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營區到礦洞大約走了二十分鐘。
湯姆走在前面帶路，情緒已經比剛才穩定了一些，但說話的時候聲音還是有些發緊。他一邊走一邊講述事情的經過，阿德利安和吉安娜跟在後面聽著，偶爾交換一個眼神。
「我們沿著礦脈挖，挖著挖著，鎬頭突然鑿穿了一層薄薄的石壁，露出一個洞。」湯姆用手比劃著名洞口的大小，「大概能容一個人鑽進去。裡面是空的，空間很大，有三米多高。」
「三米多高？」阿德利安皺了皺眉。一個三米多高的天然礦洞，不常見。
「對。」湯姆說，「而且洞裡的牆壁很奇怪——雖然凹凸不平，但表面像是被高溫熔煉過一樣，光滑得像鏡子。我們用手摸了一下，不燙，但很滑。」
吉安娜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被高溫熔煉過的洞壁？」她問，「你確定？」
「確定。」湯姆說，「我親眼看到的。還有更奇怪的——地上散落著很多金屬錠，有長條的，有球形的，大小不一。我們拿礦鋤敲了敲，長條的那些質地非常硬，好像是鋼；球形的那種比較脆，像是熔煉不完全的鐵。」
阿德利安和吉安娜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沒說話，但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這個洞不是天然形成的，至少不完全是。有東西在裡面冶鍊金屬，而且煉出來的東西品質不低。
「然後呢？」阿德利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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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湯姆的聲音低了下去，腳步也慢了一些，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畫面：「然後我們就聽到一聲咆哮。聲音從洞窟深處傳來的，震得洞壁上的灰都在掉。接著，一隻怪物從黑暗中沖了出來。」
「什麼樣的怪物？」吉安娜問。
「兩個腦袋。」湯姆咽了口唾沫，用手比劃了一下高度，「大概有一人半那麼高，四足行走，身上沒有毛，皮膚是暗紅色的，像是被火燒過的鐵。嘴巴里一直在冒煙，跑起來的時候，兩個腦袋都在噴火。」
阿德利安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一人半高——按南海鎮的標準，一人高大約一米七，一人半就是兩米五左右。兩米五高的怪物，兩個腦袋，會噴火。
湯姆接著說：「那東西還會說話！兩個腦袋一起說，聲音又大又粗，洞裡全是回音，我們聽不太清楚，只模模糊糊聽到了幾個詞……好像是『食物』『吃』什麼的。」
會說話的怪物。這可不是普通的野獸。
「大家被嚇傻了，急急忙忙從挖開的洞口鑽了出來。」湯姆繼續說，「但還是有幾個人被怪物噴出的火焰燒傷了。怪物體型太大，一時間出不來，但它開始吃洞壁上的鐵礦石，一口一口地啃，洞口眼看著就變大了。工友們拿著礦鎬和鐵釺守在洞口，讓我趕緊回來找您。」
「吃礦石？」阿德利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對，吃礦石。吃得很香，咔嚓咔嚓的，像是在嚼糖塊。」
阿德利安在心裡飛速地搜索著前身在達拉然看過的魔獸圖鑑。兩個腦袋，四足行走，會噴火，體型巨大，皮膚暗紅色……這些特徵組合在一起，指向一個非常具體的東西。
熔岩犬。
但不是普通的熔岩犬。普通的熔岩犬不會說話，也不會冶鍊金屬。這個怪物顯然比圖鑑上記載的要高級得多。
「快到了。」湯姆指了指前方的一片矮樹林，「翻過那個坡就是礦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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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洞口在一面朝南的山坡上，周圍堆著採礦隊挖出來的碎石和廢土。十幾個礦工守在洞口外面，手裡拿著礦鎬、鐵釺、鐵鍬，一個個臉色發白，但沒有人逃跑。
領頭的礦工是個四十多歲的老礦工，叫鄧肯，滿臉絡腮鬍子，手上全是老繭。他看到阿德利安和吉安娜走過來，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大步迎上來。
「法師老爺！您總算來了！」鄧肯的聲音都在發抖，「那個怪物還在裡面，我們不敢進去，但它也沒出來。我們就守在洞口，它一出來我們就……我們就……」
他說不下去了。一群拿著礦鎬的礦工，對付一隻兩米多高、會噴火的怪物，能做的也就是「用礦鎬砸它的腳趾頭」。
「傷員呢？」阿德利安問。
鄧肯指了指旁邊的一塊大石頭，石頭旁邊坐著三個礦工，衣服上燒了好幾個洞，露出來的皮膚紅了一片，有的起了水泡，有的只是紅腫。一個年紀大些的礦工正在用一塊濕布給傷員敷傷口，布是從自己衣服上撕下來的，沾了水，敷在燒傷處，嘶嘶地冒著熱氣。
阿德利安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那幾個傷員的傷勢。燒傷面積不大，大多是手臂和臉部被火焰舔了一下，沒有生命危險，但疼得厲害。
「把他們送到南海鎮教堂去。」阿德利安對鄧肯說，「教堂里有藥品和牧師，讓他們好好處理傷口。其他人……留在洞口，不要進去，也不要走。」
「是，少爺。」鄧肯轉身安排人手，把三個傷員抬上板車，往南海鎮方向去了。
阿德利安站起身來，看著那個黑黢黢的礦洞口。洞口大約有一米寬，被採礦隊鑿穿的部分剛好容一個人彎腰鑽進去。洞裡面傳來一陣低沉的、有節奏的「咔嚓咔嚓」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咀嚼堅硬的石塊。
「吉安娜，」阿德利安深吸一口氣，「你確定要進去？」
吉安娜站在他身邊，雙手抱胸，看著那個洞口，表情平靜得像是在看一道待解的魔法方程式。
「你都說了我是客人，不能讓客人去冒險。」吉安娜用阿德利安剛才的話調侃他，「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我很好奇，裡面那個東西到底會不會說話。」
阿德利安嘴角抽了抽，沒有再說什麼。他從懷裡掏出那枚自動激活法力護盾的飾品，在手裡攥了一下，然後彎腰鑽進了洞口。
吉安娜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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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洞裡面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
阿德利安鑽過那段狹窄的通道，腳下頓時一空，整個人掉進了洞裡。他在空中翻了個身，用「法師之手」緩衝了一下，穩穩地落在地上。吉安娜緊隨其後，落地無聲，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隨手一指，一個光球浮現在半空中——照明術。
洞窟的高度比湯姆說的還要高。阿德利安抬起頭，目測了一下——至少四米。洞壁是灰黑色的，表面有一層玻璃狀的光澤，像是被高溫熔化後又冷卻凝固的岩石。用手摸上去，光滑而冰涼，沒有一絲粗糙感。
地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金屬錠。阿德利安先看向一塊長條形的，大概直徑有二十厘米，長近一米，試著推了推——很沉，表面有銀灰色的金屬光澤。他用指甲在表面劃了一下，劃不動，硬度很高。這應該是鋼，而且品質不差。
他又摸了摸一個球形的，直徑接近三十厘米，敲了敲，聲音發悶，表面粗糙，有些地方還殘留著未熔化的礦石顆粒。這是熔煉不完全的鐵，脆性大，不堪大用。
「這些金屬……是那個怪物熔煉的？」吉安娜右手一抬，用漂浮術舉起一塊鋼錠，翻來覆去地看了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可思議，「煉得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