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忙碌的瓦爾特

  從甘納特那裡,瓦爾特了解到阿多諾博士的相關情況。他畢業於著名的慕尼黑大學醫學院,隨後在當地一家附屬醫院了擔當10多年的住院醫師,還榮升過科室負責人。因為一不小心,阿多諾得罪了巴伐利亞的某位大權貴,差點鋃鐺入獄不說,還被搞得妻離子散,最後丟了工作。

  不得已,阿多諾唯有孤身離開慕尼黑,繼而千里迢迢來到帝國首都謀生。但很快,他便在眾多朋友的介紹下,成為柏林警察局的一名專職法醫。

  只是不知何時開始,這位已晉升柏林首席法醫的阿多諾博士,已經對法醫這份工作談不上什麼熱忱,上班總習慣於拖拖拉拉,而且辦公桌抽屜里常年藏著好幾瓶杜松子酒,時不時就會抿上幾口。

  但另一方面,他倒從未耽誤過正事。尤其是警監和警督重點交代的驗屍報告,他都能按時交上來,字跡潦草卻條目清晰,死亡時間、致死原因、體表特徵幾欄從不留白。

  兩周前,瓦爾特以夏洛特醫院住院醫師的身份,為警局檔案室一名職員的母親安排了住院治療。他不僅協調了多位專科醫生會診,還自己掏錢,安排了一間單人VIP病房和特護。也是從那天起,這位法醫助理便擁有了自由出入柏林警察局檔案室的最高權限。

  借著整理舊卷宗的機會,瓦爾特粗略翻閱了阿多諾博士經手的案件,至少在程序上沒有發現明顯的紕漏。阿多諾雖然工作懶散,但底子還算乾淨,行賄受賄方面基本沒有醜聞。

  不僅如此,瓦爾特甚至還找到了一處亮點。

  那是兩年多前,阿多諾連續解剖了十幾例表面診斷為心絞痛、胸膜炎或急性心力衰竭的死者,在每一具屍體的主動脈壁上,都發現了一道縱向的撕裂口,內膜和中膜之間剝離出一層血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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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這位驗屍官在報告裡用鉛筆在頁邊畫了一幅簡圖,標註了「疑似動脈壁內層分離」幾個字,措辭謹慎,卻已隱隱指向醫學界尚未發現的「主動脈夾層」。

  不過很可惜,這份報告歸檔之後便再無下文,當時沒人留意,也沒有人把那些散落在不同卷宗里的相似發現,串起來看過一眼。而且,阿多諾似乎也不願意將這種重大發現,投稿於柏林的醫學期刊,公之於眾。

  ……

  進入十一月,柏林市區的案件數量忽然多了起來,讓瓦爾特忙活得夠嗆。

  第一周,施潘道區河岸邊發現了一具男屍,面朝下漂浮在尚未結冰的水面上,衣著整齊,口袋裡還有錢包和證件。

  起初。警察們想當然的認為只是一起意外落水,但瓦爾特在例行屍檢時,發現死者後腦有一處不規則的皮下淤血,形狀像鈍器打擊留下的痕跡。

  隨後,他進一步檢查了顱骨,沒有骨折,但腦組織表面有輕微的挫傷痕跡,說明落水前就已經被打暈了。不僅如此,瓦爾特還鑑定死者為內河水手。

  他在驗屍報告裡加了一行補充說明:建議排查死者生前最後接觸的人員,尤其是與他同行的船員。霍夫曼警長按照這條線索,很快找到了一名與死者同行的水手,水手承認因為經濟糾紛將死者打暈後推進了河裡,溺亡。

  第二周,夏洛滕堡區發生了一起珠寶盜竊案。失主是當地一位頗有名望的珠寶商,家中保險柜被撬開,價值上萬馬克的珠寶首飾不翼而飛,連放在客廳壁爐台上的一隻銀質燭台也沒了蹤影。

  整個案發現場翻得亂七八糟,抽屜全部被拉開,裡面的衣物散落一地,從表面上看,就是一樁普通的入室盜竊。

  等到瓦爾特被叫到現場後,注意到幾處不協調的地方:後門門鎖沒有被撬的痕跡,窗戶的插銷也完好無損,甚至連花園裡那條看門狗都沒有在夜間吠叫過。除非是身手極其高明的慣偷,否則這些跡象只說明一件事,兇手是拿著鑰匙進來的。

  他沿著整棟房子走了一圈,最後在二樓主臥的梳妝檯邊緣發現了一枚清晰的可疑指紋,指紋的紋路完整,脊線分明,是在翻找物品時不經意留下的。

  他讓甘納特把這枚指紋拓了下來,隨後調取了所有可能接觸到這棟房子鑰匙的人員名單,包括珠寶商的管家、兩位女傭、馬車夫和一位經常來家裡喝茶的遠房表親。

  甘納特挨個採集了這些人的指紋,逐一與現場提取的指紋對比。

  比對進行到第五個人的時候,甘納特停下來多看了兩眼,又拿起放大鏡仔細端詳了一遍,然後他把兩張指紋卡並排放在桌上,抬頭對瓦爾特說:「是那個表親。」

  瓦爾特接過來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點了點頭。兩小時之後,那位表親在試圖乘火車離開柏林,前往瑞士伯爾尼之際,被趕來的警察當場抓獲,其隨行的包裹裡面就有失竊的珠寶首飾。


  他抬頭掃了一眼倉庫的頂部的那一道道的懸吊的軌道,忽然就瞅見了那一道鐵架的上面,似乎有繩索的痕跡,或是布料的摩擦留下的痕跡。

  很快,瓦爾特就讓人取來梯子,一名警察主動爬了上去,並在軌道上找到了一處磨損的凹槽,在內側殘留著一根細小的灰黑色織物纖維……

  這些證據指向了倉庫里的一名搬運工人,工人在審訊中承認了自己與工頭的妻子有了私情,就試圖製造意外假象,繼而掩蓋這一起謀殺。

  ……

  臨近1903年的聖誕季,由於協助柏林警察,成功破獲多起刑事案件,助理法醫瓦爾特·科勒的名字。開始在一些公共場合被提及。不久,慕名而來的私人委託也漸漸多了起來。

  他們中的大部分,來自中產階層和普通貴族,委託內容五花八門:有妻子懷疑丈夫出軌希望暗中查證的,有商家懷疑合作夥伴做假帳的,有老婦人請幫忙尋找失蹤多年的遠親的。

  瓦爾特藉助第三方的偵探社或律師行,接了其中的小部分,婉拒了大部分。接的案件都有幾個共同點:時間限制不大,地點在柏林市區或郊區,而且委託人有清晰的表述能力,不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當然最重要的一點,委託人有很強的支付能力,為人不摳。

  漸漸地,瓦爾特把這些私人委託也當成了一條重要的收入來源。通常來說,一件案子就能賺幾十、上百馬克,甚至更多。儘管還不算穩定,但比單靠紅堡那份兼職要寬裕一些。

  至於夏洛特醫院助理醫師的工作,不僅事多人累,而且收入不多。如果不是自己欠了哈塞醫生太多的人情,加之夏洛特醫院是他的基本盤。否則,瓦爾特早就想撂擔子走人了。

  十二月的一個黃昏,在夏洛特醫院忙碌一天的瓦爾特剛回到出租屋,就從老房東韋伯那裡,收到了馮·施特滕上校的親筆信。

  上面只有兩行字:「威廉與瑪麗亞·范德梅爾。已安全抵達柏林。煩請科勒博士明日來一趟。」落款是上校的名字。

  瓦爾特把這封信收好,在心裡排了一下行程。他上午先去趟夏洛特醫院,向哈塞醫生請個假,下午便可以前往上校的莊園。

  第二天的下午2點,瓦爾特乘坐馬車如期赴約。依照上校的要求,這次是他獨自前來,並沒有驚動霍夫曼與甘納特二人。

  ……

  定期每日兩章的發布時間,第一章在凌晨0點2分,第二章在中午12點02分。期間若有加更,通常是在上午8點,或是下午2到5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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