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雪微怔,看著寧川。
寧川長長一嘆,目光深邃:「那一天你說,不論我想做什麼,你都會支持我。」
「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屈雪思緒回到了兩年前少年離開的那一夜,二人在月光下的談話。
那一夜,寧川經歷了母親靈位被辱之事,心如死灰,滿心怨恨,而那時候她心中只有對自己這個命運多舛的弟弟的心疼。
「不是的,我只是…」屈雪還想要辯解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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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川卻打斷了她,平靜道:「最近,我得到了一個可靠的消息,我的母親並非自然染病死亡,而是被有心人下了毒,一種名為心枯散的毒,才在折磨中死去。」
「什麼?」
屈雪難以置信看著寧川,月光照在她的臉上,一片慘白。
「被…下毒?你的意思是,她不是病死的,而是有人害死的?」
寧川保持著沉默。
屈雪的心卻在這沉默中一點一點的沉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來,那一年寧川的母親病重時,整個屈王府幾乎沒有人在意。
那座偏僻的院落像是被遺忘在角落裡的荒墳,除了寧川每日煎藥伺候,連個大夫都請不周全,連她自己也只去過寥寥數次,每次都是匆匆來去,生怕被父親發現。
後來聽說人沒了,她也只是難過了幾天,便沒有再深想。
如今想來,一個雖然清貧卻從未有過重疾的婦人,怎麼會突然染病,又怎麼會在短短數月間油盡燈枯,在痛苦中撒手人寰?
「是誰?是誰下的毒?」屈雪沉聲道。
「想我母親死的人,這個動機,屈家不少人都有,而你父親,母親都有十分大的嫌疑。」寧川如實道。
屈雪臉色一變:「這怎麼可能?」
可緊接著說完她就後悔了。
整個屈家,似乎除了父親,母親想要寧雁母子消失,應該也沒有幾個人想要殺寧雁吧。
寧川嘴角揚起一絲諷刺的弧度:「你當然覺得不可能,因為你面前,他們可都是慈父慈母,又怎麼可能露出蛇蠍心腸呢?」
「沒有關係,我只是告訴你,我一定會找出害死我母親的人,屈如風算一個,若還有人,我會一個個殺的乾乾淨淨。」
「我會讓他們所有人,付出血一般的代價。」
寧川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決心,
屈雪心頭大震。
「你要殺父親?」她喃喃道。
她以為事情還沒有鬧到父子之間自相殘殺的地步,可現在小川告訴她,要殺了父親。
寧川扭頭,第一次直視她的眼睛:「雪姐,你應該明白,是他先要殺我。」
「當初的秋獵若非我實力突破,可能早就被屈承虎三人給殺了,而他將會像覺得碾死一隻螻蟻一般不值一提,他依舊還是高高在上的屈王爺,什麼都不會變。」
「你以為,這只是一次可以輕易翻篇的小事麼?」
寧川眼睛裡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失望:「雪姐,你還是太天真了。」
對屈雪而言,屈家才是她的根,屈如風與洛天琴是她的親生父母,是從小呵護她成長的人,感情深厚,她再怎麼憐憫,心疼,也會站在屈家的角度看待這個問題。
這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立場問題所決定,無關對錯。
在屈雪來看,這只是父子之間的隔閡。
但在寧川來看,這已經是深仇大恨,不得不報!
寧川站起身。
「當初我便問你,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你是否還會堅持呢?」
「現在,我已然知道了答案。」
他頓了頓:「不過,我不會怪你。」
寧川轉過身,身影漸行漸遠,只留下一句很輕很輕的話。
「也希望到時候,你不要怪小川。」
屈雪久久無言,這次談話,帶給她的衝擊同樣是無比巨大的。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武寧侯府的,就這麼渾渾噩噩的回到了家。
在雪竹院。
屈家雪推開門,院子裡,一身宮裝的洛天琴早已經等候多時,見到屈雪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隱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雪兒,你怎麼了?」洛天琴急忙過來牽住屈雪的手,將她帶進了房間裡,隨即吩咐侍女:「天氣冷了,去熬點薑湯端過來。」
「是,夫人。」侍女退下。
洛天琴與屈雪坐下,沒有急著開口,只是握著女兒的手,指尖觸及一片冰涼,微微蹙眉,將女兒的手攏在自己掌心,輕輕搓著,同時開口平緩的問道。
「這麼晚了,去哪了?」
屈雪低著頭,她的目光落在母親的手上,
「我去找寧川了。」
洛天琴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正常,繼續不緊不慢的揉搓著:「如今,他在屈家也就對你還講幾分感情,他說什麼了?」
屈雪抬起頭,看著母親的眼睛,聲音微微顫抖。
「他說…他母親不是病死的,是被人下了毒。」
洛天琴的瞳孔驟縮,手中的動作再次停下,僵硬在原地。
屈雪觀察的何其仔細,她的心也仿佛被人狠狠攥住,無法跳動。
母親的反應是不是證明著,寧川說的是真的?
「他說的?」
洛天琴緩緩鬆開女兒的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動作依舊優雅從容:「他是聽誰說的?」
「他沒有說,但他知道,是一種名為心枯散的毒!」屈雪盯著母親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母親,你是不是知道這件事?」
「雪兒!」洛天琴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你大半夜跑去見他,就是為了聽他編排這些?寧川現在是什麼人?他是瑞王的人,是你父親的死對頭,是拆了屈家祠堂的人,他說的話,你也要信?」
「可是母親。」屈雪急道,「如果他說的是假的,我自然不會信,可他沒有騙我的理由,他已經贏了,祠堂也拆了,人也殺了,他沒必要編這種話來騙我。」
洛天琴眼睛越發寒冷。
「更何況……更何況當年寧川母親的病確實很突然,我去看過她幾次,她的樣子。」
屈雪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不像病死的。」
洛天琴沉默了,燭火在她眼中跳動,她的面容依舊平靜,但在袖中的那隻手已經不自覺的攥緊。
「所以,你現在是在懷疑誰?」洛天琴盯著她「懷疑你父親?還是懷疑我?」
屈雪猛的抬起頭,眼中滿是慌亂與掙扎:「我沒有!我…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
洛天琴忽然笑了一聲:「先不說此事完全由寧川自己編造,真實性可疑,再進一步說。」
「即便真的是我和你父親下的毒又該如何?」
洛天琴直視屈雪。
「你要去告訴寧川,讓寧川殺上門,將我們一家人屠的乾乾淨淨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