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
兩遍。
喊話聲不斷重複。
車內。
莫什一直沒有回應。
他微微低著頭，半張臉隱藏在陰影之中。
握住手槍的右手平穩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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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口仍舊貼在楊建國太陽穴上。
沒有顫抖。
也沒有移動。
可無論是楊建國，還是駕駛位上的趙磊，都能夠清楚感覺到——
現在的莫什，就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只差最後一點刺激。
那股積蓄到極致的殺意，就會徹底爆發。
楊建國終於繃不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對著破碎的車窗外大聲吼道：「周成海！」
「老子操你媽！」
聲音陡然傳出。
空地外負責喊話的警員明顯愣了一下。
就連周圍那些持槍警察，神情也出現了短暫錯愕。
楊建國卻根本沒有停下。
他雙手被銬在身後，太陽穴還頂著槍口，整個人幾乎已經被逼到了崩潰邊緣。
他有妻子。
有孩子。
還有年邁的父母。
他當然怕死！
尤其是在親眼見識過莫什究竟擁有怎樣的力量之後。
他絲毫不懷疑。
一旦外面那些人繼續刺激莫什，對方真的會扣動扳機！
更何況，事情發展到現在，楊建國已經能夠完全確定——
這件事背後，絕對站著某個背景通天的大人物！
車禍。
醫院。
假警察。
神秘車輛。
再到如今這場提前布置好的圍殺。
雲市各個部門裡面，必然已經有人被對方收買。
現在事情鬧大了。
網路輿論開始失控。
幕後的人不想繼續拖延，所以乾脆準備把一切痕跡全部抹去。
趙明遠被宣布死亡。
屍體被宣布火化。
所謂的目標車輛，也變成了一個普通小偷的贓車。
至於莫什——
只要他死在這裡，所有事情自然都能結束。
而自己與趙磊這兩個人質，恐怕也早已被劃入了可以犧牲的範圍！
想到這裡，楊建國眼睛都紅了。
「周成海！」
「老子這次要是不死，老子一定去紀委實名舉報你！」
「雲市管不了你，老子就去省里！」
「省里管不了，老子就直接告到京市！」
「我操你媽！」
「老子倒要看看，你他媽究竟是在給誰當狗！」
空曠的廠區內，只剩下楊建國的怒吼。
負責喊話的警員僵在原地。
擴音器一時間再也沒有傳出聲音。
楊建國又轉過頭，朝著那些藏在窗戶與掩體後方的警察破口大罵。
「外面的人都給我聽著！」
「你們他媽的良心都讓狗吃了嗎？」
「這件事有問題！」
「這麼明顯的問題，你們都看不出來嗎？！」
「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孩子，父母還在搶救，人就被醫院私下送去火化了！」
「沒有家屬簽字！」
沒有正規手續！」
「沒有死亡證明！」
「現在上面隨便找個小偷出來，就告訴你們什麼事都沒有了！」
「這種鬼話，你們也信？！」
不少警員神情開始變化。
有人握槍的手指微微鬆開。
也有人下意識避開了楊建國的視線。
能夠被調來執行這次行動的人，不可能完全不知道事情經過。
即便他們只知道其中一部分，也能看出太多無法解釋的疑點。
可命令就是命令。
他們只能來到這裡。
只能舉起槍。
楊建國死死盯著外面那些人。
「你們他媽的不怕遭雷劈嗎？！」
「今天，這些事情能發生在兩個孩子頭上！」
「明天呢？！」
「明天你們就不擔心，這種事會發生在你們孩子頭上？！」
「發生在你們老婆身上？！」
「發生在你們父母和家人頭上？！」
「等哪天你們的家人也莫名其妙出了車禍，被人送進醫院，然後連屍體都找不到的時候——」
「是不是也只需要一句流程出現紕漏，就能讓你們閉嘴？！」
「啊？！」
最後一聲怒吼落下。
整座廢棄化工廠，陷入了一片壓抑至極的死寂。
——
與此同時。
雲市公安局臨時總指揮室。
巨大的電子螢幕上，廢棄化工廠內的實時畫面被分割成十幾個不同視角。
黑色越野車停在空地中央。
周圍的警員依託廠房、管道與廢棄裝置形成包圍。
所有槍口，都對準了那輛車。
通訊頻道中，只剩下細微的電流聲。
周成海面無表情地盯著螢幕。
楊建國剛才的怒吼，他聽得一清二楚。
總指揮室內的其他人，同樣聽得一清二楚。
幾名警員神情複雜，卻沒有人敢在這時候開口。
片刻後。
周成海拿起通訊器。
他的聲音冰冷，沒有半點遲疑。
「開槍。」
指揮車內。
陳志成握著通訊器的手指微微一緊。
「可是——」
「我說，開槍！」
周成海陡然提高聲音。
「歹徒持槍劫持兩名人質，已經造成一死多人重傷！」
「他拒絕投降，情緒失控，隨時可能殺害人質！」
「繼續拖下去，只會造成更大傷亡！」
「立刻命令狙擊手開槍！」
「這是命令！」
陳志成看著螢幕。
畫面中，黑色越野車後排只能看見模糊的人影。
莫什與楊建國的距離太近。
狙擊手根本無法保證萬無一失。
可通訊器里，周成海的命令依舊不斷傳來。
「陳志成！」
「你還在等什麼？」
「出了任何問題，由我負責！」
車內安靜了兩秒。
最終，陳志成閉了閉眼睛。
再次睜開時，他拿起另一部通訊器。
「狙擊手。」
「尋找機會。」
「開槍！」
命令沿著加密通訊頻道，傳入化工廠制高點。
舊廠房頂部。
一名狙擊手趴在破損的水泥平台後方。
他的食指緩緩貼上扳機。
瞄準鏡中，越野車破碎的後排車窗占據了大半視野。
透過殘留的玻璃碎片，他能夠看見莫什的半邊身體。
目標與人質幾乎貼在一起。
視野並不好。
但已經足夠。
狙擊手調整呼吸。
胸膛起伏逐漸變得平緩。
準星一點點移動，最終憑藉角度，鎖定莫什被遮擋的頭顱。
現代狙擊槍，哪怕是鐵皮，也可以輕易穿透，並且精準度達到極高的程度。
下一瞬。
扳機被扣下。
砰！
沉悶的槍聲驟然響徹整座廢棄化工廠。
子彈脫離槍膛。
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瞬間跨越數百米距離。
同一時間。
越野車後排。
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在莫什心中轟然炸開！
那不是思考。
也不是聽見槍聲之後做出的判斷。
而是他體質蛻變之後，身體面對死亡時產生的本能預警！
趴下！
莫什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他的腰腹驟然發力，身體向下傾倒。
可太慢了。
他現在的體魄確實是已經超出了正常人類，可哪怕是這樣，他的反應速度也快不過已經飛出槍膛的子彈。
噗！
一團血花轟然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