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川接過槍,走到木樁前站立。
沒有多餘的動作,右手握槍,沉腰立馬,動作隨意之極,然而就在他肩膀微微下沉的剎那,長槍像是忽然活了過來,猶如靈蛇一樣瞬間出擊!
「噗嗤!」
於守台循聲望去,那根兩人合抱粗細的木樁正中赫然多了一個黑漆漆的圓洞,非常規整,邊緣光滑,並且沒有一絲裂紋向四周蔓延。
與其它粗糙,不規則的槍眼有了一個鮮明的對比。
一刺,一收。
寧川手腕輕轉,鐵槍便如游龍歸淵般回到身側,靜靜立著。
於守台呆住了。
他練了三年,日復一日對著木樁刺出成千上萬槍,每一槍都在木樁上留下深淺不一的凹坑,卻從未見過這樣乾淨利落的一刺。
力道凝聚於一點,不泄半分,不偏毫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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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的力道與你方才差不多,但威力卻不可同日而語。」
就是他也看的出來,這位從未見過的大人絕對是一位槍法高手,那種出槍的感覺與神韻是絕對無法模仿出來的。
寧川將鐵槍平舉,遞還給他,重新坐回了青石。
於守台雙手接過,觸到槍桿的瞬間,忽然覺得這陪伴了自己三年的鐵槍變得陌生起來。
原來它真的可以如此輕盈,如此精準,如此……可怕。
寧川語氣平淡:」你刺槍時全身都在用力,,看似勢大力沉,實際上力量散在四肢百骸,真正送到槍尖的十不存一。」
「槍的長度既是長處,也是短板,它註定需要更強大,更精準的力量來發揮。」
寧川注視著他:「心,眼,手,槍,四點最為基礎,你需要先做到這一步,才能掌握髮力的渠道。」
「再去試試。」
於守台深吸一口氣,握緊槍桿走到木樁前,他回憶著方才寧川出槍時的姿態,努力讓自己的肩膀沉下去,腰胯微收,然後猛的一槍刺出。
」噗。」
槍尖扎進木樁,入木約兩寸,槍眼邊緣還崩出了幾條細小的裂紋。
不過,這一槍明顯比之前要凝實許多,精準許多。
」再來。」
寧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冷不熱。
於守台收槍,再度沉腰,又是一刺,還是同樣的效果。
寧川沒有立刻點評,只是靜靜看著。
於守台接連刺了七八槍,額頭已沁出細汗。
他每刺一槍都努力回想大人方才的動作,可那行雲流水般的一刺,落到自己手裡卻總像是隔了一層,怎麼都抓不住那種渾然一體的感覺。
」停。」
於守台立刻收槍立正,胸口起伏著,有些忐忑的望過來。
寧川沉思,組織了一下語言,慢慢道:」先看,再刺,這個順序本身就是問題。」
「在戰鬥中,這個順序會永遠讓你落入下乘。」
寧川撿起一根枯枝,隨手一指遠處的樹幹:」你看那棵樹。」
於守台下意識的順著他的指引望去,視線剛一落定,耳邊便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那根枯枝已經釘在了樹幹上,入木三分,尾部微微震顫。
而自己甚至沒有看到這位大人抬手的過程。
」你的眼睛在哪裡,槍就應該在哪裡,槍隨心走,心隨槍動。」
寧川沒有再多說。
這些基礎知識對於一個剛入門的用槍者足夠消化很久了,自己說的再高深一些,少年也未必聽得懂。
能不能領會到幾分,全看少年自己的悟性。
「槍隨心走,心隨槍動…」
於守台渾身一震,低聲喃喃,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他腦海里緩緩打開了一般,但很模糊,卻讓他有一種醍醐灌頂般的感覺。
「寧川。」
一個清亮的身影從遠處出現,迅速來到了寧川面前。
寧川看向蘇雨棠,微微頷首:「蘇小姐。」
「蘇小姐。」於守台也連忙躬身。
「守台也在,你還真是刻苦,沒有辜負你爹的期望。」蘇雨棠也看到了他,露出一絲笑容。
於守台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我都是瞎練,好在今日有這位大人指點我,我心中受益匪淺。」
「謝大人指點,守台一定會好好練習的。」
於守台又對寧川鄭重躬身。
「嗯。」寧川點頭,並未多說。
只不過這一下點燃了蘇雨棠本就蠢蠢欲動的好奇心。
「指點?」蘇雨棠故意瞥了一眼寧川:「他也就比你大幾歲,自己都沒修煉出幾分火候,怎麼能指點你?」
「沒幾分火候?」於守台傻眼了。
方才這位大人出手他便感覺極其不凡,那種神韻頗有大家風範,怎麼可能沒幾分火候?
「我的確沒幾分火候,教給你的都是書上說的,反正肯定沒錯…」
寧川微微一笑,轉身離去,走向閣樓。
蘇雨棠見寧川又要走,本還想再問問於守台方才的發生了什麼,此刻也顧不上了,只能趕緊追上他的步伐。
「你等等!」
寧川腳步並未停止:「蘇小姐找我可是有事?」
蘇雨棠追了上來,見他這副樣子,更覺得可惡。
明明自己才是他的救命恩人吧?怎麼現在感覺像是反過來一般?
「我不知道你給我父親灌了什麼迷魂湯,反正你既然住在蘇家,我又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聽我的命令應該不過分吧?」蘇雨棠輕咬銀牙。
「不過分,你說,只要不是殺人放火都成。」寧川老實說道,腳步還是沒停。
「我今日要去參加招生測試,你跟我一起去。」蘇雨棠直接攔在了寧川面前,擋住他的去路,琥珀色的靈動眸子直視他。
「招生測試?」寧川停下,皺眉看著蘇雨棠:「蘇小姐,你又不是三歲孩子了,難不成還要我帶你去認路不成?」
他還要等向夏送來三菱扶陽丹呢,哪有功夫出去閒逛。
「我沒讓你殺人放火,這點要求你都做不到?」蘇雨棠瞪著他,架勢很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