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什看著眼前的光幕，沉默了片刻。
很顯然，第三個選項與林道長剛才所說的話，不謀而合。
新時代的道路尚未真正展現在他眼前。
若是現在便固步自封，認定紫陽派的古法就是唯一正確的道路，反而有可能錯過更加適合自身的可能。
更何況，煉假成真所給出的選項，從來都不會是毫無意義的選擇。
莫什沒有猶豫。
他在腦海中默默做出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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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收回心神，重新睜開眼睛。
林道長還在旁邊等待。
「怎麼樣？」林道長問道。
「我會先將這些古法記下。」莫什說道，「但不會將它們當成唯一的道路。」
林道長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你能這樣想，老道便放心了。」
「修行之路，最重要的不是傳承有多古老，而是能不能走得通。若是一味抱殘守缺，哪怕手裡握著仙經，也未必能夠走出自己的路。」
莫什點了點頭。
隨後，林道長又將《還源篇》的基礎內容重新梳理了一遍，並將吐納法其中幾處容易產生誤解的地方著重解釋。
這些內容並不複雜，卻極為重要。
比如吸氣不可過滿，意念不可過重，感受到氣機之後不能強行追逐，更不能因為一時的效果而打亂呼吸節奏。
而這也讓莫什感覺到前人的不易。
末法時代，靈氣稀薄。
越往後修煉法門就越發樸素，可樸素之中又蘊含著種種細節。顯然是靈氣稀薄下的無奈之舉。
林道長足足講了一個多小時，才將一些注意事項交代清楚。
直到窗外的天色逐漸暗下去，他才將那方舊布重新收起。
「今日便先到這裡。」
林道長看了一眼莫什略顯蒼白的臉色。「你身體還未恢復，不能操之過急。接下來只需熟悉理論，暫時不要嘗試運轉周天。」
「我明白。」
「至於這套吐納法，你可以在夜間嘗試配合呼吸，感應月華。」林道長說道，「但仍然要以自身承受能力為限。一旦發現經脈刺痛，立刻停止。」
莫什應下。
又交代了幾句之後，林道長便提著藥箱離開了房間。
房門重新關上。
莫什靠在床頭，閉目回憶剛才所學的內容。
《還源篇》的許多文字，依舊晦澀難懂。
可在煉假成真選項的影響下，他對於其中關於呼吸、神意與精氣的描述，竟然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
並非立刻明悟。
而是那些原本雜亂無章的內容，在他的腦海中漸漸建立起了某種聯絡。
精為根，氣為用，神為主。
三者相輔相成......
只是理解歸理解。
以他如今的身體狀況，仍然不能真正開始修煉。
貿然引動氣血，反而可能加重經脈損傷。
所以，莫什並沒有嘗試運轉功法，只是按照林道長所說，調整自己的呼吸，讓心神逐漸沉靜下來。
時間在這種狀態下緩慢流逝。
很快，夜幕降臨。
月光再次灑滿大地。
無數肉眼不可見的銀白光點從夜空中垂落，像是一場無聲無息的細雨，瀰漫在院落與房間之間。
莫什盤膝坐在床上，按照林道長傳授的吐納法試著吸收月華。
吸氣。
意念下沉。
呼氣。
雜念外放。
最開始，他的呼吸還有些生澀。
畢竟身體的傷勢實在太重，稍微調整一下氣息，胸口便會傳來隱隱的疼痛。
可隨著時間推移，莫什漸漸進入了狀態。
他的心神沉入體內。
四周天地間，那些原本若有若無的銀白光點，開始再次出現在感知之中。
與昨晚相比，今夜的莫什顯然熟練了許多。
他不再急於將月華牽引入體，而是先以自身呼吸作為節奏，一點點與周圍的月光建立聯絡。
那些月華彷佛受到了某種無形牽引。
一縷。
兩縷。
越來越多的銀白光點靠近過來。
它們圍繞著莫什的身體緩緩旋轉，最終順著呼吸，進入他的口鼻。
清冷的力量流入體內。
一部分被破損的經脈阻擋，化作微弱的光點逸散出去。
另一部分則沿著血液與氣血執行的軌跡，慢慢滲入四肢百骸。
這種吸收過程，比昨晚順暢了許多。
雖然效率依舊不高，卻已經不再需要莫什耗費大量心神去捕捉。
有了基礎吐納法的輔助，他甚至能夠在保持意識清醒的同時，讓身體自行吸收一部分月華。
月華如水。
一夜無聲流淌。
莫什的胸口時不時傳來輕微的刺痛。
那是受損經脈在被月華滋養時產生的反應。
但這一次，刺痛並沒有持續太久。
隨著月華不斷沉澱，體內那種衰敗的死寂感，終於又減輕了一絲。
等到東方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時，莫什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底掠過一縷淡淡的銀芒。
雖然轉瞬即逝，卻比昨日更加明亮。
莫什沒有繼續睡下去。
他知道，真正重要的時刻到了。
朝陽紫氣稍縱即逝。
不像月華那樣能夠持續一整夜。
若是錯過，便只能再等一天。
莫什下了床，披上一件外套，推門走出了房間。
院落里十分安靜。
清晨的空氣帶著濕潤的涼意，樹葉上還掛著細小的露珠。
不遠處，一座中式建築靜靜矗立。
飛簷翹角，雕樑畫棟。
這是黃化元專門為林道長安排的住處，平日裡也沒有多少人靠近。
莫什走到建築前，抬頭看了一眼屋簷，隨後腳尖輕輕一點。
整個人便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落在了屋簷的翹角之上。
只不過，這個動作顯然沒有像以往一般那樣輕鬆了。
莫什沒有在意。
他盤膝坐下，遙望東方。
天邊的黑暗正在一點點褪去。
城市尚未完全甦醒，遠處偶爾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
幾隻鳥兒站在樹梢上，低聲鳴叫。
莫什調整著自己的呼吸，讓意識逐漸歸於平靜。
他的心中其實有些忐忑。
自己還能不能吸收到朝陽紫氣？
畢竟，他已經失去了純陽之體。
更何況，朝陽紫氣出現的時間實在太短。
一旦錯過，便只能等到第二天。
莫什不敢分心。
他將自身的感知擴散開來，耐心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
終於。
東方天際綻放出第一縷光亮。
就在黑暗與光明交替的瞬間，天地間彷佛多出了一種特殊的力量。
那力量極其微弱，卻至剛至陽。
帶著初升朝陽的生機與鋒芒。
朝陽紫氣！
莫什的意識瞬間捕捉到了它。
下一刻，他按照昨晚吐納月華的方式，嘗試將那一縷紫氣牽引過來。
起初，朝陽紫氣沒有任何反應。
它不像月華那般清冷柔和，也沒有帝流漿那樣溫順。
那一縷紫氣剛剛接觸到莫什的感知，便如同受驚的游魚，迅速向遠處散去。
莫什沒有放棄。
他調整呼吸，重新凝聚心神。
第一次失敗。
第二次，依舊失敗。
第三次——
就在那縷紫氣即將消散的時候，莫什的意念終於與它建立起了一絲聯絡。
轟！
一股熾熱的力量，順著他的呼吸猛然湧入口鼻。
莫什的身體微微一震。
朝陽紫氣沒入體內的瞬間，便展現出了遠超月華的霸道。
它如同一道灼熱的火線，沿著經脈一路向前。
所過之處，破損的經脈紛紛傳來刺痛。
莫什的額頭立刻滲出冷汗。
若是換作全盛時期，這點朝陽紫氣自然不算什麼。
可如今，他的經脈已經千瘡百孔。
任何一絲過於強烈的力量，都有可能成為壓垮身體的最後一根稻草。
莫什強行穩住心神，沒有試圖阻止那股力量。
他只是按照吐納法的節奏，將朝陽紫氣引向胸口。
熾熱的力量在體內緩緩散開。
一部分融入氣血，滋養著衰敗的臟腑。
一部分則滲入受損經脈，緩慢修補著那些細微裂痕。
還有一部分，最終匯聚在他胸口深處。
那裡曾經燃燒著一團純陽之火。
後來，那團火焰熄滅。
只剩下大片冰冷的灰燼。
可就在朝陽紫氣進入的這一刻，莫什忽然察覺到——
灰燼深處，似乎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度。
那溫度微不可察。
甚至無法稱之為火苗。
可它確實存在。
就像是燃燒殆盡的灰燼當中，重新埋下了一顆火種。
莫什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一瞬。
果然......
有希望！
只要不斷吸收朝陽紫氣，將那點本源一點點溫養，或許終有一天，熄滅的純陽之火能夠重新燃燒。
甚至，他未必不能藉此機會，讓純陽之體更進一步......
不過，他也不敢因此產生太大的期待。
畢竟，未來究竟會如何，誰也無法預料。
他保持著呼吸節奏，朝陽紫氣繼續在體內遊走滋養......
與此同時，院落另一側的涼亭中。
林道長也在打坐。
他每日清晨都會吐納一番。
末法時代，天地靈氣雖然稀薄，可朝陽初升之際，終究還是會有一絲生機瀰漫天地。
哪怕無法真正吸收，也能藉此舒緩精神，調養氣血。
然而，就在剛才，他忽然察覺到一絲異常。
林道長睜開眼睛，抬頭望向屋簷。
那裡，莫什正盤膝坐在飛簷之上。
初升的陽光落在他的身上，將那張略顯蒼白的臉映照得格外清晰。
而在林道長的感知中，一縷極其微弱，卻又異常純粹的紫氣，正從天地之間匯聚而來，沒入莫什體內。
林道長的表情頓時變得複雜起來。
有不解。
有驚訝。
更多的，卻是難以掩飾的欣喜。
「朝陽紫氣......」
他低聲喃喃。
這種力量，他自然知道。
紫陽派的傳承與純陽一脈有著極深的關係，歷代祖師也曾嘗試過牽引朝陽紫氣。
可朝陽紫氣雖然每日都會出現，卻不是誰都能夠吸收。
沒有足夠契合的體質，沒有特殊的法門，便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在天地間消散。
林道長自己便無法做到。
不只是他。
就連紫陽一脈再往上數幾代的師長，也沒有人真正成功吸收過朝陽紫氣。
可現在，莫什做到了。
哪怕那縷紫氣極其微弱，哪怕莫什吸收的過程並不順暢，但那確確實實是朝陽紫氣。
林道長望著屋簷上的身影，眼神逐漸變得深邃。
「我紫陽一脈，師承呂祖。」
「呂祖道號純陽。」
「老道這一次，怕不是替我紫陽一脈，又尋覓到了一位未來的祖師人物啊......」
這一刻，他彷佛已經看見了極其遙遠的未來。
那時天地靈氣濃郁，諸天萬界彼此貫通。
而一名身披日月道袍的年輕人，正踏著無盡星河，走到了無人能夠企及的高處。
林道長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可他願意相信。
而接下來，林道長倒也沒和莫什打招呼的意思，而是自顧自地轉身離去。
——
莫什從屋簷上下來之後，並沒有立刻回房。
剛才牽引朝陽紫氣雖然成功，可對身體的負擔也不小。
他站在院中，默默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胸口深處，那一片冰冷的灰燼仍舊沒有真正燃燒起來。
但其中確實多了一絲溫度。
月華帶來的是溫和滋養。
朝陽紫氣帶來的，則是生機與火種。
兩者一陰一陽，彼此性質截然不同，卻都對他如今的身體有著幫助。
莫什隱隱感覺到，或許只有讓月華與朝陽紫氣共同積累，才有可能真正修復自己的根基，甚至引發一場更加驚人的蛻變。
當然，現在還只是一個猜測。
想要驗證，仍舊需要時間。
——
接下來的一天，眾人都在為進入中轉世界做最後的準備。
黃化元替他們準備了不少東西。
衣物、藥品、壓縮食品、飲用水、照明裝置、繩索、急救包，甚至還有一些便於攜帶的小型工具。
雖然誰也不知道這些物品能不能被帶進中轉世界，但能準備的東西，他們還是儘可能準備齊全。
除此之外，黃化元還將一份份整理好的資料交給了他們。
裡面有關於藍星超凡勢力的介紹，也有一些可能進入中轉世界的天才名單。
莫什並沒有親自參與整理。
但趙明遠等人卻忙得腳不沾地。
一整天下來，眾人幾乎都在清點物資、互相交流，順便熟悉彼此準備的東西。
時間很快便到了晚上。
黃化元在院落中安排了一桌豐盛的晚餐。
菜餚依舊準備得十分用心。
熱氣騰騰的飯菜擺滿了桌子，桌邊還放著幾瓶飲料和幾壺清茶。
眾人圍坐在一起。
氣氛起初還有些沉重。
畢竟，過了今晚十二點，他們就要離開熟悉的藍星，前往一個誰也不了解的世界。
那裡究竟有沒有城市？
有沒有秩序？
有沒有危險？
沒有人知道。
「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黃化元端起面前的杯子，目光掃過在座眾人。
「過了晚上十二點，我估計你們就要離開了。」
「所以，今天咱們聚一聚，好好吃一頓。」
他說著，將杯子舉高了一些。
「來，乾杯！」
「祝各位，哪怕到了中轉世界，也能混得順風順水，前程似錦！」
「乾杯！」
眾人紛紛舉杯。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順風順水，前程似錦！」
趙明遠一口喝下杯中的飲料，隨後長長吐出一口氣。
「說實話，我現在既期待，又有點害怕。」
季妍夾了一筷子菜：「有什麼好怕的？咱們經歷了這麼多，什麼沒見過！」
吳浩也是笑了：「季妍才是女中豪傑呀，哈哈哈哈！」
葉澤倒是和趙明遠有著同樣的心情：「也不知道大家到時候會不會被分到一處。」
楊德樂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
「屆時會發生什麼？誰也無法預料。」
「如果分不到一塊，那就各自努力，爭取在那邊活出個人樣。」
「等以後有機會，再重新聚到一起。」
趙明遠端起杯子，認真說道：「不管傳送到什麼地方，咱們六個都不能散。」
「沒錯！」眾人紛紛點頭。
莫什看著眼前這些人，神色也柔和了幾分。
從最初在拘留室里相遇，到後來一起經歷李家事件，再到如今即將前往中轉世界。
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不再只是萍水相逢。
至少，在這個陌生時代剛剛開啟的時候，他們曾經並肩站在一起。
莫什端起杯子。
「放心。」
「只要我們都還活著，就一定有再見面的機會。」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片刻。
隨後，趙明遠用力點頭。
「那就說定了。」
「到了中轉世界以後，誰都不准死。」
「這話聽起來怎麼這麼不吉利？」季妍皺眉。
「那換一個。」趙明遠立刻改口，「誰都要活得好好的！」
「這還差不多。」
眾人再次舉杯。
黃化元看著這些個年輕人，眼中也流露出笑意，心中感慨萬千，似乎是在追憶著自己的青春歲月。
窗外，夜色逐漸深沉。
遠處的城市依舊燈火通明。
無數和他們一樣的年輕人，也正在等待著命運降臨的那一刻。
而在這座小小的院落之中，六個人暫時放下了對未來的忐忑與不安，認真吃完了進入中轉世界之前的最後一頓飯。
——
飯後，眾人準備好物品，都待在一處客廳當中。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十一點。
十一點半。
十二點越來越近。
莫什坐在位置上，突然抬起了頭，在他的感知中，天地間的靈氣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彷佛有某種龐大而神秘的存在，正在遙遠的虛空深處緩緩甦醒。
下一刻。
所有人的耳邊響起了一道聲音。
【中轉世界學府傳送將在半小時後開啟。】
【請所有符合條件的學員做好準備。】
【倒計時：29分59秒。】
——
一時間，藍星世界各地，所有符合年齡的天賦者，全都沸騰了。
所有人都在做著最後的準備。
「哈哈，終於要前往中轉世界了！」
「我要在那裡，成聖作祖！」
「這一世的大帝之路，非我莫屬！」
「殺殺殺殺！！！！」
「上面幾個別發癲了。」
「進了中轉世界，被路邊的野狗一口咬死就不樂了。」
「想那麼多幹什麼？」
「這是新的時代，新的一切才剛剛開始！」
「這是最危險的時代，也是最自由、最美好的時代！」
「一切從零開始，萬類霜天競自由！」
「世界等著我們去開拓！」
「新時代的畫卷由我等來描繪！」
「奇蹟由我們創造！」
「未來由我們書寫！」
「我來，我見證，我創造，我超越！」
——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終於，進入了最後10秒的倒計時。
10......9......8......
客廳當中，莫凡等人對視幾眼。
「準備好了嗎，各位。」
幾人相視一笑。
「當然！」
「早就迫不及待了！」
「來吧！」
5......4......3......2......1......
時間歸零。
一瞬間，客廳之中，六人身上同時綻放出光芒。
「各位，日後定要相聚！」
話音落下。
六人身影同時消失不見。
新的世界，新的冒險，新的故事。
也就此拉開帷幕。
——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