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齊珉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殿內所有的嘈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宗主身上。
齊珉掃過在場眾人,緩緩道:「長天秘境中的爭鬥,歷來都是生死搏殺,對於弟子在秘境中的廝殺,宗門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點誰也不能否認。」
洛祥榕表情不太好看。
武清聖子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不過。」齊珉話鋒一轉,語氣淡淡,「寧川這次殺的人實在太多了,若只是一人兩人,尚可理解為爭鬥失手,但一口氣殺了二三十人,性質惡劣,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頓了頓,看向一位鶴髮童顏的老者:「姜長老,此事你怎麼看?」
姜明,重玄峰峰主,同時也是執法堂堂主。
姜明沉吟片刻,說道:「依我之見,此事雙方各執一詞,但洛峰主拿出了留影石為證,寧川卻沒有任何證據,況且此事已經鬧得人盡皆知,若不加以處置,恐怕人心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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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川心中一沉。
姜明話鋒一轉:「不過,宗主說得也沒錯。秘境中的爭鬥確實不同於宗門內,每年都有不少弟子死在裡面,工會之間的廝殺更是習以為常,以往從未有過追究的先例,若因此重罰寧川,恐怕也會引得眾說紛紜。」
洛祥榕眉頭緊皺:「姜兄,你這是在為寧川開脫?」
姜明淡淡道:「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他瞥了洛祥榕一眼:「你敢起誓,晉王會弟子從未沾染同門弟子的鮮血麼?」
洛祥榕鐵青著臉,沒有說話。
「怕是沾得最多的。」姜明說完,不再多言。
齊珉沉吟片刻,做出決斷:「寧川有罪,但罪不至死,便將他送到極北苦寒之地,待上兩年,以示懲戒。」
「什麼?」
洛祥榕猛的站起身來,難以置信看著齊珉:「宗主,寧川殺了二三十人,就送去極北之地兩年?這未免太輕了!按照宗門法規,殘害同門數十條性命,就算不處死,也該廢去修為,逐出師門!」
武清聖子也站了出來,拱手道:「宗主,弟子同意洛師伯的看法,寧川手段殘忍,心性狠辣,若不重懲,難以服眾。」
「怎麼?你玄清峰是要與我孤星峰開戰了?」
岳鼎神色一寒,依舊是言簡意賅,霸道無比。
「我覺得洛峰主說得不錯。」一名寸頭精神老者哼了一聲,「這懲罰太輕了。」
岳鼎又看向他,冷冷一笑:「那我可得經常去你那裡拜訪拜訪了,天雷不長眼,到時候可別怪本座。」
寸頭老者似乎想起了什麼,神情不太自然,哼了一聲,不再多言。
姜明沉吟片刻,緩緩道:「極北苦寒之地,靈力稀薄,妖獸橫行,環境極其惡劣,尋常弟子送去兩年,能活著回來的不足三成,這個懲罰,說輕不輕,說重也不算太重,算是一個折中的選擇。」
「就這麼決定吧。」齊珉頷首。「此事不再討論。」
岳鼎也不再多說,對寧川點了點頭。
寧川自然相信師尊,當即抱拳:「弟子領罰。」
齊珉目光落在寧川身上,淡然一笑:「寧川,極北苦寒之地雖山水險惡,卻也是一個歷練的好地方。受罰期間,你需要隨身攜帶一枚信符,宗門便可實時獲取你的位置,若擅自離開極北之地,那就只能按宗規處置了,你可明白?」
「明白。」
「一個月內,必須啟程。」
「是。」
其餘幾位峰主面面相覷,有人微微點頭,有人沉默不語,顯然不想在這件事上過多摻和。
至於洛祥榕,宗主已一錘定音,即便再不甘,也只能作罷。
「那些天材地寶和功法捲軸呢?你是不是該還回來?」洛祥榕冷哼道。
「不還。」
寧川面不改色。
岳鼎淡淡道:「機緣寶物,誰拿到就是誰的。放到明面上你也沒處說理,還是把嘴閉上吧。」
洛祥榕面色鐵青。
齊珉開口,看了一眼武清:「聖子,因這種事情打到後輩家門口去,鬧得人盡皆知,希望不要再出現第二次。」
他頓了頓:「否則…絕不姑息。」
堂堂聖子,寶物沒拿到手就找後輩弟子索要,甚至要殺人,這種做法顯然讓齊珉等一眾高層心生不滿。
武清聖子臉色變換不定,低頭抱拳:「晚輩謹記。」
「行了,你們二人退下,我們還有事情商量。」
齊珉擺了擺手。
「弟子告退。」
武清聖子與寧川同時起身,退出了八極殿。
出了殿門,二人對視一眼。
「極北之地兩年,那可不是什麼好地方,希望你能活著回來,不然可就太無趣了。」武清聖子聲音冰冷。
「兩年。」
寧川轉身離去:「我回來之時,便是你為今日之事付出代價之時。」
「就憑你?」
武清聖子淡淡一笑,轉身離去。
「我等著。」
…
寧川回到了千星島,瑞王閣弟子正忙著重建議事廳等被毀壞的建築,一個個滿頭大汗,但是幹勁十足。
「會長回來了!」
沈昭喊了一聲,所有人抬起頭,連忙聚了過來。
「會長!宗主他們怎麼說的?有沒有為難你?」
「是啊!我估計宗主肯定捨不得處決會長,會長可是當今宗門最耀眼的天才,這不是自斷一臂麼?」
「那個武清聖子也沒多了不起,和晉王會是一丘之貉!」
眾人七嘴八舌。
沈清秋湊了過來,看著寧川:「宗主是怎麼決定的?」
寒無雪,謝無痕,江長,程三金等人都緊張的看著他。
寧川撓撓頭,如實說道:「我被發配到極北之地兩年,以示懲戒。」
「什麼?」
「極北之地!」
沈清秋臉色一白:「兩年?星芒境去了幾乎必死無疑,這懲罰也太重了。」
「極北之地是什麼地方?」寧川覺得有必要好好了解一下。
沈清秋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緩緩說道:「極北之地是大匈王朝中的一塊險地,面積很大,常年冰雪覆蓋,觀想古神星都非常困難,那地方是天南域九大宗門流放犯人的地方,只有罪大惡極卻又不致死的犯人才會流放到那裡去。」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數百年來,九大宗門往那裡流放了不知道多少人,有叛徒,有瘋子,有嗜殺成性的魔頭,也有像你這樣…被判定『有罪卻罪不至死』的弟子。」
寧川沉默了。
「那些犯人,修為最低的都是銘紋境。」
沈清秋看著他。
「星芒境能活過一年的,百不存一,而且極北之地靈氣稀薄,被一股無形規則壓制,你想在那裡自然修煉突破,幾乎不可能。」
「那裡面的人怎麼提升?」寧川問。
「殺。」
寒無雪吐出一個字。
「極北之地沒有規矩,沒有法規,你想修煉,就需要資源,但那裡沒有靈脈,沒有天材地寶,唯一的資源,就是其他犯人身上的東西。」
「丹藥,法器,功法,靈草……你殺死一個人,他的一切就是你的,所以那裡的人,見面就是廝殺,沒有任何道理可講。」
寧川的眉頭皺了起來。
「數百年來,能在極北之地活下來的,無一不是狠角色。」沈清秋輕嘆。
「那些人放在外面,每一個都是同階中的佼佼者,且在那種環境下活下來的存在,手段之狠辣,心性之冷酷,遠非宗門弟子可比。」
「那不是苦寒之地,而是真正的地獄。」
沈清秋深吸一口氣,咬牙道:「我去求師伯,讓他去勸說宗主改變決定。」
「不。」
寧川攔住了她,搖搖頭:「師尊默認了,不必再去。」
「何況,宗主的決定也不是輕易就可以更改的。」
若是師尊覺得判罰不妥,以他的性子在八極殿的時候就發難了,就不會對自己點頭示意,師尊這麼做一定他的用意。
「寧兄,瑞王閣才剛剛起步,你走了我們可怎麼辦?大家了都是指望你了。」
嚴昀重重一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