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點並不明顯。
如果不是莫什擁有遠超常人的感知，恐怕根本無法察覺。
它們在靠近他的身體後，並沒有直接湧入，而是圍繞著他的胸口與眉心緩緩旋轉，似乎在猶豫，也似乎在尋找能夠進入的縫隙。
莫什沒有強行催動。
他的身體如今太過脆弱，任何貿然的牽引，都可能讓經脈再次受到損傷。
他只是不斷調整自己的呼吸，讓意識保持平靜，嘗試與那些月華建立聯絡。
終於。
一道極其微弱的銀白光流，順著他的呼吸進入口鼻。
下一刻，莫什只覺得胸口一涼。
那股力量並不強大，甚至比他想像中還要弱小許多。它進入體內之後，很快便被受損的經脈分割成數縷，隨後又有大半從毛孔中逸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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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留下來的，或許連一成都不到。
可即便如此，莫什仍然感到了一絲久違的舒適。
那一縷月華像是清涼的泉水，緩慢流過他的身體，輕輕滋潤著乾涸的氣血。
原本隱隱作痛的胸口，竟然減輕了幾分。
莫什心中微動。
有用！
雖然效果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但確實有用。
這就足夠了。
他繼續維持著呼吸，試圖吸收更多月華。
然而，剛才那一縷月華進入體內之後，周圍的月華便再次變得難以捕捉。
無論莫什如何努力，都只能偶爾牽引來一絲半縷。
效率低得驚人。
不過，他並沒有因此感到失望。
煉假成真已經給出了答案。
只要堅持下去，終有一日，或可功成。
當初他為了保持十八年童子身，足足堅持了那麼多年。如今不過是吸收月華，又有什麼不能堅持的？
莫什守著那一縷聯絡，直到意識徹底疲憊。
而在這種模糊的感知中，莫什漸漸陷入了睡眠。
而那些月華，似乎也還在隱隱伴隨著他的呼吸，緩緩流淌進入他的身體......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等到莫什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接近中午。
窗外陽光燦爛，樹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明亮的陽光刺入眼帘，讓莫什下意識眯了眯眼睛。
他很快便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月華。
自己確實吸收到了月華。
只是量太少，而且效果也遠沒有想像中那麼明顯。
不過，有總比沒有好。
莫什感受了一下身體。
相較於昨晚，胸口的疼痛的確減輕了一些，體內也多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生機。
那絲生機幾乎無法察覺，卻真實存在。
最重要的是，他已經找到了方向。
只要能夠繼續吸收月華，哪怕每次只有一絲，日積月累之下，也未必不能重新修復根基。
唯一可惜的是——
現在已經接近中午。
朝陽紫氣早就消散了。
莫什看著窗外耀眼的陽光，心中不免有些遺憾。
昨晚嘗試吸收月華的時候，他便想過等到清晨，再試一試能不能重新牽引朝陽紫氣。
沒想到這一覺直接睡到了現在。
看來，只能等明天了。
也就在這時。
咔噠。
房門忽然被人推開。
趙明遠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擺著幾樣清淡的飯菜，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粥。
看見莫什已經醒來，他頓時露出笑容。
「莫什，你醒了？」
「嗯。」
趙明遠將托盤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先前看你睡得特別熟，就沒叫你。正好早餐還沒涼，趕緊趁熱吃點東西。」
他說著，便端起粥碗，準備坐到床邊餵莫什。
莫什看見這一幕，連忙伸手接了過來。
「我自己來。」
「你傷得這麼重，還是我餵你吧。」
「我只是受了點傷，又不是不能動。」
莫什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粥碗，語氣平靜。
「如果連吃飯都需要別人喂，那我和廢人有什麼區別？」
趙明遠動作一頓，隨後才將手收了回去。
在他看來，莫什表面上是在說吃飯，實際上是在說自身的狀態。
曾經的莫什有多強，他親眼見過。
那恐怖的黑色火焰，甚至讓他至今想起來都感到心悸。
可現在，莫什卻只能躺在病床上，面色虛弱。
這種落差，換成任何人都很難接受。
「你說得對。」
趙明遠沒有繼續勸，只是坐在一旁看著他。
莫什慢慢喝著粥。
粥熬得很軟，裡面還放了幾味補氣養血的藥材，入口帶著淡淡的苦味。
「身體感覺怎麼樣？」趙明遠問道，「我怎麼感覺，你今天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確實好了一些。」
莫什沒有隱瞞。
經過一夜的月華滋養，他體內的氣血雖然沒有明顯恢復，但精神也比剛醒來時好了許多。
「放心吧，不用擔心我。」
「我怎麼可能不擔心？」
趙明遠沒好氣地說道：「你昨天才剛醒，今天就開始說不用擔心。你知不知道自己當時差點就死了？」
莫什喝粥的動作微微一頓。
趙明遠沉默片刻，聲音低了下來。
「你以後別再這麼拼命了。」
「如果真的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
「你不是一個人。」
莫什抬起眼睛看向他。
「我知道。」
趙明遠用力點頭。
「後天，我們就要被傳送到中轉世界了。」
「也不知道那裡所謂的學院究竟是什麼樣子，更不知道進去以後會遇到什麼。」
他頓了頓，忽然咧嘴一笑。
「不過你放心，到時候換我保護你。」
莫什看著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先把自己保護好再說。」
「那可不行。」
趙明遠拍了拍胸口。
「以前都是你在前面頂著。現在你受傷了，當然輪到我站出來。」
說到這裡，他的神情逐漸認真。
「我已經想好了。」
「進入中轉世界以後，我一定會儘快變強。」
「等找到能夠讓我爸媽甦醒的辦法，再想辦法幫你恢復傷勢。」
莫什沒有打擊他，只是點了點頭。
「那就一起努力。」
兩人正說著話，門外再次傳來一陣腳步聲。
楊德樂、季妍、吳浩與葉澤幾人先後走進房間。
「莫什，你終於醒了！」
季妍一進門便嚷了起來。
「你再不醒，我看趙明遠都快把這張床盯出一個窟窿了。」
趙明遠頓時不好意思地瞪了她一眼。
吳浩在旁邊咧嘴笑道：「醒了就好，我們也就放心了。」
葉澤沒說話，只是沖著莫什笑了笑。
莫什將粥碗放到一旁。
楊德樂拉過幾張椅子，招呼眾人在病床周圍坐下。
幾人閒聊了一會兒，話題很快便轉到了兩天後的中轉世界學府。
「對了，我從黃先生那裡又了解到了一些資訊，和你們說道說道。」
楊德樂神色認真了幾分。
他緩緩說道：「其實在靈氣復甦之前，我們國家就已經存在不少超凡者。」
「超凡者？」
趙明遠皺了皺眉。
「就是那些擁有超凡力量，或者掌握超凡傳承的人。」
楊德樂點頭。
「比如莫什殺掉的那個青陽子。」
聽到這個名字，房間裡的氣氛頓時安靜了一瞬。
青陽子雖然已經死了，可對方當時展現出來的手段，依舊給眾人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這些事情，其實以前就在網上流傳過。」
楊德樂繼續說道：「只是那些訊息真假難辨，大多數人都把它們當成都市傳說。直到這次靈氣復甦，又透過黃先生的渠道，我們才算確定，過去那些傳聞里，確實有一部分是真的。」
「也就是說，咱們國家早就有人修煉了？」吳浩問道。
「不能簡單地這麼說。」
楊德樂搖了搖頭。
「靈氣復甦之前，天地間的靈氣極其稀薄，真正能夠修煉有成的人少之又少。更多的，應該是一些隱世門派、家族，或者掌握特殊傳承的組織。」
「他們或許無法像青陽子那樣擁有強大的力量，但底蘊肯定遠遠超過普通人。」
季妍皺眉道：「那他們也會進入中轉世界？」
「這就是我所要說明的。」
楊德樂說道：「據黃先生所說，那些超凡者之中，同樣有不少人符合十六歲到二十二歲的年齡要求。」
「他們既然已經提前接觸過超凡力量，自然不會放棄進入中轉世界的機會。」
「所以，到時候每個人的起點，並不一樣。」
趙明遠的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你的意思是，咱們進入之後，可能會遇到許多比普通天賦者強得多的人？」
「不僅如此。」
楊德樂看了一眼莫什。
「大機率會有不少人，和莫什之前的狀態差不多。」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甚至，有的人可能比莫什當時還要強。」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莫什神色平靜，並沒有因為這句話而產生太大的情緒波動。
中轉世界學府既然面向整顆藍星招募學員，甚至可能連線其他世界，那麼其中出現真正的天才，完全在預料之中。
他現在最需要的，並不是糾結別人有多強。
而是儘快恢復自己的實力。
「所以，進入中轉世界之後，大家都要小心。」
楊德樂認真說道：「現在還不清楚那邊具體是什麼情況，如果有秩序的話再好不過，可如果沒秩序的話，那我們就得萬般小心了。」
「畢竟咱們幾個都只是有修煉天賦的普通人而已。而莫什，現在狀況也不好。萬一咱們在那邊遇見了什麼危險，後果不堪設想。」
「更何況我們還和李家的人有仇。萬一李家的人也認識一些超凡者，那麼到時候進了中轉世界。也有可能會被對方安排。」
「所以。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活下來，儘可能在中轉世界站穩腳跟。」
「只要能夠成長起來，早晚有機會和李家清算。」
他說著，從口袋裡取出手機，調出一份名單。
「當然，黃先生也不是毫無準備。」
「他認識一些擁有超凡傳承的人，也提前了解過其中一部分符合年齡的年輕人。」
「這是他整理出來的名單。」
眾人紛紛湊了過去。
手機螢幕上，是十幾個名字，以及一些簡單的身份介紹。
有人來自道門支脈。
有人出身武術世家。
還有人來自隱秘的修行組織，甚至從未在公開社會中生活過。
僅僅只是看著這些資訊，眾人便能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他們在藍星上透過天賦檢測，已經算得上是萬里挑一。
可放到中轉世界，或許只是最普通的起點。
「黃先生的意思是，如果我們進入之後遇到這些人，可以嘗試和他們接觸。」
楊德樂收起手機。
「當然，名單上的資訊未必完全準確，也不能保證這些人一定願意接納我們。」
「更何況，還是那句話，中轉世界究竟是什麼樣子，目前誰也不知道。」
「我們甚至不知道傳送之後會不會被分開。畢竟藍星那麼大，人口不在少數，就算是適齡的天賦者千里挑一，那藍星也是基數龐大，所以一個學府到底能不能容納我們還不知道。」
「總而言之，一切小心為上！」
接著，眾人又交流了一會。
然後，楊德樂幾人便不再打擾莫什休息，離開了房間之中。
房間再次重新安靜下來。
莫什靠在床頭，望著窗外的太陽。
距離進入中轉世界，只剩下兩天。
而他現在，仍舊無法調動體內任何超凡力量。
不過，莫什並沒有因此焦慮。
昨晚那一絲月華，已經給了他答案。
道路雖然艱難，卻並非不存在。
等到夜晚降臨，他還會繼續嘗試吸收月華。
等到明日清晨，他也會嘗試重新牽引朝陽紫氣。
一次不行，便兩次。
兩次不行，便一直堅持下去。
終有一日。
他能夠修復自身的根基，甚至是，讓那曾經熄滅的純陽之火再次在他身體內燃燒，也不是不可能。
——
——
接下來的大半天裡，趙明遠幾人都沒有再來打擾莫什。
黃化元似乎正在替他們進行進入中轉世界之前的最後準備。
包括一些關於藍星超凡勢力的資料、可能進入中轉世界的人員名單，以及遭遇突發情況時的應對方案。
除此之外，黃化元還專門安排人替他們準備了食物、藥品、衣物等物資。
雖然誰也不知道這些普通物品能不能被帶入中轉世界，但能準備的東西，總要儘可能準備齊全。
相比之下，莫什這裡倒是清閒了許多。
他現在身體虛弱，行動不便，就算想幫忙也做不了什麼。
房間裡沒有電視。
手機也在之前的戰鬥中損壞。
剛開始，莫什還能閉目養神，感受昨夜殘留在體內的那一絲月華。
可時間久了，難免有些無聊。
他甚至開始數窗外那棵樹上究竟有多少片泛黃的葉子。
一直到臨近中午。
門外終於傳來一陣腳步聲。
咚咚。
兩聲輕響之後，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林道長提著藥箱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