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絕對溫標零度

  「轟——隆——!」

  隨著身後那扇厚達半米、重達數噸的防爆鉛門在液壓杆的嘶吼聲中緩緩閉合,最後的一絲外界光線被徹底切斷。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反應堆大廳內迴蕩,仿佛是巨獸合上了它的獠牙,將闖入者吞入腹中。

  顧橋牽著零,站在了這個被稱作「人類禁區」的反應堆核心層。

  這裡與外面那充滿鐵鏽和機油味的廢土工廠截然不同。這裡,是一個被詭異紅光充斥的異度空間。

  空氣極其灼熱且粘稠,牆壁上那根古老的酒精溫度計顯示,這裡的室溫已經飆升到了六十五攝氏度。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摻雜了玻璃渣的滾燙炭火,肺葉傳來陣陣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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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最讓人毛骨悚然的,不是高溫,而是那種無處不在、仿佛來自深淵的「注視感」。

  原本應該冰冷、剛硬的冷卻管道,此刻竟然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暗紅色的生物質膜。這些肉膜表面布滿了青紫色的血管,隨著大廳深處那一陣陣沉悶如雷的心跳聲,一張一縮,緩緩蠕動。

  「滴答。」

  一滴黃綠色的粘稠液體從頭頂的管道縫隙中滲出,落在顧橋的腳邊,瞬間腐蝕了合金地板,冒出一縷刺鼻的白煙。

  「那是……什麼?」

  零下意識地向顧橋身邊縮了縮。作為以邏輯和數據為食的人工智慧生命體,她對這種混亂、無序且充滿骯髒生命力的生物組織感到本能的排斥。

  她抬起蒼白的小手,指著大廳中央那個巨大的壓力容器。

  在那層半透明的肉膜包裹之下,原本應該整齊排列的燃料棒,此刻竟然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偉力強行扭曲。它們盤旋上升,構成了一個巨大的、散發著幽幽藍光的**雙螺旋遺傳鏈**結構。

  而在這些螺旋的最中心,懸浮著一個只有拳頭大小的、絕對漆黑的球體。

  它就像是一個微縮版的宇宙黑洞,正在貪婪地吞噬著周圍所有的光線、輻射、甚至是熱量。凡是靠近它的光線,都呈現出詭異的紅移現象,仿佛連時間在它附近都變得遲緩了。

  「那是『核心』。」

  顧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上瞬間凝結了一層白霧,又在下一秒被高溫蒸發,「也是我們要『照顧』的病人。」

  他走到控制台前。

  這裡的操作界面並沒有被生物質覆蓋,反而異常乾淨,甚至有些過於嶄新了,就像是有人每天都在精心擦拭。所有的機械儀錶盤都在瘋狂跳動,紅色的警報燈如同惡魔眨動的眼睛。

  **【警告:一號迴路壓力過高】**

  **【警告:冷卻劑流速異常】**

  **【警告:孵化進度百分之九十八點五……熱量供給嚴重不足!】**

  「看來那個鐵男爵沒有撒謊。」

  顧橋修長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飛快地敲擊著,調取出一行行底層數據流,「這東西很餓。它正在瘋狂掠奪熱量。如果我們不能滿足它,它就會把我們當成燃料吃掉。」

  「怎麼做?」零仰起頭,那張精緻的小臉在紅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的散熱系統在這種高溫下已經開始超負荷運轉。

  「簡單的熱力學問題。」

  顧橋從口袋裡掏出那把沉重的工業扳手,在手裡掂了掂,「輸入大於輸出,系統就會升溫。但現在的問題是,這裡的熱量正在發生『逆向流動』。」

  他指了指腳下。

  那個巨大的、原本應該沸騰的冷卻水池,此刻竟然結冰了。

  在六十五度的高溫環境下,冷卻水池裡卻漂浮著巨大的、稜角分明的冰塊!這完全違背了常識,是對物理法則的公然挑釁!

  「這是一種『吸熱效應』。」

  顧橋的眼神凝重,「那個黑球正在掠奪周圍所有的熱能。這不僅僅是物理層面的降溫,這是一種概念上的『熵減』——它在強行製造秩序,製造死寂。」

  如果不加干預,整個反應堆乃至整個第三區,很快就會陷入絕對零度的死寂。

  「我們得給它『加把火』。」

  顧橋轉身走向那個已經結冰的冷卻池。他需要手動開啟備用的加熱迴路,但這需要穿過一片極寒區域。

  「滋滋滋——」

  就在這時,控制台上方那個布滿鏽跡的老式擴音器突然響了起來。

  「滋……顧博士……聽得到嗎?」

  鐵男爵那優雅、從容卻充滿惡意的聲音傳了出來,伴隨著電流的雜音,顯得格外刺耳,「忘了提醒你一件事。為了保證孵化的純粹性,我切斷了反應堆的自動溫控系統。現在,所有的閥門都需要手動開啟。而且……」

  他頓了頓,發出了一聲輕笑,仿佛在欣賞籠中困獸的掙扎,「為了給這個遊戲增加一點樂趣,我在裡面投放了幾隻可愛的小寵物。」

  「寵物?」顧橋眉頭一皺,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幾乎是同一時間。

  「咔嚓!」

  那個結冰的冷卻池水面,突然炸開了!

  嘩啦!

  幾隻體型巨大的生物從冰層下猛地竄了出來,帶起漫天的冰屑。

  那不是魚,也不是兩棲動物。

  那是某種被輻射和壞道數據高度變異後的怪物。它們長著類似蜥蜴的修長身軀,但皮膚是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面藍色的血管和正在劇烈搏動的內臟。它們的背上長滿了鋒利的冰晶骨刺,嘴裡噴吐著極寒的白霧,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凍結成霜。

  **【生物圖鑑更新:低溫獵殺者】**

  **【威脅等級:甲級】**

  **【特性:熱能追蹤、瞬間凍結、群體狩獵】**

  「吼——!!!」

  領頭的一隻獵殺者發出一聲尖嘯,那雙沒有眼瞼的慘白色眼球瞬間鎖定了顧橋。

  在它的熱成像感知里,顧橋就是這個寒冷世界裡唯一散發著誘人紅光的熱源,就像是黑夜裡的火炬。

  它猛地一蹬地面,身體化作一道殘影,帶著足以凍結鋼鐵的恐怖寒氣,直撲顧橋而來!

  速度極快!每秒至少三十五米!

  這種速度,如果是普通人,甚至來不及眨眼,就會被那對利爪撕成碎片,然後瞬間凍成冰雕。

  但顧橋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那裡,甚至連手中的扳手都沒有舉起來。

  他的大腦在這一瞬間,進入了那種絕對冷靜的「超頻」狀態。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純粹的數據流在腦海中奔騰。

  **【目標速度:三十五米每秒】**

  **【環境溫度:零下四十度(局部)】**

  **【微操方案:分子熱運動加劇】**

  **【預計接觸時間:零點四秒】**

  「零,閉眼。」

  顧橋低喝一聲,聲音平穩得可怕。

  就在那隻怪物的利爪即將觸碰到他鼻尖的瞬間,那股寒氣甚至已經凍結了他額前的髮絲。

  顧橋伸出了左手。

  並沒有去格擋,也沒有去攻擊,而是直接按在了那隻怪物滿是冰霜的額頭上!

  這一舉動在旁人看來簡直就是自殺!

  但下一秒,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嗡——!!!」

  顧橋的手掌與怪物接觸的地方,並沒有被凍結,反而爆發出一團刺眼的、如同小太陽般的紅光。

  **》》微操指令:內能轉化**

  **》》目標對象:生物體細胞水分**

  **》》執行邏輯:布朗運動強制加速**

  如果你能擁有微觀視界,就會震驚地發現,在顧橋接觸的那一小塊皮膚下,所有的水分子在這一瞬間被注入了狂暴的能量。它們開始瘋狂地振動、碰撞、摩擦!

  這種劇烈的分子運動,在宏觀層面表現為——

  極速升溫!

  這正是家用微波爐加熱食物的原理,但在顧橋的手中,這股能量被集中放大了數千倍,且僅僅作用於接觸點!

  「滋滋滋——轟!」

  那隻原本極度耐寒、皮膚堅硬如鐵的怪物,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

  它的腦袋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大功率工業微波爐里,然後瞬間開到了最大檔位。

  在零點一秒內,它顱腔內的腦漿瞬間沸騰、氣化!

  巨大的內部蒸汽壓力根本無處釋放。

  「砰!」

  那個長滿冰刺的猙獰腦袋直接炸開了。

  不是血肉橫飛,而是變成了一團滾燙的白色蒸汽,混合著被煮熟的肉塊四散飛濺。

  那隻龐大的無頭身軀失去了控制,隨著巨大的慣性從顧橋身邊滑過,重重地撞在身後的金屬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然後軟軟地滑落。

  那團滾燙的蒸汽甚至將顧橋額前的劉海燙卷了幾根,空氣中瀰漫起一股令人作嘔的熟肉味。

  顧橋緩緩收回手。

  他的手掌因為瞬間的高溫反噬而微微發紅,冒著白煙,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熱力學第一定律:能量守恆。」

  顧橋甩了甩手,看著剩下那幾隻因為同伴暴斃而變得猶豫不決、發出低吼的怪物,眼神冰冷如刀,仿佛在看幾具屍體。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低溫,作為物理學家,我有義務請你們蒸個桑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