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鬼市練攤,殺人越貨
入得谷來,陳晉問:「入谷買賣要交錢?」
顧樂游回答:「肯定的,否則朝陽觀幹嘛要在此維持秩序?」
無利不起早,都是這個道理。
陳晉回頭瞄了眼:「朝陽觀的法門倒頗具玄妙。」
顧樂游低聲道:「人家修的可是玄門正法,即使放到天下間,那也是排得上號的。把守谷口的只是一般的弟子,如果碰到真傳,就更厲害了。」
陳晉「哦」了聲,不再說話,背後討論別人,說不定會招惹麻煩,那就不合適了。
狹長的山谷顯然經過了一定的開發,裡面許多草木都被砍伐掉了,不過還保留著一部分,並形成序列,在兩側排開。每一棵樹下,就等於一個攤位,顯得秩序分明。
依照鬼市規矩,攤位無需對號入座,只要有人來到,坐在那裡,那攤位便屬於他的,直到離開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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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根本不用搶占,攤位的數目眾多,而擺攤的人最多只占得七成左右,總有空缺的地方。
當然,靠近谷口的那一帶位置會顯得突出些。
但見一棵松樹之下,居然支起一口大鍋,鍋底下木柴堆積,烈火熊熊;鍋內熱湯翻滾,一塊塊帶骨的肉浮沉不定,散發出濃烈的香氣。
湯鍋邊上,坐著個長發披散的人,一時間瞧不清面目。
陳晉看著稀奇:「這也是攤?」
「你看那些市集之中,怎會缺了吃食的攤子?」
「那倒是,不過這裡面煮的什麼肉?」
顧樂游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咱們是來買符紙,可沒錢買肉吃。」
陳晉聞言,立刻心領神會:這鍋里的肉怕不是什麼好貨……
兩人繼續往前走。
陳晉瞧了個稀奇,有種進入另一個世界的感覺。
也許,這才是修行界中真正的模樣。他雖然踏上了修行之路,可一直以來都是游離在圈子之外。
如此說來,倒顯得閉門造車了。
樹木間的間距有長有短,有的樹下有人,有的則是空著的;擺攤的方式都頗為簡單,往地面上隨便墊塊布,甚至布都不用,直接上貨。
貨品五花八門,大都為稀奇古怪的,稍正常的則是兵器之類。其中又以材料比重最大,有煉器的材料,有施法的材料,有製藥的材料……
一眾攤主,打扮各異,不以真面目示人,顯得神神秘秘的。
陳晉注意到他們並非全是修士,武者也有不少,買家賣家之間的交易主要用金銀貨幣,也有以物易物的。
開始的時候,跟著道士走,陳晉在想是否能撿漏什麼的,可逛了十多攤後,發現不是那麼回事。
根本沒有漏撿,反而處處是坑,如果身上帶的錢多些,都可能掉坑裡去了。
難怪說鬼市就是坑市,敢情這些人來,都是想蒙人的。
果然人心似鬼……
器物成品容易蒙人,施法材料就不好做假了,所以顧樂游還是買到了一沓符紙,以及硃砂等物。
總體花費的價錢,比在外面買要便宜一成左右。
別小看這一成,對於手頭拮据的人,能省則省。
目的達成,顧樂游就想離開回去了。
顧樂游點點頭:「只要交錢入谷,便可當買家,也能做賣家。」
「既然來一趟,不妨賣點東西變現了。」
「你有東西賣?」
陳晉回答:「嗯,準備賣點香灰。」
「哪家大寺廟的香灰?」
「呃,就是我自己燒的。」
顧樂游:「……」
搔搔頭:「書生,你是不是要學別人開坑?那些傢伙都是老條子,閒得很,所以每次鬼市開張都會來,看能不能碰到新手,咱們哪有那般閒工夫?」
陳晉笑道:「也許有人喜歡呢?」
變戲法般拿出一個大包袱,裡面包著的都是香灰,確實是他自己燒出來的,一部分是正常的香火,一部分是《心念燒紙法》的餘燼,混合在一起,積累至今,成了這麼一大包。
見他打定了主意,顧樂游也同意了,就近尋個空缺的攤位,把包袱往地上一放,就算開攤了。
香灰容易招風,不好擺放,陳晉又掏出個小香爐,盛了小半進去,當做樣品。
瞅著灰不溜秋的香灰,顧樂游眨了眨眼睛,最終還是一句話不說,席地坐在旁邊,開始閉目養神。就當陪著陳晉練攤了,耗費點時間而已。
對於修士而言,一夜功夫,坐一坐就過去了,算不得什麼。
陳晉注意到,他們坐在樹底下時,上面樹椏掛著的一盞銅燈驀然亮了,倒不是很明亮,照出一片灰濛濛的光。
這燈正是朝陽觀煉製出的法具,可不是普通的油燈,具備了一定的靈性,仿佛自動感應似的。
朝陽觀的人也不怕被人偷竊,誰敢偷朝陽觀的東西?
再說了,即使偷去也沒用,不會《朝陽真火觀想神燈法》,那燈就是個凡物,毫無用處。
觀察了一會燈具,陳晉也端坐起來,看上去,像是個等待魚兒上鉤的漁夫。
今晚來趕鬼市的遊客倒不少,時不時走過,他們也是裹得嚴嚴實實的,不露面相。
約摸等了一刻鐘後,終於有個人停留,不過他只是看了看香爐,很快就起身走掉。
顧樂游雖然閉目養神,但其實時刻關注著情況,見狀暗嘆口氣:
香灰的確具有鎮宅驅邪的作用效果,可得有前提條件,需要蘊含著願力的,年頭越久越好用。
在理論上,無論道釋兩家,而或別家神聖,只要是香火餘燼,本質上都是一樣的。不過因為釋家香火往往最為鼎盛,願力濃郁,故而公認的是釋家香火品質最佳,適用度最廣。
想當初,賴志書便在慈平寺買來大包香火,到老丘莊助陣。不料那香灰是假的,並沒有發揮出作用,虧了好些錢。
香火最易摻假,不具備慧眼都分辨不出。
而今擺攤賣的,是陳晉自己燒出來的香灰,這可不是摻假了,而是完全的假,能賣出去才見鬼。
不過嘛,擺攤也是一種經歷,就當玩玩了。
時間一晃過去,已是夜深。
鬼市卻變得更加熱鬧,擺攤的,買貨的,影影綽綽,絡繹不絕。
陳晉的攤前又迎來個客人駐足,此人身形肥大,雖然戴著斗笠,卻能看出他是個和尚。
和尚來買香灰?
顧樂游一個激靈,打醒起精神。
但見對方伸出食指往香爐里一戳,然後沾了沾,居然放到嘴唇舔了起來。
顧樂游:「……」
這禿驢的品味還真不一般。
然而下一刻,竟看到對方過來,和陳晉進行議價了。
鬼市的討價還價,同樣有著不同一般的規矩,跟普通市井不一樣,而是雙方手伸進袖子裡拿捏比劃。
全程悄無聲息。
如果是開口講價的話,那整個鬼市都會顯得嘈雜不堪了。
比劃一陣,和尚縮回手,搖搖頭,邁步離開。看得出來,他似乎很不甘心,走出一段路後,還回頭來張望。
顧樂游忍不住問:「書生,你開價多少?」
陳晉於是又跟他伸手在一起拿捏比划起來。
「這麼高?」
顧樂游失聲叫道,叫聲太大,立刻引來不少人注目,他趕緊捂住了嘴巴。
在鬼市上雖然可以說話,但需是小聲交談,說話聲大了,會受到警告,不聽勸的,直接驅逐出去。
「書生,你瘋了,賣這個價?」
陳晉淡然道:「咱們正等錢用,不賣高點,又有什麼意義?」
顧樂游:「……」
轉念一想,覺得不對:擺攤賣這種香灰,可不是價高價低的事,而是有沒有人要的問題。
然而剛才,分明是有人想買的,而且購買的意願相當強烈。
難道書生的這個香火別有玄機?
正狐疑間,又有新的客人來看貨。
接下來的時間,先後有七、八人來,其中正式談價的多達四人。
別看這個人數少,以鬼市的行情,只要開始入手談價,那就表示對方想要購買的了。
四人來談價,最後一人決定買下,驗完貨後,拿出銀票交易。
望著那沓票子,顧樂游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這鬼市,什麼時候賺錢變得那麼容易了?
不過現在可不是問東問西的時候,到了外面再說。
踏踏踏!
一人快步走來,從他肥大的身形上認出,正是第一個和陳晉談價的和尚。
其看到陳晉在收攤,大包袱和香爐已不見蹤影,自然知道貨已經賣掉,只得很遺憾地一跺腳,轉身走掉。
依照鬼市規矩,和尚不能過來問陳晉還有沒有貨之類的事,那會觸犯忌諱。
有了錢,陳晉分出一半給顧樂游,又去買了不少耗材,夠用好一陣子了,這才離開峽谷鬼市。
走出谷口之際,看到那名朝陽觀弟子依然坐在那裡,身邊銅燈相伴,火光映照,有一種玄妙之意。
對於出谷的人,年青道士看都不看,自顧自己吐納運功。
走出數里地外,顧樂游再也忍不住了:「書生,你那香灰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知道陳晉道行不俗,但打死他都不信陳晉自己燒出來的灰燼是寶物。
畢竟這不合常理,邏輯不通。
香灰的靈性源自願力,陳晉又不是鬼神,去哪弄願力?
陳晉笑答:「真是我燒出來的香灰,只是加了點東西進去。」
顧樂游看著他,腦海靈光一閃:「你不會加了金身吧?」
「嗯,你猜中了,我加了半指甲蓋的金身粉末。」
「……」
顧樂游頓時明白了。
乍然一看,那麼一大包香灰,摻入的只有半指甲金身粉末,看似微不足道,摻得太假。
可那金身是何等寶物?
只需一點點,就能把平平無奇的香灰化腐朽為神奇,從而具備了鎮宅驅邪的威能,並且品質上佳,比那擁有百年年頭的老香灰還要有用得多。
如此一來,陳晉賣那個價格就相當合理了。
這時候顧樂游甚至都覺得賣低了:「書生,金身乃是可遇不可求的寶貝,你也捨得拿出來賣?」
陳晉呵呵一笑:「能派上用場的才是寶貝,放著看的,只是擺設。半指甲蓋能賣得一大筆錢,幹嘛不賣?咱們現在,正是用錢之際,計較不了那麼多。」
「說得不錯。」
顧樂游贊同地道。
有了這一筆錢,又能撐過一兩個月。
雖然沒有張口,但在鬼市買了一沓符紙後,身上的錢真得已所剩無幾,新得的錢,猶如雪中送炭。
陳晉又道:「回去之後,我再給一包香灰你。你直接賣也好,製成符咒也罷,隨你使用。」
「這可太好了。」
顧樂游很高興地道。
心裡很明白,這是陳晉給自己的一份補償。
因為王氏的事,導致出雲觀受到牽連,多寶酒的產業擱淺,損失慘重。
這個事情,顧樂游不曾在陳晉面前提及,更沒有任何要求,但朋友做事,需要相關的默契,這樣才會舒服。
夜已深,萬籟俱寂。
兩人結伴而行,沒有用上輕功,就慢慢地走著,自有一番感受。
忽然,他們不約而同地停住腳步,抬頭看去,見到一人攔在前路上。
身形胖大,即使戴著斗笠,也能看出這是位出家人。
顧樂游認出了他:「怎地?閣下沒買到香灰,現在想要殺人越貨?」
胖大和尚雙掌合十:「阿彌陀佛!施主言重了,貧僧此來,只是想問些問題。」
顧樂游不客氣地道:「鬼市規矩,不得問貨從何來。」
「咱們現在,已經離開了鬼市。」
「那又如何?你問我就得回答嗎?」
胖大和尚看向陳晉:「這位施主意下如何?」
陳晉回答四個字:「無可奉告。」
和尚嘴裡喃喃道:「在那香灰里,我品嘗到了金身的味道,貧僧就是想知道香灰從何而來。據我所知,在江州,擁有金身的寺廟不超過三家。」
顧樂游沒好氣地道:「我可以坦白地告訴你,這香灰不偷不搶,來得光明正大,你調查這個有什麼意義?」
「意義?爾等應該知道,金身乃釋家無上寶物,絕不允許流落於外,但有發現,務必要追索回來,這就是對我的意義。」
和尚很莊嚴地說道。
顧樂游嗤之以鼻:「呸!殺人越貨就是殺人越貨,何必說得堂皇冠冕?看你攔在路間,依然藏頭露尾就知道了。且讓我瞧瞧你這禿驢有什麼本事,看劍!」
不多廢話,拔劍直刺過去。
感謝老鐵「星如雨」每月一萬幣的慷慨打賞,成為第一長老,謝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