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三路大軍合圍,帝國陸軍要內訌?

  一天後,北平南苑機場的跑道燈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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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楓隔著舷窗看見了。

  跑道邊不止華北方面軍的人。

  憲兵、作戰參謀、機場守備隊,全來了。

  隊列站得很齊,臉色卻不怎麼齊。

  有的人板著臉,有的人眼神亂飄,還有兩個少佐低頭看靴尖。

  專機停穩。

  艙門打開,冷風灌進來,伊堂先下去一步,伸手扶住舷梯邊緣。

  林楓披著軍大衣走下舷梯,皮手套扣得很緊。

  安達二十三站在最前面。

  他帽檐壓得很低,手裡攥著一份電報紙。

  林楓剛落地,安達立刻迎上來。

  「小林閣下,岡村司令官正在軍醫院。」

  他說完頓了一下,聲音又低了些。

  「參謀本部剛剛發來問責電報。」

  林楓停在冷風裡。

  「參謀本部問責?」

  周圍十幾個高級軍官的目光全壓過來。

  林楓看了安達一眼,又看向他手裡的電報紙。

  「岡村還沒斷氣,問責電報先到。」

  他笑了笑。

  「東京這幫人,辦喪事都沒這麼積極。」

  安達嘴角動了一下,沒敢接。

  林楓拉開大衣內袋,抽出一份蓋著漆封的手令,遞到安達眼前。

  紅漆封口還完整。

  上面是陸軍省特別調查權。

  「從現在起,岡村遇刺案由陸軍省特別調查組接管。」

  「華北方面軍,無條件配合。」

  安達接手令的動作慢了半拍。

  他身後一名華北作戰課參謀上前一步。

  那人年紀不大,肩章擦得鋥亮,眼睛裡還帶著一股沒挨過社會毒打的硬氣。

  「岡村司令官遇刺,華北方面軍有權自行調查。」

  空氣頓時冷了兩分。

  伊堂側過臉,看了那少佐一眼。

  林楓偏過頭,打量著這個強出頭的參謀。

  「你叫什麼?」

  那參謀嘴角抽了一下。

  「作戰課,森田。」

  「森田少佐。」

  林楓慢慢整理了一下皮手套。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森田站直了些。

  林楓看著他。

  「第一,閉嘴帶路。」

  「第二,寫一份書面抗命報告。」

  他抬手指了指東京方向。

  「我帶回去,讓首相閣下和杉山總長一起欣賞。字寫漂亮點,別丟華北方面軍的人。」

  森田少佐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林楓直接把東條和杉山元搬到了桌上。

  這哪是講規矩。

  這叫把規矩連桌子一起掀了。

  森田張了張嘴,一個字沒吐出來。

  安達趕緊合上手令,雙手捧著遞迴林楓。

  「車已經備好。」

  林楓接過手令,沒再看森田。

  「帶路。」

  他越過眾人,走向那輛黑色福特轎車。

  森田站在原地,帽檐下的眼神發直。

  旁邊一個中佐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別再犯病。

  這年頭,嘴硬不難。

  難的是嘴硬之後還能吃上晚飯。

  車隊駛入城內。

  北平街上的年味還沒散盡。

  幾家鋪子門口貼著褪色的春聯,紅紙被風颳得卷邊。

  一個賣糖葫蘆的老頭縮在牆根,見軍車過來,趕緊把草靶子往身後藏了藏。

  路邊偽警察端著槍,凍得鼻尖發紅。

  林楓從車窗往外看。

  大年剛過,城裡沒多少笑聲。

  車隊拐過街口,軍醫院到了。

  醫院外圍拉了三道警戒線。

  第一道是華北方面軍警衛。

  第二道是憲兵。

  第三道靠近樓門,擺了沙袋,兩挺歪把子機槍架在木箱上,槍口對著院門。

  這陣仗,比保護天皇畫像還認真。

  車剛停穩,林楓推門下車。

  三浦三郎搓著手等在台階上,臉凍得發青,見林楓過來,趕緊低頭。

  「三浦。」

  林楓沒停步,皮鞋踩上台階。

  「南門警戒分隊,全部關起來。」

  三浦眼皮狂跳。

  「岡村司令官還沒下令。」

  林楓把那張手令拍在三浦胸口。

  「現在我下令。」

  三浦雙手接住手令,看清上面的印章,額角立刻冒汗。

  這汗來得很快。

  北平的風這麼冷,也擋不住。

  他轉過身,衝著院裡的憲兵大吼。

  「第三分隊,全員繳械帶走!」

  院內軍靴聲亂成一團。

  幾個華北方面軍警衛想上前阻攔,手剛碰到槍套,憲兵的槍口已經整齊抬起。

  拉栓聲連成一片。

  那幾個警衛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林楓連腳步都沒停。

  病房在三樓盡頭。

  走廊里有濃重的藥水味,窗台上擺著半盆沒化乾淨的雪。

  兩個護士抱著紗布從旁邊過去,看見這一隊軍官,低頭貼牆站住。

  還沒靠近病房,裡面就傳出岡村的咳嗽聲。

  咳得很虛。

  很像那麼回事。

  伊堂推開門。

  岡村靠在病床上,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灰白。

  床邊站著松井久太郎。

  松井見林楓走進來,眼角壓得很低。

  「小林閣下來得真快。」

  他輕輕笑了一下。

  「這風雪天,也不嫌路難走。」

  林楓沒理他。

  他的目光掃過床頭的帶血紗布,又落在岡村露在被子外面的右手上。

  指甲縫乾乾淨淨。

  手腕也沒有擦傷。

  被刺殺還能這麼體面,不容易。

  要不說岡村是老軍頭,演戲都講究軍容。

  「岡村閣下辛苦。」

  林楓拉過一把椅子,直接在床尾坐下。

  「除夕調兵,大年遇刺,華北方面軍這個年過得挺熱鬧。」

  岡村睜開眼。

  「小林君,華北反抗力量極其猖獗。」

  他停了一下,像是傷口疼得厲害。

  「事實擺在眼前,帝國將星隨時面臨威脅。」

  林楓點點頭。

  「事實當然要查。」

  他靠回椅背,彈了彈衣袖上的浮灰。

  「我這個人沒別的優點,就愛查帳,查人。」

  岡村眼神微微一動。

  松井久太郎站在床邊,沒有說話。

  林楓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下擺。

  「岡村司令官安心修養。」

  「從現在起,華北方面軍的指揮權,由總參謀部暫時接管。」

  岡村眼神一下冷了。

  「小林君,華北方面軍的指揮權,不是你一句話能拿走的。」

  林楓回頭看他。

  「所以我帶了手令。」

  他抬了抬手。

  「你要是不舒服,可以寫信給東京。郵費算我帳上,畢竟我這個人向來大方。」

  松井的臉黑了。

  林楓出了病房。

  岡村放在被子下的右手,慢慢攥緊。

  ......

  兩個小時後。

  華北方面軍司令部大樓。

  樓外還掛著新年用的紙燈籠,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門口衛兵換崗時,眼神都往三樓飄。

  誰都知道,司令官病床上躺著,司令官辦公室卻換了主人。

  林楓坐在岡村那張寬大的真皮辦公椅上。

  椅子很舒服。

  難怪岡村捨不得挪窩。

  桌上攤著華北兵力部署圖,熱河、冀東、察哈爾、山海關、北平幾處被紅藍鉛筆圈住。

  安達二十三立在辦公桌對面。

  「傳我命令。」

  林楓用紅藍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道粗線。

  「華北方面軍主力,即日起沿長城一線東移。」

  「在熱河、冀東、察哈爾等地集結。」

  安達的眼睛瞪大。

  「東移?」

  「駐蒙軍從內蒙方向向西推進。」

  林楓沒理他的反應,鉛筆在地圖西側又畫了一個圈。

  「以清剿反抗武裝的名義,把陣仗做大。」

  安達盯著地圖,嘴唇抿緊。

  關東軍的防禦重點一直在北面。

  西翼相對薄。

  駐蒙軍這一動,關東軍就得分兵照看。

  林楓把鉛筆扔在桌上。

  「還有,關東軍南下的物資補給線經過華北。」

  「從今天起,以保障治安戰為由,在所有鐵路節點設卡盤查。」

  他靠向椅背,十指交叉。

  「每一節車皮,每一桶油,都得拆開檢查。」

  「速度要慢,查得要細。」

  安達額頭滲出汗。

  他終於明白了。

  第一路,華北方面軍北調,壓到長城一線。

  第二路,駐蒙軍西進,牽制關東軍西翼。

  第三路,鐵路節點設卡,直接掐物資通道。

  這三道命令一發,滿洲那邊不炸才怪。

  安達聲音發乾。

  「小林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