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興城外二十餘里處,烈日高懸在天空之上,盡情地釋放著它的熱情,但官道兩旁依舊是旌旗招展,人山人海。😲♧ ➅9𝐬卄𝓊ⓧ.ᶜᗝΜ ♖☞
哪怕頭頂上就是遮陽的傘蓋,但楊勇依舊從心底升起一股煩躁之感,此時此刻的他突然有些羨慕遠在江都的楊廣,天高皇帝遠,怎麼做都行,哪像他這麼悲催。
東宮的臣屬就站在楊勇的身後,他們沒有傘蓋遮陽,但人人都從心底感受到一股冰寒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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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堅的脾氣怎麼樣,其實大家都清楚,別看他平日裡頗為寬仁,但若是真起了猜忌之心,那絕對會有人倒霉。
今天會是誰呢?
想想之前被楊堅屠戮的那批功臣,所有人就有些心亂,就連鄖國公王誼都沒能逃過一刀,他們中家世最好的高表仁也不過是高熲的兒子,而且還不是嫡長子,難不成還能比王誼更加堅挺?
就在大家心中不安的時候,數十名斥候縱馬而來,在見到楊勇等人之後,一個漂亮的轉身便策馬回去。
「來了來了,都精神點。」
「小心著點,別擦汗了。」
「各自把官服整理好,千萬別在陛下的面前出了岔子,否則自己身死倒還罷了,若是拖累了太子……」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楊勇在前,其餘人等按照官職、爵位排列整齊,靜靜地等待著。
沒用了多長時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大地的震顫,緊接著就是無盡的煙塵飄揚而起,密密麻麻的騎兵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汗水從楊勇的額頭上緩緩滴落下來,在看到那個熟悉無比的身影后,他帶頭跪了下去。
「兒臣恭迎父皇回宮……」
「恭迎陛下回宮……」
伴隨著整齊的呼喊聲,楊堅策馬而來,冷冷地掃了這群人一眼,然後一言不發的打馬就走。
馬蹄揚起的塵土濺了楊勇一臉,混合著他臉上的汗水,頓時成了泥漿,讓他無比的狼狽。
他依舊趴在地上,直到一雙比他父親年輕不了多少的雙手把他扶了起來。
「太子,皇兄都已經走了,趕緊跟上吧。」
楊勇抬頭,滕王那張滿是笑意的面龐就印入了他的雙眼,不過那笑意在他看來卻虛偽無比。
「皇叔先請。」
虛偽地客套一番,眾人翻身上馬,然後連忙追了上去。
到了宮中,獨孤皇后帶著一幫人迎了上來,而楊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楊勇跪在一旁,臉上滿是泥漿乾涸後的痕跡,看起來就如同一隻大花貓一般,不過卻沒人笑得出來。
「都散了吧。」
楊堅揮手下令,隨後那些女人就各自回去,她們都清楚,只要獨孤皇后在,就沒她們什麼事,留在這裡無非也是當個花瓶,還不如回去逍遙自在。
獨孤皇后連同自己的幾個子女侍奉楊堅到了正殿,跪拜恭迎,禮節十足。
楊堅眸子深沉,目光最後定格在太子的身上,淡淡道:「逆子,朕回來了,你的刀斧手何在?」
獨孤皇后一聽這話就有點不爽,楊勇好歹也是自家兒子,哪有這麼說話的?
不過沒等她開口,楊勇就滿臉苦澀道:「父皇,兒臣只是查到禁衛之中,淮南籍將士過多,擔心遲早成為禍患,就想查探一下是否乃有心之人故意如此,絕不敢有其他想法。」
怒氣上頭的楊堅哪會聽的解釋,大喝道:「來人!」
「陛下。」
外面一群侍衛聞聲而入,虎視眈眈地看著楊勇,仿佛只要楊堅一聲令下就會斬下楊勇的首級。
劉哲明在邊上昂著頭,心中的暢快幾乎要壓制不住,想要大笑出聲。
不過獨孤皇后卻忍不住了,起身擋在楊勇之前,冷道:「陛下如今剛剛回城便想拿太子祭旗,如今臣妾年老珠黃,不如一併拿下如何?」
楊堅一聽這話,臉色頓時垮了下來,他能狠下心來收拾楊勇,但對獨孤皇后卻不能如此。
「伽羅……」
沒等楊堅把話說完,他看著跪在地上的一眾兒女,突然楞道:「阿五呢?朕的阿五呢?」
楊勇也愣住了,回頭看了一眼,卻沒有發現自己的妹妹。
「皇帝這是準備連阿五也不放過嗎?」
聽到獨孤皇后夾槍帶炮的話,楊堅就是一陣頭痛,不得不柔聲問道:「伽羅,阿五去哪裡了?」
獨孤皇后也知道楊堅是皇帝,不可逼迫太過,便道:「阿五今日在宮中被人欺負了,臣妾又有些忙不過來,便命人把她送到了秦家莊。」
楊堅一聽這話,眼中頓時多了些許的冷色,比剛才要收拾楊勇的時候還要冰冷,不過他卻沒有詢問究竟是誰欺負了楊阿五。
沉默的等待就是煎熬,可楊勇卻根本不敢抬頭,只是看著不遠處那雙靴子在來迴轉動。
劉哲明的頭垂了下來,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總是對他冷冰冰,一字一頓說著我不喜歡你的蘭陵公主……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有一瞬,或許又過了數個時辰,那雙不斷轉動的靴子終於停在了楊勇的面前。
「太子跋扈,責令其在東宮閉門思過十日!」
「唉……」
劉哲明輕嘆一聲,充滿了失望。
而楊勇則是百感交集,他清楚,如果不是獨孤皇后拼死維護和楊阿五的事,只怕他這次不死也要脫上一層皮。
楊堅目光掃過周圍的內侍宮女,冷喝道:「膽敢以下犯上者,殺無赦!」
別看楊堅因為楊勇隨意伸手而惱怒,但他清楚,如果沒人告密的話,只怕這消息不可能呈現在他的案頭,至少不可能這麼快。而他這麼說的理由也很簡單,他楊堅的兒子,他收拾自然沒問題,但是有人背叛,那卻不行!
張衡清楚楊勇逃過一劫,強忍著心中的欣喜,以東宮大太監的身份應諾道:「陛下之命,奴婢當時時記在心中,不敢或忘!」
楊堅冷哼一聲,扭頭就走,劉哲明就如同一隻鬥敗的公雞一樣,無精打采地跟在楊堅身後,顯得有些失魂落魄。
可萬萬沒想到,楊堅竟然突然停住了腳步。
我命休矣!
劉哲明的雙眼頓時瞪得滾圓,如果衝撞到了楊堅,劉哲明覺得自己不是被一腳踹飛,就是直接拉下去剁了腦袋。
所以他用盡全力扭著身軀,甚至不惜狠狠踩了自己一腳,這才在楊堅完成轉身的時候,正好撲倒在他的腳邊。
別看楊堅從來不曾親自上戰陣衝殺,但大隋尚武,楊堅不說每日苦練不輟,但一身武藝也著實不錯。
「砰!」
一腳踹飛劉哲明之後,楊堅的臉色有些難看,強壓怒氣道:「劉哲明、明克讓離間天家,壓入鷹揚衛大牢,聽候發落!」
聽到這話,剛剛爬起來的楊勇臉色有些苦澀。
他心裡清楚,楊堅這是遷怒,劉哲明純粹是自己倒霉,如果沒有剛才那一出的話,楊堅根本不會搭理他。但明克讓……卻是在替自己頂鍋。
畢竟楊堅不準備換太子的話,那就必須給楊勇留一些臉面,否則等他死後,威望大失的楊勇就算順利登位,只怕大隋的江山也會風雨飄搖。
畢竟一個天天受到皇帝責罵的太子,就算他當了皇帝,又如何能夠服眾,又有什麼威嚴統御群臣?
楊堅走了,獨孤皇后率領著自己的幾個孩子緊隨其後,太子也回了東宮,不過大殿卻沒有安靜下來,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胥倀突然對留下來的掌案太監羅元道:「可要現在關閉宮門?」
劉哲明被關到了大牢之中,羅元自然而然就成為了如今宮中最有權勢的太監,他本來一直在眯眼養神,此時一聽到這話,就開口道:「公主殿下還在秦家莊,暫且緩一會。」
胥倀斜睨了他一眼,道:「可陛下那裡……」
羅元睜開雙眼,看了胥倀一下,直接回懟道:「陛下那裡自有咱家去分說,用不著你操心,況且公主殿下若是因為城門關閉回不來出了危險,你有幾顆腦袋夠砍?」
胥倀被這話頂得想罵娘,可羅元卻根本沒給他這個機會,緊接著道:「這裡是宮中,不是鷹揚衛衙門,何時關閉宮門應該輪不到你來操心,胥中郎將,你不覺得自己管得太多了嗎?」
胥倀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羅元敢這麼不給自己面前,半晌才冰冷道:「好!好得很!」
看到胥倀大步離去,羅元衝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不屑道:「野狗一般的東西也敢在宮中放肆,咱家等著看你的下場!」
神仙打架,旁邊的小內侍自然是眼觀鼻,鼻觀心,根本不敢多說一句。
不過羅元卻沒給他們看熱鬧的機會,回頭就喝道:「還不去把公主殿下接回來,等什麼?」
「喏。」
旁邊的小內侍不敢怠慢,連忙朝著宮內小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