇婉轉身走了出去,關上了門。

  林楓喝了一口粥。

  「說。」

  「駐晉西的第一軍,吉本貞一司令官發來的急電。」

  伊堂把電報紙遞過去。

  「他報告說,晉中地區遭到八路軍主力的大規模圍攻。」

  「第一軍目前防線吃緊,他要求華北方面軍立刻歸還上個月『借調』的彈藥。」

  「並申請緊急調撥五萬發野炮炮彈支援太原。」  林楓放下勺子。

  「大規模圍攻?」

  紅黨現在正忙著在太行山里整合根據地。

  根本不可能在晉中發起什麼大規模的陣地戰。

  吉本貞一這是在撒謊。

  伊堂壓著火氣。

  「他想趁著您在養傷,用一份假戰報,把我們司令部的倉庫掏空。」

  「如果我們不給,他就會向東京告狀,說我們見死不救,剋扣前線軍需。」

  林楓冷冷地盯著那張紙。

  「吉本貞一覺得我受了傷,正好有可趁之機。」

  伊堂問,

  「司令官,那我們怎麼回?」  「要不要讓安達參謀長準備一部分物資,先堵住他的嘴?」

  林楓站起身,右手按在桌面上。

  「告訴安達,北平倉庫里的一粒米、一顆子彈,都不許出城。」

  「給吉本貞一回電。就說華北方面軍對第一軍的武士道精神深信不疑。」

  「既然是圍攻,那就讓他帶著第一軍,用刺刀去把晉中給我守住。」

  伊堂愣了一下,隨即立正。

  「嗨!」

  轉身快步走出房間。

  林楓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面前那碗還在冒熱氣的藥粥。

  吉本貞一的這份電報,只是一個試探。

  華北這潭水,又要開始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