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南海鎮的馬雷布子爵府里，一場小小的會議正在餐廳中進行。
長桌上鋪著洗得發白的桌布，桌布上擺著幾壺熱茶、一摞粗陶杯和一盤昨天剩下的黑麵包。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條紋。
赫尼·馬雷布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半舊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把長劍，地中海髮型在晨光中反著光。他的面前攤著一張南海鎮周邊的地形圖，圖上畫滿了各種箭頭和標記——那是昨晚和法琳討論到半夜的成果。
法琳坐在他右手邊，穿了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衣和深藍色的長褲，金色的長髮編成了一條辮子，垂在腦後。她的右眼眶周圍的黑色刺青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醒目，雙瞳異色的眼睛在掃視餐桌上的每一個人時，帶著不動聲色的評估。
吉安娜坐在法琳對面，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法師長袍，手裡捧著一杯熱茶。她的金色頭髮盤了起來，用一枚銀色的髮簪固定，整個人看起來比在旅途中多了一絲「在家」的放鬆。
阿德利安坐在吉安娜旁邊，穿著一件乾淨的亞麻襯衣——莉蓮早上特意給他換的，說是「先生不能穿著皺巴巴的衣服開會」。他的面前攤著一張羊皮紙，上面用炭筆寫著幾個關鍵詞：訓練、武器、火藥、造船、化妝品、風車。
霍拉斯站在餐桌的末端，手裡拿著一本帳本和一支炭筆，隨時準備記錄。皮特坐在霍拉斯旁邊，雙手捧著茶杯，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隻被從窩裡拽出來的土撥鼠。湯姆坐在皮特對面，穿著一件沾滿鐵鏽和油污的皮圍裙，手裡還攥著一把鐵鉗——他是被皮特從鐵匠鋪直接拽過來的，還沒來得及放下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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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蓮坐在阿德利安身後的小凳子上，手裡拿著一塊抹布，假裝在擦杯子，但耳朵豎得比誰都高。
「人都齊了。」赫尼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餐桌上的每一個人，「今天叫大家來，是想把接下來一段時間的事捋一捋。阿德利安剛從洛丹倫回來，帶了不少新東西。咱們不能光坐著等，得動起來。」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先說訓練和布防。我和法琳閣下負責這件事。但是我大部分時間要花在鎮子的政務上，所以主力是法琳閣下。」
法琳點了點頭，沒有謙虛。
「新兵昨天我看了。」她說，「底子不錯，但缺練。隊列走不齊，武器的基本用法也不會。給我一個月，我能讓他們從『站不穩』變成『打不死』。」
赫尼的眼睛亮了一下。
「一個月夠了。裝備的事——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武器不夠。鎧甲可以慢慢配，刀劍長矛不能沒有。」
阿德利安接過話頭：「裝備的事，分兩頭。鎧甲、弓弩這些，可以從外面採購。吉安娜，庫爾提拉斯的船隊能帶貨嗎？」
吉安娜放下茶杯，想了想。
「庫爾提拉斯的軍械庫有存貨，但價格不便宜。如果你們要的量不大，我可以讓人勻一些出來。」
「量不大。」阿德利安說，「先解決衛隊的裝備，民兵可以往後排。」
阿德利安轉向湯姆。
「武器——刀、劍、長矛——我不打算從外面買。自己造。」
湯姆放下手裡的鐵鉗，搓了搓滿是老繭的手。
「少爺，咱們的鐵匠鋪就幾個人，煉鐵產量很少，打不了多少。」
「不是用普通鐵。」阿德利安說，「用礦洞裡『產出』的鋼材。」
湯姆的眼睛亮了一下。
「少爺，您不說我都忘了。您走這半個月，礦洞那邊存了不少貨。優質鋼材一千八百多斤，劣質的鐵球也有七八百斤。」
法琳的眉毛挑了起來。
「礦洞？什麼礦洞能產出鋼材？」她看了看阿德利安，又看了看湯姆，「南海鎮還有煉鋼廠？」
阿德利安猶豫了一下，決定不瞞她。
「不是煉鋼廠。是一隻熔岩犬。」
法琳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熔岩犬？」
「對。兩個腦袋，會噴火，以礦石為食。」阿德利安儘量說得輕描淡寫，「它們吃了鐵礦石，消化之的……產物，就是高純度的鋼材。湯姆提到的鋼鐵，就是它們這半個月的產出。」
法琳的嘴巴微微張開了。她見過不少奇怪的東西——惡魔、怪獸、巨龍——但「吃礦石生產鋼材的熔岩犬」還是頭一次聽說。
「它們……會說話？」
「會。兩個腦袋，左邊的叫悶雷，話少；右邊的叫碎嘴，話多。」阿德利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它們是從熔火之心一路挖隧道過來的，現在住在我領地的礦洞裡。我負責提供礦石，它們負責產出鋼材。」
法琳盯著阿德利安看了三秒，然後慢慢地笑了。
「你這個人，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很多。」阿德利安面不改色，「比如我建議你，如果要去看它們的話，不要在剛吃完飯的時候去。」
法琳的笑容僵了一下：「為什麼？」
阿德利安沒有解釋。他轉向湯姆，繼續說正事。
「湯姆，一千八百斤優質鋼材，能打多少長矛和刀劍？」
湯姆想了想，掰著手指頭算。
「長矛一桿用兩斤鋼，能打九百杆。刀一把用三斤，能打六百把。劍用四斤，能打四百五十把。混著來，少說也能武裝四五百人。」
「夠用了。」阿德利安說，「先打長矛和刀，劍不急。頭盔和鎧甲用普通鐵，鋼太貴，留著做刀刃。」
「那劣質的鐵球呢？」湯姆問。
「鐵球是熔煉不完全的鐵，脆性大，不能做武器。但可以打農具。」阿德利安指了指東邊的方向，「尤其是新型的鏵式犁。圖紙我已經給了老湯姆，你回去跟他商量，用這些鐵鑄犁鏵。難民營那邊的鐵匠鋪人手不夠，就從難民里招壯勞力當學徒。」
湯姆點了點頭，在腦子裡記下了這些事。
「還有，」阿德利安說，「鐵匠鋪要擴建。以後南海明珠的化妝品包裝——銅管、鐵盒——也要自己造。不能老從外面買。」
湯姆的臉苦了一下：「少爺，我那鐵匠鋪就巴掌大，連站的地方都快沒了。」
「所以讓你擴建。」阿德利安說，「地方不夠就跟霍拉斯說，他管帳，錢的事他安排。」
霍拉斯從帳本後面探出頭，推了推眼鏡：「少爺，鐵匠鋪擴建的預算，我昨天已經批了。」
阿德利安看了他一眼，心想老管家做事還真是周到。
想了想，阿德利安又對赫尼補充道:「對了，老爹，先前我在達拉然還跟鐵爐堡那邊達成了合作，我派人去教會他們使用複式記帳法，他們除了提供金錢報酬以外，還會跟我們達成長期供應稀有礦物的協議。我考慮讓克萊頓去一趟，這幾天我會先抽空把這套記帳法教給他。」
老爹點點頭:「沒問題，就當讓那小子放個假，出去長長見識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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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事談完一項，阿德利安轉向法琳。
「法琳，你對火槍和大炮了解多少？」
法琳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知道一些。白銀之手的老古董們很排斥火器，明令禁止成員使用。」她的嘴角撇了一下，那個表情分明在說「我覺得他們腦子有問題」。
阿德利安笑了一聲。
「高階聖騎士戰力強悍，但畢竟數量有限。以後如果面對海量的敵人——」他頓了一下，腦子裡閃過亡靈天災鋪天蓋地的畫面，「光靠刀劍長矛，很難擋住。」
法琳看著他，綠色的左眼和藍色的右眼同時眯了一下。
「你在計劃什麼？」
「計劃未來。」阿德利安說，「刀劍長矛只能應付短期的防務需求。長期來看，我打算在普通人軍隊中大量使用火槍和大炮。聖騎士和法師這樣的精銳，則通過強化裝備來提升高端戰力。」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羊皮紙，展開，推到法琳面前。紙上畫著一門鑄鐵炮的結構圖——炮管、炮架、炮彈，每一個零件都標註了尺寸。
「大炮的圖紙我已經有了。火藥的配方我也知道。現在缺的是把圖紙和配方變成實物的過程。」
法琳低頭看了看那張圖，又抬起頭看著阿德利安。
「你打算自己造？」
「先少量生產，積累經驗和測試數據。然後不斷改進。」阿德利安說，「小步快跑，不追求一步到位。」
法琳沉默了幾秒，然後把圖紙推回來。
「我不懂火器。但你放手去做。需要什麼幫忙，跟我說。」
阿德利安點了點頭，把圖紙折好，塞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