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華夏派遣軍司令部。
煙俊六盯著桌上的電報，眼皮跳了兩下。
下一秒，他抬手就拍在桌面上。
「蠢豬！一群蠢豬！」
桌上的幾份求援電報被震得散開。
副參謀長河邊站在旁邊，身子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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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俊六指著那疊電報。
「大本營還等著華北的捷報，他們倒好，幾千人進山，先把自己人打出一個聯隊的傷亡。」
他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這事要是傳到海軍耳朵里，陸軍預算明天就得少掉一截。」
河邊咽了口唾沫。
「司令官閣下，現在最要緊的是把人救出來。」
煙俊六冷笑，笑意一點溫度都沒有。
「救？拿什麼救？」
他抬頭看過去。
「關東軍不想背鍋，華北軍也不想蹚這趟渾水。」
「一個個都裝聾，等著別人先伸手。」
「誰先動，誰就成了替死鬼。」
他說到這裡，手已經伸向電話。
「給北平的小林楓一郎發急電。」
電話線那頭接通得很快。
林楓在北平飯店的桌前坐著，聽完電報員轉述，只掃了一眼，筆都沒停。
他低頭，繼續往紙上寫。
「地形複雜，兩部互不識別。現在派兵進去，可能再造成誤擊。」
「需先派聯絡官，安撫雙方，然後統合指揮。」
小六站在旁邊，瞄了一眼。
這哪是救援。
這分明是讓裡頭那幫島國人再熬一陣。
林楓把鋼筆帽扣上，紙往前一推。
「發出去。」
小六接過來，轉身就走。
屋裡又安靜下來。
又過了大半天，天色壓得低，窗外的光灰濛濛的。
林楓這才以總參謀部的名義，下了新命令。
調一個憲兵中隊，一個工程兵小隊，進山。
名義上，不是打仗。
是去建立聯絡線。
這話說出去，誰都挑不出毛病。
小六看著電報副本，心裡很清楚。
聯絡線這東西，修起來慢，走起來更慢。
等真正的救援部隊摸到山谷里，裡頭該躺下的，估計也躺得差不多了。
果然。
等到進山的隊伍慢吞吞把路口打通，摸進那片山谷時，裡面已經一片狼藉。
關東軍的小野重傷，被擔架抬出來時，臉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身上扎著三塊彈片，一條腿從膝下沒了。
華北方面軍的聯隊長更慘，半個腦袋被手榴彈削開，連認屍都省事了。
兩個精銳編制，硬生生被打成了殘編。
八路軍和國軍早退得乾乾淨淨，連一片布頭都沒留下。
這場仗打完，關東軍和華北方面軍最丟人的地方，已經不只是沒拿下八路軍。
而是為了搶功，為了誤擊，為了那點可笑的臉面，自己先把自己摔進了泥坑裡。
關東軍一直把自己叫作皇軍之花。
結果在冀東山區，被人夾在中間狠狠幹了一輪，花沒開，倒像被踩進了爛泥。
戰後調查報告擺上桌時，各方都沒聲。
關東軍進山的時候，側翼偵察沒展開，帶進去的還是滿鐵舊圖，和實地差了整整三十里。
最難看的，是電台里那些罵華北方面軍的明碼通訊。
「華北的老鼠，別搶我們的戰功！」
「滾出關東軍的視線！」
這種話一旦印到紙上，再送去東京，誰也洗不乾淨。
新京那邊，梅津美治郎看完報告，辦公桌直接掀了半邊。
保定那邊，岡村看著戰損，手都在抖。
他知道自己被小林陰了。
可這口黑鍋，他不背也得背。
他只能老老實實寫檢討，向大本營請罪。
坐在椅子上時，岡村閉著眼。
小林楓一郎連面都沒露，就把幾萬大軍玩得團團轉。
這仗還怎麼打。
林楓帶著一個聯隊到山谷時，日軍已經丟盔棄甲，撤出冀東。
八路軍也主動轉移，乾淨利落地跳出了包圍圈。
山谷空了出來。
沒人占，也沒人敢去占。
關東軍和華北方面軍都在互相推責，誰都怕再惹一身騷。
林楓轉身進了臨時指揮部，提筆又發了一封長電。
「冀東若干要點已被我軍實際控制，但地方治安仍需恢復。」
「建議由參謀部直轄指導當地治安維持會。」
電報送到金陵，煙俊六已經被這場搶功鬧劇折騰得夠嗆。
他看了看關東軍和華北方面軍那堆扯皮報告，又看了看林楓的建議。
至少，小林楓一郎願意去收拾這個爛攤子。
他沒再猶豫，批了同意。
電報回到北平，林楓拿到批覆，抬手把那張紙拍在小六胸口。
「名正言順了。」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抬了抬眼。
「讓咱們的人，換上宣撫班的牌子。」
林楓指節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帶上憲兵和工程兵，去接管那幾個空村子。」
這就是山城給他的那份名單，真正值錢的地方。
一塊夾在日軍三大派系縫裡的地盤。
從今往後，這地方誰說了算，得看他林楓的臉色。
借著給島國人恢復治安的名義，他可以明著把物資往裡送。
小六用力點頭，轉身就去安排。
林楓端起桌上那半杯紅酒，一口喝乾。
.......
山城那邊，戴春風也收到了孫大光的電報。
他看完，臉直接綠了。
原本交代得很清楚。
做做樣子，別真跟島國人打。
結果孫大光報上來的戰果，差點讓他把茶杯砸了。
「職部奉命進入冀東察南交界地帶，遭日軍小野聯隊及華北方面軍一部夾擊。」
「職率部浴血奮戰，斃傷日軍三百餘人，擊毀汽車四輛，繳獲步槍六十餘支。」
「並趁勢收復谷口、三道梁、石匣子三處要地。」
「八路軍民兵配合作戰，戰果有限。」
「此役，我忠義救國軍華北挺進支隊威震冀東。」
戴春風把電報攥成一團，狠狠拍在桌上。
「去他娘的孫大光。」
「島國人打的是關東軍和華北軍自己，還敢往自己臉上貼戰功。」
「他以為山城的錢這麼好拿？」
毛以言站在邊上，沒接話。
戴春風站起來，在桌邊來回走了兩步。
「他要是只會貪功，我還能給他扣點經費。可這回不一樣。」
「他把八路軍牽進來了。」
這話一落，屋裡更靜。
八路軍那邊的戰報，寫的是民兵和邊區部隊在谷口打的。
日軍兩個系統互相誤擊，八路主力只是在外圍襲擾。
孫大光倒好，直接寫成了「與八路軍民兵配合作戰」。
這份東西要是傳出去，山城和紅黨在華北敵後那點事，立刻就會攤到明面上。
戴春風最怕的就是這個。
他可以在暗地裡跟紅黨搶地盤，不能留下這種白紙黑字的東西。
將來要是被延安拿去一宣傳，山城這邊連嘴都不好張。
「還有，他把自己擺到明處了。」
戴春風冷著臉，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邊。
「冀東局面亂成這樣，日軍關東軍、華北方面軍、十三軍三方互相咬。」
「他那個千把人的雜牌武裝，混在裡面占點便宜可以，誰讓他往前沖的？」
「現在好了，報了擊毀汽車，報了收復要地，等於明著告訴島國人，冀東還有一支山城軍的挺進隊，能打。」
「島國人下一步就會去清剿忠義救國軍。」
「他這是把整個華北敵後系統往火坑裡推。」
毛以言低聲說了一句。
「孫大光不能重罰，他下面有人，背後還有山城的人。」
戴春風冷笑，伸手又把那團電報按平了一點。
「重罰？」
他抬眼看著桌上那份紙。
「我先讓他怎麼把這份報告吃進去，再怎麼給我吐出來。」
屋裡沒人說話。
這事，顯然還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