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學校以後。
莫什與趙明遠並肩走在街道上。
此時還不到中午。
往日這個時間，街道兩側的餐館早已開始忙碌起來，路上的行人也不會少。
可今天，整條街明顯冷清了許多。
偶爾遇到幾個人，也大多低著頭看手機。
有人在研究網上流傳出來的各種修煉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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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正在激烈討論天賦檢測。
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已經感受到了天地靈氣，馬上就能引氣入體。
一夜之間。
整個世界彷佛都變了。
走出一段距離後，趙明遠忽然問道：「咱們接下來去哪？」
莫什腳步不停。
「我打算去一趟昨晚那個酒樓。」
趙明遠愣了一下。
緊接著，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腦門。
「對哦！」
「那個酒樓的事情，咱倆怎麼說也還是要負責任的。」
昨晚他們從酒樓離開以後，先是被帶去派出所做筆錄，然後就是在拘留室待了一整夜。
直到今天上午，兩人才有機會離開。
如今既然已經完成天賦檢測，也拿到了學校發放的獎金，自然應該過去處理一下賠償問題。
兩人改變方向，朝昨晚那家酒樓走去。
沒過多久，酒樓那塊醒目的招牌便出現在街道盡頭。
此刻，酒樓門外並沒有什麼客人。
一方面是因為還沒到正式的飯點。
另一方面，則是由於靈氣復甦的緣故。
現在哪裡還有多少人有閒工夫跑出來聚餐？
絕大多數人都守在家裡，研究著關於靈氣復甦的一切。
功法。
異象。
天材地寶。
官方公告。
哪怕明知道網上百分之九十九的資訊都不靠譜，他們依舊樂此不疲。
相比之下，吃飯反倒成了次要的事情。
莫什與趙明遠來到酒樓門口。
兩人抬頭看了一眼招牌，邁步走了進去。
預想中的狼藉並沒有出現。
經過一夜的清理，酒樓里已經看不到昨晚那副彷佛被風暴席捲過的景象。
破碎的酒瓶、碗碟以及其他垃圾，全部被清理乾淨。
只不過，大廳里不少桌椅都已經被搬走。
幾名工人正在拆除部分牆面裝飾。
另外還有一些酒樓員工，戴著口罩和手套，忙著清理地面與各個角落。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消毒水味。
看到這番景象，趙明遠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不自然。
雖說昨晚打碎桌椅碗碟的人不止他們。
可要論造成的影響——
眼前這一切，確實和他們脫不了關係。
兩人走到一名服務員旁邊。
「你好。」
莫什開口問道：「請問你們老闆在嗎？」
那名服務員正低頭清點東西，聞言下意識轉過頭。
「在的。」
「你們有什麼——」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停了下來。
她盯著兩人看了幾秒，眼睛一點點睜大。
「咦！」
「是你們兩個！」
這一聲頓時吸引了周圍其他員工的注意。
不少人紛紛轉頭。
等認出莫什與趙明遠以後，眾人的表情頓時變得無比精彩。
驚訝。
好奇。
古怪。
甚至還有幾分想笑又不敢笑的意味。
畢竟，昨晚發生的一切，他們雖然沒有全部親眼看到，但後來都看過監控。
尤其是莫什站在桌上，以一己之力鎮壓整個高三一班的那一幕。
那已經不能用簡單的震撼來形容。
趙明遠乾咳一聲，臉上難得露出幾分尷尬。
莫什卻依舊鎮定自若。
「我們是來找你們老闆談賠償的。」
「你們老闆現在方便嗎？」
服務員反應過來。
她又看了兩人一眼，連忙點頭。
「方便。」
「老闆就在裡面。」
「你們跟我來吧。」
說完，她放下手中的東西，帶著兩人朝酒樓深處走去。
穿過一條走廊，三人來到一間辦公室門前。
服務員敲了敲門。
得到回應後，她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裡面。
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發上檢視帳單。
男人身材微胖，穿著一件深色短袖，手腕上戴著一串木珠，看起來頗為和氣。
「老闆。」
服務員走到他旁邊，低聲說明了情況。
中年男人抬起頭，目光落在莫什與趙明遠身上。
他並沒有親眼見過兩人。
但昨晚酒樓的監控，他已經從頭到尾看過好幾遍。
所以，只是一眼，他便認出了兩人的身份。
而對於監控中的畫面，他現在心情都還格外複雜。
尤其是莫什站在圓桌上的那一刻。
如果不是監控錄影清清楚楚地記錄了全過程，他甚至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看了一部荒誕電影。
荒誕體現在多方面。
其一，緣由。
其二：行為。
其三：射程。
沉默片刻，老闆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坐下吧。」
「謝謝老闆。」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服務員則識趣地退出辦公室，順手關上房門。
老闆放下手中的帳單。
他先是看了看趙明遠，又看向莫什。
「你們兩個知道昨晚都做了些什麼嗎？」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搖了搖頭。
「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我活了這麼多年，開酒樓也有十幾年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事情。」
趙明遠摸了摸鼻子。
臉上的尷尬之色更加明顯。
雖然真正發動攻擊的人不是他，但他當時可就在桌子底下。
而且莫什之所以會突然發瘋，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給他出頭。
反觀始作俑者莫什，卻依舊面不改色，鎮定自若。
彷佛老闆此刻正在說的是別人。
老闆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最終還是沒忍住問道：「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莫什沉默兩秒。
「當時情況比較緊急。」
「我只能使用非常手段。」
老闆眼皮一跳。
非常手段？
那是一般的非常手段嗎？
你哪怕抄起酒瓶子跟人打起來，他都不至於像現在這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不過老闆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
他很快擺了擺手。
「算了，算了。」
「你們當時到底是怎麼想的，我也懶得多問了。」
「不過，你們兩個人就敢和幾十號人斗，確實有種。」
「這一點，我還是挺欣賞的。」
「尤其你。」
老闆看著莫什，神情愈發微妙。
「正常人絕對干不出你昨晚那種事。」
這句話，莫什就當是在誇獎自己了。
老闆靠在沙發上。
「你們既然說是來賠償的，那咱們就聊聊怎麼賠償吧。」
聽到這句話，趙明遠的神情也認真起來。
老闆從桌上拿起一份清單。
「昨晚的損失，我已經讓人統計過了。」
「我們這家酒樓，在雲市也算有些知名度，這一點你們應該清楚。」
「昨晚被嚇跑的那些食客，很多都沒有來得及結帳。」
「最後統計出來的未結帳選單，大概有兩萬塊錢。」
「然後是損壞的餐具。」
「盤子、碗、酒杯、酒瓶，加起來一共兩千左右。」
「我算的是成本價。」
老闆看了兩人一眼。
「當然，我知道這些餐具並不全是你們弄壞的。」
「當時場面混亂，很多東西都是逃跑的顧客和你們那些同學碰倒的。」
「但事情畢竟因你們而起，你們多少有些責任。」
對此，兩人都沒有反駁。
老闆繼續說道：「接下來，才是最麻煩的。」
「桌椅、牆壁、地板，還有一部分裝修，都需要重新更換或者處理。」
「畢竟，那上面全是你們昨晚留下的傑作。」
聽到「傑作」兩個字，趙明遠嘴角抽了抽。
莫什則依舊神色不變。
老闆嘆了口氣。
「說實話，這些東西清洗和消毒以後，正常使用肯定沒問題。」
「可顧客不一定願意接受。」
「到時候有人來吃飯，一想到自己坐的椅子、面前的桌子，甚至腳底下的地板，曾經經歷過什麼，你們覺得他還能不能吃得下去？」
趙明遠下意識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別說顧客了。
就連他這個親歷者，都覺得多少有些膈應。
老闆繼續說道：「如果不換，誰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人願意來。」
「所以，這部分東西必須處理掉，換成新的。」
「費用接近五萬。」
「而且，這還是扣除了舊桌椅和其他東西處理以後能賣掉的錢。」
說到這裡，老闆放下清單。
「上述三點加起來，大概就是七萬。」
「我提前說明，這不是我坑你們。」
「你們不管換誰來算，最後都差不多是這個價格。」
「畢竟，你們昨晚造成的可不是小範圍破壞。」
「網上那些看起來很誇張的話，實際上還真沒怎麼誇張。」
七萬。
聽到這個數字，辦公室里頓時安靜下來。
莫什和趙明遠都陷入沉默。
學校剛剛給他們每人發了一萬五千元。
兩人加起來，一共三萬。
距離七萬，還差整整四萬。
更何況，那三萬已經是他們目前能夠立刻拿出來的全部資金了。
兩人對視一眼。
短暫的目光交匯中，他們都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他們是透過天賦檢測的人。
五天之後，就會被直接傳送到中轉世界學府。
說得直白一些。
如果他們現在直接一走了之，老闆還真未必能拿他們怎麼樣。
等他們去了中轉世界，這種普通的經濟糾紛如何處理，官方現在恐怕都沒有明確規定。
可無論是莫什還是趙明遠，都不打算這麼做。
老闆確實是受害者。
他們既然做了，就應該承擔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