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利安靠在工作檯邊，看著兩個工頭各自忙開，心裡盤算的卻是另一件事。臼炮只是投射平台，真正能把亡靈海炸碎的不是臼炮本身，而是它發射出去的彈丸里裝的東西。他目前手頭的黑火藥經過顆粒化和配方優化，威力已經超過庫爾提拉斯海軍標準火藥一大截，但終究還是黑火藥。苦味酸、硝化棉、TNT——這些東西哪一個拿出來都能把黑火藥甩出好幾條街，但問題是化工門檻太高，沒有焦爐就沒有煤焦油，沒有煤焦油就沒有苯酚、甲苯，沒有這些有機中間體，近代炸藥的生產線根本無從談起，一年半載之內還是別想了。
他只能先用壓縮黑火藥柱湊合著，把現有火藥的威力通過提高密度和優化裝藥結構來壓榨到極限，或許還可以在藥柱里摻點白磷粉末做成燃燒彈——白磷這東西南海鎮碼頭的鍊金商人那裡偶爾能買到，漁民們用它拌魚餌，據說能在水裡發光吸引魚群。他上次看到考德威爾的供貨單上有白磷這一項，價格不算太離譜，就是儲存麻煩，遇空氣會自燃。他得專門做個密封的油浸儲存罐。
另一個更根本的瓶頸是鋼鐵產量本身。原本他打算先完成手裡的復熱式焦爐圖紙，獎勵大概率會得到焦煤高爐或者轉爐圖紙，再不行坩堝鋼圖紙也行啊，但問題是復熱式焦爐這玩意本身技術難點就不提了，光是它本身所需的鋼材就不是一個小數目。
南海鎮現在的鋼鐵來源有三條線：一是傳統的塊煉鐵，產量低質量差，只能做農具和普通建材；二是炒鋼法產出的低碳鋼，質量還湊合，但產量受限於炒鋼爐的批次操作，每爐出了鐵水之後還要用水力鍛錘鍛打排渣，一天出不了幾爐；三是熔岩犬悶雷與碎嘴的「產出」，質量倒是極好，但產量完全取決於它們倆的胃口，多餵礦石就多拉，問題是它們的肚子並不是無底洞，每天的產出總是有上限的。而一個復熱式焦爐光是爐體框架、蓄熱室支撐、荒煤氣管道和切換閥這些部件，需要的鋼材就接近二十噸。單靠現在這幾條生產線啃，工期得排到年底——前提還是悶雷碎嘴沒有因為吃太多積食，以及炒鋼爐沒有因為連續運行把耐火磚燒裂。
工業時代最操蛋的悖論之一：要造焦爐就需要大量鋼鐵，要提高鋼鐵產量就需要焦炭。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他拿這個問題反覆算了半早上，算得自己心煩意亂，最後乾脆把系統面板拉出來。目前他的積分餘額是兩千零八十分。兌換一張四級科技圖紙需要一千積分，差不多是現有積分的一半，首先感覺有點肉痛，而且就算兌換出來，不管轉爐鋼還是坩堝鋼也還是都需要焦炭，所以問題又繞回來了。
但如果兌換三級圖紙，只需要一百積分……他在三級科技的可兌列表里快速搜索關鍵詞「焦」，腦子裡還在走神想著各種焦化裝置的可能性，系統面板上突然跳出一個條目——蜂巢焦爐。
他盯著介紹文字看了片刻。這東西在地球歷史上發明於1763年，一直被使用到1840年後，倒焰爐出現才逐漸被取代。結構簡單到只需要耐火磚和火泥就能砌成，核心原理就是利用拱形爐頂把燃燒產生的輻射熱反射回煤層，讓煤炭自身的揮發分燃燒來維持乾餾所需的溫度。不需要複雜的蓄熱室，不需要荒煤氣回收系統，不需要切換閥和格子磚——副產品全部排空。缺點是無法利用副產品，但優點是快、便宜、能立刻上馬。成焦周期只要兩到三天，而且可以將多個爐室並排建在一起形成連續生產的爐組。相比之下復熱式焦爐雖然熱效率高、副產品能回收利用，但光是那套荒煤氣淨化回收系統的管道和切換閥就夠他再攢半年的鋼。
想一步到位看來是不行了，還是得先從這個原始方案搞起，簡單粗暴快速形成規模。污染確實大——但這能比天災瘟疫更污染嗎？人都死亡了還誰在乎污染。再說了，反正他打算把焦爐建在東部煤礦附近，希爾斯布萊德丘陵冬季刮西北風，夏季刮西南風，廢氣全是往東邊斯托姆加德王國的方向飄的，去噁心下加林也好。他毫不猶豫地在腦內點下了兌換按鈕，同時嘴裡下意識喊出聲來：「買了！」
工棚里正蹲在裝配台旁邊校鋼軌的鄧肯抬起頭抓了抓頭髮，另一側正在鍛錘旁邊比劃低碳鋼方坯尺寸的湯姆扭過頭來，手裡的炭筆還夾在耳朵上。幾個正在給天軸加潤滑油的學徒也停了下來，一臉茫然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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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買了什麼？」湯姆率先問道。
「焦爐圖紙。」阿德利安若無其事地合上面前的空氣，假裝剛才一直在看手裡的一沓草稿紙，「回頭再說，先把臼炮樣品弄出來。」
湯姆和鄧肯對視了一眼，決定不追究為什麼少爺對著空氣喊「買了」，繼續低頭幹活。
阿德利安把蜂巢焦爐的圖紙在意識空間裡展開，從頭到尾細讀了一遍。結構確實簡單——主體是一個由耐火磚砌成的拱形圓頂窯室，燃燒室與炭化室合為一體，標準的爐室高約兩到三米，每爐可裝煤約五到七噸。頂部設裝料口，裝填後用耐火蓋板封閉；側壁開進風口以精確控制進入爐內的空氣量；頂部或側上方設煙氣排放口。點燃後，煤炭本身燃燒和揮發分析出燃燒所產生的熱量被拱形爐頂反射回煤層，像文火慢燉一樣均勻地驅動乾餾過程。不需要外部持續供應燃料，直接燃燒煤炭自身析出的揮發分來提供熱量。一個完整的煉焦周期只需要兩到三天，成焦率約百分之六十五。主要建材僅為耐火磚和火泥，建造周期短，可以多個爐室並排建在一起形成爐組，通過錯開各爐室的裝煤和出焦時間實現連續生產。
他估算了一下建造周期和鋼材用量。單個蜂巢焦爐的爐體本身不需要鋼材——磚砌拱頂的自重直接傳到地基，不需要鋼樑支撐。唯一需要少量金屬件的是進風口的調節閘門和裝料口的蓋板框架，這些用普通鑄鐵就能解決。如果要建一個四爐組，加上出焦軌道用的簡易鋼軌和推焦車，總用鋼量還不到復熱式焦爐零頭的零頭。工期方面，砌一個爐室大約只需要五天，四個爐室可以分批並排砌築，第一批焦炭預計在月底之前就能出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