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一本好書

  雖然薛南夜是知道楚寧這傢伙與眾不同的。

  但他沒有想到,這個傢伙能這麼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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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是怎麼做到的?」他收回了神識,望向眼前的少年,不可思議的問道。

  楚寧眨了眨眼睛:「這很難嗎?」

  「這不難嗎?」薛南夜大聲反問道,神情激動。

  「不難。」楚寧篤定的回應。

  薛南夜:「……」

  「真是個怪物。」好一會後,他終於收起了心頭泛起的驚駭,平復了下來,這樣感嘆一句後,又望向楚寧:「你重修靈台只需要花費一刻鐘不到的時間,這麼算起來,你哪裡才止活三個月,我死了,你都還蹦躂著呢。」

  「你不是踏入十境了嗎?」楚寧卻皺起眉頭,神情不解。

  薛南夜則咳嗽一聲,擺出一副過來人的姿態言道:「世人以訛傳訛,說什麼登上十境,便已為仙神,這都是謬論。」

  「事實上哪怕你邁入十三境,都無法長生久視,只是壽命比尋常人多上一點罷了。」

  「想要真正長生不老,就只有登天一途。」

  「所以,即便是本尊,也是有……」

  「我知道。」楚寧卻打斷了薛南夜的長篇大論,問道:「我的意思是,能邁入十境之人,理應天資卓絕,為何你有些……」

  「嗯……」

  「大智若愚。」

  薛南夜:「……」

  「你想說我蠢,不用這麼拐彎抹角。」他回過神來後,盯著楚寧咬牙切齒的言道。

  「這不太好。」楚寧有些羞赧。

  「沒關係,本山主素來開明……」

  「那確實有些笨。」楚寧當下便誠懇言道。

  薛南夜:「……」

  他將拳頭握著咯咯作響,又深吸了幾口氣後,才壓下怒火:「那你給本山主好好說道說道,為什麼你只能活三個月。」

  楚寧似乎並未察覺到薛南夜的異狀,他在那時伸出了手,那座煉化靈台頓時浮現在他的掌心。

  「靈台外放?這不是五境才有的手段嗎?」薛南夜目光一凝,有些驚訝。

  「不對。」楚寧卻搖了搖頭:「理論上而言確實只有五境的修士才可以做到靈台外放,但有一個例外,四境修士準備破境時,也可以產生這樣的異相。」

  「你能破境?那為何不……」薛南夜不解的問道。

  在楚寧昏迷的這段時間裡,為了給楚寧治療傷勢,他大致檢視過楚寧體內的撞了。

  雖然那九座明晃晃的靈台確實讓他大跌眼鏡,但最讓他錯愕的還是楚寧那副神淵級別的魔軀。

  他很明白,楚寧是在壓制自己的魔性。

  而要做到這一點,除了他本身異於常人的意志外,最重要的還是他的修為。

  他甚至暗暗猜測,這個傢伙之所以不要命似的往自己的丹府中鑄造靈台為的就是在不能破境的情況下儘可能提升自己的修為,以此增加對抗魔軀的資本。

  可既然能夠破境,那為什麼……

  「我是能破境,但破不了境。」楚寧認真的解釋道。

  這句話里的每個字眼,薛南夜都懂,可連在一起,就變得無比陌生。

  此刻,這位堂堂聖山山主,感覺自己站在楚寧面前,活像一個新兵蛋子……

  但楚寧卻似乎並沒有解釋的意思,好像是預設薛南夜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

  想到之前被楚寧「羞辱似的評價」,薛南夜終究還是壓下了心頭的好奇心,開始將目光聚焦在楚寧外放出的靈台上。

  畢竟是十境大能,很快他就發現了異樣:這座楚寧重修的靈台之上,本應呈現出黑色的道門靈力,卻隱隱泛著些許金色的流光。

  是神性!

  他頓時恍然:「神性在你的體內失控,你雖然可以透過重修靈台,短暫的緩解自己的困境,但每一次重修,匯聚成靈台的力量都會沾染更多的失控的神性。」

  「這會讓你每一次重修靈台都變得比上一次更困難,同時靈台被侵蝕的速度也會更快,所以這個辦法並不能永遠維持下去,總有一天靈台崩潰的速度會超過你凝練靈台的速度,那個時候就是你的死期。」

  楚寧點了點頭,由衷的讚嘆道:「不愧是薛山主,一點就透。」

  薛南夜:「……」

  雖然他聽得出這傢伙的誇獎是出於真心,但他確實很難高興起來。

  「可你是怎麼推算出來九十天的時間的?」薛南夜還是不解,神性確實會干擾楚寧重修靈台的效率,也會加快靈台的崩塌,每一次增加的影響都微乎其微,他並不覺得楚寧的推算是準確的。

  可聽聞這話的楚寧卻眼前一亮,說道:「很簡單。」

  「首先,每次靈台破碎後,吸收神性的比例是固定的,所以增加重修所需的時間以及加快靈台破碎的時間比例也就是固定的。」

  「而每次重修所需的時間大概會提升百分之一,當然著其實不太準確,如果再精密一些計算的話,是提升千分之九。」

  「每次靈台崩潰的速度則會提升百分之一。」

  「目前,神性侵蝕一座靈台花費的時間是一天,也就是十二個時辰,而我重修一座靈台需要花費的時間是一刻鐘,也就是一個時辰的八分之一。」

  「靈台被侵蝕的時間會按照每次百分之一的效率遞減,而重修靈台的時間會回按照千分之九的速度提升。」

  「當靈台破碎的時間提升到與我重修的靈台的時間相同時,就是我無法透過此法遏制神性蔓延的時候。」

  「以此推算,這種情況大概會是在我第二百三十八次到二百三十九次重修靈台時發生。」

  「也就是說……」

  「停停停!」楚寧正說得興起,可聽得腦仁發疼的薛南夜卻捂著頭,趕忙叫停了楚寧。

  「我相信你行了吧!」

  他這樣言道,有抬頭打量起了眼前的少年,不由得感嘆道:「你這傢伙,還真是夠特別的,這種東西你竟然真的算過。」

  「事關自己還能活多久,自然得算得清楚些。」楚寧言道。

  他的語氣平靜,倒是看不出半點因為生命進入倒計時而應有惶恐。

  「而且這也不難……」

  「這還不難,我光是聽就已經腦袋發疼了!」薛南夜沒好氣的說道。

  「真的,只要山主你多看些書,你也可以的。」楚寧誠懇言道,末了又頓了頓,瞟了一眼方才薛南夜放在書桌上的書,補充道:「當然,不是剛剛山主看的那種。」

  薛南夜聞言先是一愣,旋即老臉一紅,咳嗽一聲,不著痕跡的將那本書推到了角落處。

  「人嘛,都應該有自己的私人空間,當山主很累的,什麼都要管,什麼都要盯著,有時候我也是需要獎勵自己一下的。」他有些緊張的解釋道。

  楚寧很是體貼的點了點頭:「我理解的。」

  薛南夜聞言頓覺長舒一口氣,可轉念又覺不對,自己堂堂一位聖上山主,怎麼落得好像還需要一個黃毛小兒認可的地步?

  再一聯想從見面到現在這半個時辰的時間,好像自己一直處於下風,被楚寧牽著鼻子在走。

  這與他最初的設想相悖,當下決定找回場子的薛南夜深吸一口氣,嚴肅問道:「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我得去趟盤龍關,我不知道薛山主怎麼看盤龍關被破之事,但我覺得其中頗有蹊蹺,鄧染應當有生還的可能,就算她真的死了,我至少得把她的屍首帶回來,畢竟從法理的角度而言,我們是夫妻。」楚寧認真的言道。

  薛南夜欣慰的點了點頭:「嗯,這倒是沒錯,你小子還算重情重義,鄧異那傢伙也算沒看錯人。」

  他與鄧異私交頗深,見老友的女婿還能惦記著鄧染,自然是為對方感到高興。

  「然後若是時間足夠,我得再往西走一段。」楚寧又言道。

  「再往西?那不是蚩遼人的領地了?」薛南夜有些奇怪。

  「阿青姐姐在那附近,雖然我算是答應過要娶她,但如今命不久矣,總歸是要和她說上一聲的。」楚寧則說道。

  薛南夜撇了撇嘴:「你小子外面有人?」

  「再然後我得去趟南疆……」

  「南疆?這麼遠?」

  「我承諾過師姐此間事了得去見見她,只是因為從魚龍城到盤龍關,麻煩事一件接著一件,我始終沒有下定動身的決心。」說到這裡,楚寧似有些懊惱。

  「你不會與那個師姐,也有婚約吧?」薛南夜的心頭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沒有。」楚寧搖了搖頭。

  薛南夜暗暗鬆了口氣。

  「雖然我提議過幾次,師姐都沒同意,不過我覺得她只是害羞,其實應該已經答應了,畢竟我給她采了三年的青棗。」楚寧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薛南夜的嘴角開始抽搐。

  「哦,對了,去南疆的路上,還得順道去一趟王都。」

  「王都也有?」薛南夜瞪大了眼睛。

  「嗯,她太主動了,我沒把持住,只可惜還是要辜負人家了。」楚寧不無遺憾的說道,可抬起頭,卻見薛南夜豁然轉身,走向屋外。

  「薛山主,你這是要幹嘛?」

  「我去把我門口的牌匾取下來,送給你。」

  楚寧:「……」

  ……

  「臭小子!你擱老子這裡許願是吧?你自己都說了你只有三個月可活,還這也要去,那也要見的,你夠時間嗎?」薛南夜氣得吹鬍子瞪眼,折返回來後一邊伸手用力的拍著身前的桌板,一邊大聲質問道。

  楚寧伸手擦去臉上的唾沫,平靜的望向暴跳如雷的薛南夜:「時間確實不太夠,所以無論薛山主想要拜託我做什麼事,都儘可能在不耽擱我行程的情況下進行。」

  「嗯?」薛南夜一愣,眨了眨眼睛,下一刻,他愈發暴躁。

  「我?薛南夜!」

  「聖山山主!」

  「我能有什麼事要拜託你去做?」

  「年輕人,不要太自以為是!」

  楚寧卻面無表情的說道:「在沖華城我確實與曹天還有杜向明發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但薛山主放心,我很明白他們並不能完全代表龍錚山,更不會因此記恨龍錚山。」

  「否則剛剛我也不會出手幫山主殺了曹天。」

  「所以,山主有什麼要拜託我的事情,大可言說,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盡力而為。」

  薛南夜聞言臉色微變,看向楚寧的目光變得古怪了起來。

  將曹天與杜向明交給楚寧處置,一來是想要考驗楚寧的心性,二來也確實有利用他的心思。

  畢竟曹天的身份特殊,他作為龍錚山山主,在這個關頭,是不能親自殺曹天的,否則會引來龍錚山諸部的不滿,以往他倒是可以慢慢平息這些騷亂,可如今蚩遼人虎視眈眈,龍錚山內部必須保持足夠的凝聚力,放才能拖住蚩遼人南下的步伐。

  但曹天也斷不能活,否則無法給那些死在沖華城的百姓與義軍一個交代。

  所以這個惡人只能由楚寧來做。

  可他沒有想到楚寧竟然連這一點也看得明明白白。

  他現在是打心眼裡懷疑,眼前這個傢伙真的只有十七歲嗎?

  只是,面對他審視的目光,楚寧卻平靜的端坐在原地,並無任何異樣。

  薛南夜不由得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今天想要占據主動的計劃估摸著是不會有機會實現了。

  「好吧,我確實有件事需要你幫忙。」他坦誠言道。

  「山主請講。」楚寧也禮貌的回應道。

  「但不是現在。」薛南夜道。

  楚寧皺起了眉頭,臉上第一次露出不悅之色,他覺得之前他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自己的時日無多,希望薛南夜能將想讓他做的事坦率言出。

  但話說到這個份上,可對方還是拐彎抹角,也就難怪楚寧會有所不滿。

  「別急。」薛南夜卻笑了笑:「這件事很重要,不能交給一個只有三個月時間的人來做。」

  「所以,在那之前,我得先讓你活下去,至少活過三個月。」

  楚寧心頭一跳:「薛山主真有辦法?」

  「自然是有一些的,但在那之前,你得先調整好自己的狀態。」薛南夜言道。


  「不只是身體,還有精神。」薛南夜卻這般言道:「你的神經太過緊繃,不像個這般年紀的孩子,你得讓自己放鬆下來。」

  「放鬆?怎麼放鬆?」楚寧皺起了眉頭,他從老侯爺去世後,就失蹤需要面對各種各樣的麻煩,為此他不得不時刻警惕,時刻思考,這幾乎已經成了他的本能。

  「比如看看書。」薛南夜的嘴角卻在這時上揚。

  楚寧眨了眨眼睛:「我經常看書的。」

  「不是你的那些書,要看我這些書!」薛南夜說著,皺著眉頭想了想,下一刻,他眼前一亮,從身後堆滿了書的書架上一陣翻找,最後取出一本遞了上來。

  「這本,最適合你現在的情況。」他似笑非笑的言道。

  楚寧一愣,定睛看去,只見書的扉頁上寫著四個大字——《少年阿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