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什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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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後，天地靈氣繼續衰退。」
「到了這個階段，精氣神三途想要同修，已經越來越困難。」
林道長的語氣中多了幾分感慨。
「許多傳承為了適應時代，只能被迫取捨。有的專修精元，走武道、橫練之路；有的專修真氣，依靠吐納與丹藥延續修行；還有的以神魂為主，發展出種種觀想和冥想的法門。」
「再往後，靈氣已經稀薄到難以支撐精氣同修。」
「於是，便有人嘗試另闢蹊徑，專走神之一途。」
「煉假為真，觀想成形。」
「觀想術、冥想術，便是在這個時期逐漸發展起來的。」
莫什目光微動。
「煉假為真？」
「這裡的煉假為真，並不是說憑空創造真實之物。」
林道長解釋道：
「而是透過長久觀想，讓原本虛假的形象在神魂之中不斷凝聚，最終影響現實。」
「比如觀想火焰，經過多年苦修，或許能夠讓神魂具備火焰的特性。再藉助特定法訣與儀式，便可以施展出一些火法。」
「又比如觀想神靈、猛獸、兵器，以精神力量為根基，藉助外物將其顯化。」
「只不過，這條路對修行者的心性、悟性和神魂要求極高。稍有不慎，便可能觀想成魔，反被自身念頭吞噬。」
莫什聽到這裡，心中微微一動。
煉假成真。
林道長所說的煉假為真，與自己掌握的能力顯然不是同一種東西。
可兩者之間，似乎又存在某種難以言明的相似之處。
都是將原本虛幻的可能，逐漸推向現實。
只是自己的煉假成真更加直接，也更加神異。
「除了觀想術之外，」林道長繼續說道，「那個時期還出現了許多必須藉助儀式、法醮、器物才能施展的法術。」
「修行者自身的力量不足，便藉助天地、神靈、祖師，或者某些特殊器物的力量。」
「法醮便是其中最典型的一種。」
「透過布置法壇、焚香、誦經、步罡、掐訣等手段，短暫溝通天地。若時機合適，或許能夠施展出超出自身境界的力量。」
「但這類法術，對環境與儀式要求極高。」
「缺少靈氣，缺少合適的法器，缺少對應傳承，威力便會大幅下降。」
「再往後，便是我們如今所處的時代。」
林道長嘆了口氣。
「天地靈氣衰退到了極點。」
「即便藉助法醮、儀式和器物，許多法術也很難真正施展出來。」
房間中安靜了片刻。
「不過......」
林道長抬起頭，看向窗外明亮的天空。
「物極必反，盛極而衰，衰極而盛。」
「天地有輪迴，靈氣自然也有潮汐。」
「漫長的末法時代，終究會迎來盡頭。」
「最終，新一代的靈氣潮汐重新湧現。」
「而這一次，很顯然不是普通的小輪迴。」
林道長轉過身，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是一次罕見的大輪迴。」
「大輪迴的特點，便是世界規則與修行體系都會發生變化。」
「比如這次，世界意志以遊戲規則化的方式呈現出來。」
「所有人都出現了個人面板這種遊戲化一樣的東西。」
「這在過去的修行時代，從未出現過。」
莫什沉默不語。
「所以，莫小友。」
林道長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道：
「老道今日講這麼多，首先就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時代已經不同了。」
「過去的修煉方式，並非完全沒有用，但在這個時代，絕對不會成為主流。」
「它們可以讓你了解過去，幫助你建立基礎，甚至在某些時候成為你的底牌。」
「可真正適合這個時代的修行道路，恐怕還要等你進入那個中轉世界學府以後，才能接觸到。」
莫什點頭。
「我明白。」
「如今世界規則發生變化，過去的修煉體系自然不能照搬。」
「不過，道長願意傳授過去的修煉方式，對我而言已經是難得的機緣。」
林道長笑了笑。
「你能這樣想便好。」
說完，他從藥箱中取出一方摺疊整齊的舊布。
布料已經有些泛黃，邊角位置甚至出現了細密的磨損痕跡。可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字跡蒼勁古樸，隱約透出一股沉靜之意。
林道長將布攤開，指著上面的文字說道：
「老道所處的這一脈，傳承自紫陽派。」
「紫陽派，可以追溯到紫陽真人張伯端。」
「而張伯端，又有傳承追溯至呂洞賓呂祖。」
「當然，傳承這種東西，講究的是道統與法脈，不代表每一代都能得到完整傳授。」
「到了末法時代以後，許多傳承斷絕的斷絕，遺失的遺失，能夠真正修煉的更是少之又少。」
林道長的手指落在布面中央。
「紫陽派祖傳三經，分別是紫陽真人的《悟真篇》、《玉清金笥青華秘文》，以及《金丹四百字》。」
「只可惜，後兩者早已遺失。」
「如今老道這一脈，只剩下了一篇《悟真篇》。」
莫什看著那些文字。
僅僅是掃了一眼，他便感覺其中每個字都彷佛蘊含著某種特殊韻味。可真正想要理解，卻又像隔著一層迷霧，根本無法看透。
「《悟真篇》格外晦澀難懂。」
林道長說道：
「即便是門中傳承，也少有人能夠真正參悟。」
「後來，紫陽真人一脈還有四位祖師留下了各自的傳承。」
「石泰祖師的《還源篇》。」
「陳楠祖師的《翠虛篇》。」
「薛道光祖師的《還丹復命篇》、《丹髓歌》」
「白玉蟾祖師的《金華沖碧丹經秘旨》。」
「老道如今，也只學會了《還源篇》，以及《金華沖碧丹經秘旨》中的外丹部分。當然，其中也涉及一部分內丹修行。」
林道長將布面上的文字一一指給莫什看。
「這些內容，老道可以通通傳授給你。」
莫什一時間沒有說話。
他自然能夠聽出，這些經文絕不是什麼尋常修煉法門。
哪怕如今已經是靈氣復甦時代，舊時代的傳承價值或許會有所下降，但這畢竟是一個門派歷經數百年、甚至更久歲月積累下來的根本。
林道長卻要將它們全部傳給自己。
這份分量，遠比幾枚丹藥、兩件靈器更加沉重。
「道長......」
莫什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遲疑。
林道長擺了擺手。
「莫小友不必多說。」
「法不輕傳，這個道理老道自然明白。」
「可時代已經變了。」
「過去，不少門派敝帚自珍，將傳承視作性命。門中弟子若是不夠出色，便不願傳授；外人即便有緣，也很難得到真法。」
「結果呢？」
林道長苦笑一聲。
「門派內部青黃不接，典籍一部部失傳，法器一件件損毀。到了如今，真正還能傳下來的東西，已經所剩無幾。」
「老道活了大半輩子，也算看透了。」
「傳承若無人繼承，藏得再嚴密，又有什麼意義？」
「如今靈氣重新復甦，新的時代已經到來。未來會發生什麼，誰也說不準。也許舊時代的修煉方式很快便會被淘汰，也許其中某些內容，依舊能夠在新時代煥發出新的生機。」
「在這種情況下，老道更不願意讓它們繼續埋在一方舊布里，最後隨著老道一同消失。」
他看著莫什，神色逐漸鄭重。
「所以，莫小友，你不必想太多。」
「老道傳授給你，並不是要你現在拜入紫陽派，也不是要你替老道承擔什麼責任。」
「老道只是希望，未來若有機會，你能夠將這些典籍傳承下去。」
「至少，不要讓它們徹底斷在老道這一代。」
「更何況我觀莫小友未來成就絕對不可限量，而且本身又非為非作歹之徒。」
「若有朝一日，莫小友真的能夠走到足夠高的地方，或許還能替我這一脈，看看更高處的風景。」
病房裡安靜下來。
窗外陽光明亮，樹葉被風吹得微微搖晃。
莫什看著林道長，沉默了許久，最終認真說道：
「道長放心。」
「只要這些傳承確實有價值，我便不會讓它們輕易失傳。」
「但我也不能向你保證，自己一定能夠將其發揚光大。」
「畢竟，未來究竟會走到哪一步，沒有人知道。」
林道長笑了起來。
「哈哈，未來之事，誰又說得准呢？」
「老道這一生，能夠保住這些東西，已經算是沒有愧對祖師。」
他說著，將那方舊布重新折好，卻沒有收回藥箱，而是直接放到了莫什面前。
「從今日開始，老道先傳你《還源篇》的基礎。」
「其中有些內容涉及內丹修行，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暫時不能貿然嘗試。」
「你可以先記下理論，等身體恢復之後，再慢慢體會。」
「至於《金華沖碧丹經秘旨》中的外丹之法，涉及藥材、火候與煉製器具，暫時也無法完整施展。」
「不過，相關的辨藥、配伍和煉製思路，老道同樣可以教你。」
莫什點了點頭。
「有勞道長。」
「......所謂煉精化氣，並不是單純搬運氣血，也不是讓你一味吞吐靈氣。」
「精，是根基。」
「身體強健，氣血充盈，五臟六腑運轉正常，才能承載更多的氣。」
「若根基不足，卻強行鍊氣，就如同往一隻破損的水囊中灌水。」
「水越多，漏得越快，甚至可能將水囊徹底撐破。」
莫什微微點頭。
這與他如今的狀態極為相似。
他曾經擁有純陽之體時，身體便如同一座穩固的熔爐，能夠承載龐大的力量。
可如今根基受損，哪怕月華進入體內，也會有大半逸散出去。
「鍊氣之後，便是煉神。」
林道長繼續講述。
「不過，鍊氣與煉神並非完全割裂。」
「呼吸、意念、觀想，都會對三者產生影響。」
「古人所謂的內丹，並不是在腹中憑空凝聚一顆丹藥。」
「而是將自身精氣神不斷熔煉、凝聚，最終形成一種高度統一的生命狀態。」
「至於金丹大道中的許多說法，什麼龍虎交會、坎離相濟、嬰兒奼女，絕大多數都是隱語。」
「若是望文生義，很容易走入歧途。」
林道長說得很慢。
每一句話，都儘量解釋得清楚。
莫什則一邊聽，一邊默默記憶。
如今他的精神遠超常人，林道長所說的內容，幾乎只需聽過一遍，便能牢牢記住。
可即便如此，隨著講解逐漸深入，他依舊感覺到這些古老經文的晦澀。
每一個字都認識。
組合到一起，卻彷佛變成了一座層層疊疊的迷宮。
尤其是其中關於呼吸、意守、精氣執行的部分，更是需要極強的身體基礎作為支撐。
以莫什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貿然嘗試。
「你記住。」
林道長神色嚴肅。
「現在不要急著修煉。」
「尤其不要依照經文強行搬運氣血。」
「你體內經脈大面積受損，稍有差池，便可能造成二次傷害。」
「等你進入中轉世界之後，若能找到合適的療傷靈藥，先將身體恢復到能夠承受修煉的程度，再嘗試入門。」
莫什點頭。
「我明白。」
「當然，若是你在學府中接觸到更加高明的體系，也不必拘泥於老道傳授給你的東西。」
林道長說道：
「修行者最忌諱抱殘守缺。」
「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即便新時代擁有全新的修煉體系，過去的理論也未必毫無用處。」
「至少，關於精氣神，關於根基，關於心性的部分，應該不會被輕易淘汰。」
話音落下，林道長又詳細講解了一遍最基礎的吐納之法。
與莫什昨夜吸收月華時的感應不同，這套吐納法更加注重呼吸節奏與心神狀態。
吸氣時，意念下沉。
呼氣時，雜念外放。
一呼一吸之間，保持意識清明，卻又不能刻意追逐體內的任何變化。
這是修煉者用來感應天地靈氣的基礎法門。
在過去靈氣稀薄的年代，許多人即便修行數年，也未必能感受到第一縷氣機。
林道長之所以能夠踏上修行之路，本身便是天賦、機緣與傳承共同作用的結果。
「這套吐納法，你可以先記下來。」
「等身體恢復以後再嘗試。」
莫什閉上雙眼，在腦海中將剛才的內容重新梳理了一遍。
下一刻。
熟悉的光幕，無聲無息地浮現在他的意識之中。
【選項一：淺嘗輒止。將林道長傳授的修煉經文當作知識了解，不進行深入研究，也不嘗試修煉。】
【選項二：依賴舊法。認定紫陽派傳承便是最適合自身的道路，放棄接觸新時代修煉體系，專心鑽研古法。】
【選項三：兼收幷蓄。以古法為根基，吸收新時代修行體系的優點，取長補短，尋找最適合自身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