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兒疑惑的問:「為什麼要吹嗩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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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解釋說:「這是一種地方習俗,表達對親人的懷念,我們這裡的傳統把治喪稱為「白喜事」,既然被稱為白「喜事」,當然就把它當作「喜事」來辦,因為嗩吶所吹奏的內容,有哀悼方面的樂曲,所以死人了送葬時,一般會找吹嗩吶的團隊過來。」
佩兒若有所思的點了下頭,喃喃著:「原來是你們這邊的習俗,這麼說的話,每個地方死人了,應該都不一樣嘍。」
我說這個自然是不一樣的,像這種事情在農村比較多,在農村,辦各種事都講究規矩和風俗,很多風俗習慣都是祖祖輩輩流傳至今,影響了無數農村人的生活,喪葬習俗也是如此。
正所謂「十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不一個地方,具體的喪葬習俗也有一些差別的,不過,共同之處就是,人們都熱衷把喪事辦得風光、熱鬧,以凸顯自己對逝者的一片孝心。說到熱鬧,北方農村辦喪事,嗩吶隊便是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們這邊吹嗩吶的原因。
不過用我們的方言來說,大家都喜歡把吹嗩吶叫做吹「響器」。等到喪事那天,在事主家門口擺上一張四方桌,幾把椅子,就是嗩吶隊的「舞台」了,其實很簡單。
等到了一大早,嗩吶隊就開始吹,為吸引觀眾還會變著法地賣力吹,直到最後出殯下葬。有的有錢人家,還會同時請好幾台嗩吶隊,一起吹,像打擂台一樣,熱鬧非凡,比這個場面要大很多。
過了不多會,一隊人從巷子裡出來了,最前面一隊人穿著白色孝服,不停的往天上撒紙錢,最中間幾個人抬著棺材,緩慢的走著,那些人都被壓彎了腰,墨連城對佩兒說:「這就是我之前向你提過的抬棺人。」
「原來是這樣。」佩兒摸著下巴,打量了好大會,感嘆著,「這樣的風俗習慣好特殊啊,今天算是開了眼界了。」
墨連城說:「這也就在農村才能見到了,以後可能就沒有了,現在好多地方都是火葬了,一切也都從簡了。」
「那說明我趕上了時候。」佩兒站在路邊,望著長龍般的隊伍,眺望著遠處,說,「站在最前面兩個人,應該是莫家兄弟吧。」
「對,那兩個確實是莫家兄弟,他們今天披麻戴孝,每走一段路都要叩首,一直到了入葬的地方才能停下來。」墨連城撓著頭,「我們這風俗太多了,一時也和你說不完,了解一二就行了。」
佩兒仰起頭,喃喃著:「曾經我奶奶應該經歷過不少這事吧,她去世之前,本一直想回來看看的,可惜沒能熬過去,她沒有看到的,我幫她看了,也算完成了她一個心愿吧。」
我說:「你是一個很孝順的孫女。」
佩兒面露回憶之色,她皺著眉頭,臉上多了一絲痛苦的表情,一直等到送葬隊伍離開了,她才扭過頭,眼神里夾帶著難言的苦澀。
墨連城忍不住問:「我們中國人講究落葉歸根,正所謂有一句話叫做魂歸故里,一般去世了,都想葬在自己家鄉,你奶奶難道就沒有想過回來入葬?」
「想過的,只是年代過於久遠了,她的家早就沒了,就算想要入葬,也沒有地方吧。」佩兒望了眼遠處,轉過話題,問,「他們這是選擇把死者葬在哪裡呢?又有什麼風俗呢?」
我說:「在入葬之前,我們都會請風水師傅選擇一個絕佳的下葬地點,地點選好了才好葬下去,至於這入葬過程中的風俗可就多了。」
我頓了頓,說:「抬靈柩的人其實不但叫做抬棺材人,還有一個稱呼叫做"八仙",在他們把棺材抬到入葬地點之前,就要有人先把棺材洞挖好,這個挖好棺材洞穴的過程叫做"打穴"。在打穴之前還要祭祀開山,孝子要燒香點燭行開山禮。有的地方要請地仙,還要畫太歲,開山的時候要避開太歲的方向,不然就是"太歲頭上動土",喪家就會遭受到禍害,所以這個事情村里人往往會比較忌諱。」
「除此之外,開山的時候要在做墓穴的地方前後打個木樁,然後讓孝子在打木樁的範圍內用鋤頭挖三下那裡的土。接著八仙就過來做穴,做好之後再把太歲的畫像燒掉。值得一說,這種墓穴,是把靈柩推進去的。在墓穴的底部鋪墊著兩根竹子或者剝了皮的光滑潤澤的小杉樹。放的時候,把靈柩的上首擱在上面,再用撬棍往裡面推,推進去之後再抽掉墊底,最後鏟一些草皮把洞口砌嚴封好,這就是所謂的風俗之一了。」
「因為每個地方的風俗不一樣, 所以靈柩在山上停放好之後還有很多有趣的風俗的。」我咳嗽了聲,「我這些年走南闖北,倒是見聞了不少風俗習慣,比如在一些地方,孝媳婦要在靈前作揖拜禮,然後捧把黃土,在懷裡包著,再跑回家裡把黃土撒到豬欄雞籠和床下,這個做法據說可以得到亡靈的保佑。如果誰家要是媳婦多的,就要爭取第一個吉祥的人,這些媳婦甚至有脫掉鞋子抄水路捷徑回家的。撒完黃土之後,媳婦要急急忙忙地跑到廚房裡吃幾口飯菜,這的過程叫做"進寶",其實主要是為了圖個吉利。」
「因為在舊時呢,祭祀墓穴是人們非常看重的一項活動了。聽說以前啊,祭祀的時候有些地方喜歡把一隻公雞殺死,用它的血來祭奠。公雞不會馬上就死去,而是在墓穴里反覆撲騰,按照舊時的說法,這個公雞死在墓穴里的哪個部位,墓穴中哪個部位的子孫就會興旺發達。這個公雞撲騰下來的雞毛呢叫做"鳳凰毛",必須要揀掉的。同時下葬之前還要由死人兒子用五穀雜糧編成五穀囤放在墓穴里。在墓穴里還要放一個陶瓷罐,罐子上面放一盞豆油燈,叫做長明燈。有的地方還在墓室上嵌一面銅鏡,象徵太陽。」
我提醒:「這個長明燈和銅鏡我們可都看到過了,無論大小墓穴,一般都會有的,在古代的時候,有錢的人家要遠離墳墓,射三支箭,然後馬上後退。這樣不敢靠近靈柩是因為擔心壓不住鬼邪,自己會遭殃。在靈柩放進墓穴的時候都必須放炮,說是為死者餞行去陰間。」
「同時這個下葬的時間也是要講究的,必須是太陽落山靈柩開始落土。落土的時候"八仙"拽著繩子緩慢的放下棺材,棺材穩定之後,親屬們必須抓起泥土扔到靈柩上,這叫做"添土"。靈柩下去之後,先要蓋一層薄土,再把墓穴里掃出來的土撒在上面,之後要放上一隻碗,叫做"衣飯碗"。這樣做是為了以後遷墳的時候動作輕些,免得驚動亡靈,招來不幸,這就是很多地方農村的風俗了。」
說完這些我深吸了口氣,墨連城朝我豎起了大拇指,讚嘆著說:「不愧是學習考古的,這些風俗你竟然摸得一清二楚。」
我無奈的說:「這也是沒辦法,因為很多墓穴下葬都有風俗的,下去考察,一般要了解那個時候的風俗習慣,這樣對考察有很大的作用。」
佩兒驚訝的說:「這也太多習俗了吧,我都聽懵了。」
墨連城說:「這就懵了?我們還有很多習俗呢,全國範圍內的習俗就更多了,你怕是不在這裡呆了幾十年,是不可能弄清楚的。」
佩兒喃喃著:「怪不得奶奶常說她的故土文化博大精深,一直想要回來呢。」
「行了,別說這些沒用的了。」墨連城揉著肚子,望了眼村東頭的方向,「別在這閒扯了,我都餓死了,快去吃烤肉,嘗嘗矮個子的手藝吧。」
墨連城擦了擦口水,已經遏制不住心頭的興奮,朝著家的方向跑去,我看了眼四周的環境,此刻卻沒了吃肉的心情。
嗩吶聲仍在空氣中飄散著,像是一支悲歌,象徵著對離人的思念,這聲音多少讓我勾起一絲難過的回憶,如果爺爺能夠壽終正寢的話,我們也能好好盡一下孝道了。
到了墨連城家院門外,隔了老遠就聞到了一股香噴噴的氣息,這股香味成功的打開了我的胃蕾,肚子不甘寂寞的咕咕叫了起來,真的很好聞。
墨連城迫不及待的走上前,搓著手問:「好了嗎,我都快餓死了。」
矮個子收好匕首,拍了拍手說:「沒問題了。」說著提起那個烤乳豬,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又用刀子把烤乳豬切成了幾大塊,招呼我們過去吃肉,他手法非常嫻熟,每一塊豬肉都切割的格外工整。
在旁邊站了很久的胖子忍不住了,抱起豬腿啃了起來,他太過心急了,沒有考慮到豬肉的熱度,燙的咧著嘴,不停的哈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