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家大門。
寧川上馬,和來時一樣,不緊不慢的離去。
圍觀的百姓還在交頭接耳,伸著頭往裡面看,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去去去!都快滾!」
屈家的侍衛們鐵青著臉驅趕人群,動作粗暴。
王府大門緩緩合攏,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屈雪站在原地,目光還停留在寧川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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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曾經跟在自己身後,喚她「雪姐」的少年,如今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少年的眉眼間再也找不到當年的稚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她感覺到心慌的冷漠與決絕。
「進去吧。」
洛天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一如既往地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屈雪回過神,轉頭怔怔看向母親。
洛天琴已經轉身往回走,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二女離開。
廢墟前。
屈家眾人還聚在原地,弟子們垂頭喪氣,神色灰敗。
幾個年輕子弟望著祠堂那片焦黑的廢墟,眼眶通紅,咬牙切齒。
「這個寧川!好狠的心!這也是他的先輩啊!」
屈道淵還站在廢墟前,背影佝僂,仿佛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太公。」屈明山走到他身側,輕嘆道:「祠堂毀了可以重建,人心散了,就什麼都沒了。」
屈道淵沒有回頭,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沙啞開口:「明山,屈家被卷進了奪嫡之爭,如今又遭受如此大難,連祠堂都被毀了…」
「你覺得…屈家家主,屈家的王侯之位是不是該換人了?」
這句話像一枚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一圈無聲的漣漪。
在場眾人神色各異,卻沒有人接話。
「此等大事,明山不敢妄議。」屈明山低頭,眼底閃過一道隱晦的光芒。
「讓那些在外遊歷的人都回來吧,我們屈家是該好好商量一下接下來該怎麼走了。」
屈道淵仰起頭:「不然的話,屈家的千年基業終將毀於一旦。」
「明山遵令。」屈明山點頭。
…
夜色漸沉。
屈王府深處,一處僻靜的獨院中。
房間裡,燭火搖曳,一道身影獨自坐在妝檯前,銅鏡中映出一張依舊精緻清冷的面容。
洛天琴就這麼靜靜坐著,一動不動,凝視著鏡子中的自己。
許久之後,她才抬起手,緩緩取下頭上的髮簪,一根,又一根,動作極慢。
當最後一根髮簪落下,滿頭青絲如瀑般傾瀉而下。
她看著銅鏡中的自己,然後猛的抓起手邊的茶杯,狠狠砸向鏡面。
「砰!」
銅鏡震顫,茶杯四分五裂,鏡子也布滿了蜘蛛網般的裂紋,將她的面容映照的多了幾分猙獰。
「賤種……」
洛天琴胸口劇烈起伏,雙手撐在桌案上,眼中深埋的怒火與殺氣再也無法掩飾,徹底暴露出來。
一個早該死去的賤種,如今卻堂而皇之的拿著聖令殺進了屈家大門,就這麼堂堂正正的站在了自己面前,再也不用避諱旁人的目光。
偏偏自己卻對他無能為力,還要努力保持作為長公主,作為王府女主人的風度。
這對洛天琴而言簡直就是一種無休止的折磨,是一種心靈上煎熬,折磨的她快要瘋了。
「屈如風……」
洛天琴緩緩站直身體,碎裂的鏡面上倒映出她扭曲的容顏,喃喃道:「你倒是躲得乾淨,去到了你夢寐以求的皇室秘境中,把這爛攤子丟給我,丟給屈家。」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我就不相信,沒人能殺的了他。」
洛天琴輕咬銀牙,手中一翻,掌心裡就多了一隻巴掌大的銅鏡,鏡面暗沉,像是蒙了一層化不開的濃霧,邊緣刻著密密麻麻的詭異符文。
洛天琴拿起銅鏡,沒有猶豫,直接咬破指尖,將一滴鮮紅的血珠滴在鏡面上。
鮮血落在鏡面卻沒有滑落,而是像被什麼力量吞噬了一般,瞬間滲了進去。
緊接著,鏡面上的濃霧仿佛活了過來,緩緩翻湧旋轉,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寒氣息從鏡中瀰漫而出,整個房間的溫度驟降了幾分。
而在濃霧中漸漸散開一道縫隙,慢慢浮現出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毫無感情,如萬年寒冰的赤紅眼睛,鏡中看不到這人的面容,只有那雙眼睛,仿佛從九幽之下透過無盡虛空望過來,直直鎖定了洛天琴。
即使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洛天琴,在被這雙眼睛盯住的瞬間,背脊也竄起一股寒意。
「長公主殿下。」一個嘶啞的聲音從鏡中傳出,分不清男女。
「十年了,您終於還是找上來了。」
洛天琴瞳孔微微一縮。
這枚鏡子是當年她偶然所得,代表的是血煞門最高等級的聯絡信物之一,據說對應的乃是血煞門中最神秘,最可怕的一位殺手。
據說這位殺手有一個口號。
輪星境之下,有死無生!
「你認得我?」洛天琴聲音微沉。
血煞門的殺手都是各自獨行,互相沒有牽扯的,更不會以真容示人。
這雙眼睛的主人似乎對自己很熟悉。
那雙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笑:「血煞門自有門道,殿下不必緊張,既然您手持血煞令,便是血煞門的貴客。」
「說吧,要誰的命?」
見對方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纏,洛天琴壓下心中的疑慮,眼神重新變得冷厲。
「武寧侯,寧川。」她一字一頓說道。
鏡中沉默了片刻。
「武寧侯?那是八極宗最可怕的天才,以一敵三大半步輪星境強者,恐怕只有真正的輪星境強者才能殺他。」嘶啞的聲音帶上了幾分鄭重。
「殿下,您要殺他可不容易,他的實力想必您比我們更清楚。」
「容易的話,何必找你?」
洛天琴冷冷質問。
「你不是放言輪星境之下,必死無疑麼?難不成只是徒有虛名罷了?那也太令人失望了。」
「嘿嘿…我的招牌目前還未被人砸過,天才…又不是沒殺過。」笑聲讓人不寒而慄。
「不過殿下應當清楚,到了我們這一層,交易的價碼,從來不是金銀。」
「並且,要殺寧川,價錢會非常貴。」
「有多貴?」洛天琴問道。
鏡中聲音笑聲更大了,濃郁翻滾,一切歸於平靜。
自始至終,那個聲音也沒有提殺掉寧川的價錢有多貴。
洛天琴緊皺眉頭,盯著手中的銅鏡久久沒有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