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最好一直都不要說話了。」佩兒注視著水面,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又發了一個視頻,雖然距離比較近,但是光線太模糊了,我只能隱約看到她點到了聯繫人,至於那視頻發給誰了,我也不清楚。
船隻緩慢的移動,逐漸接近村莊,再次看到了村子的一瞬間,突然覺得心落了地,就像漂泊無依的遊子到了家,那種感覺是無法言說的喜悅。
這條船靠岸後,莫布行催促大家下去,讓我們幫忙把屍體託運到村西頭的廢棄義莊裡,那年頭黃河河水泛濫成災,不知道要淹死多少人,有些都是無人認領的,後來就放在了義莊裡,聽爺爺說當時堆滿了人,如今細細想來,覺得非常恐怖。
墨連城不願意拖著屍體,莫努立死死拽著他,硬生生將死屍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嚷嚷著:「你小子想偷懶是不是。」
「這些死人又和我沒有什麼關係,我為啥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墨連城一邊嘆息一邊走,「這屍體也不知泡了多久了,屍體浮腫,都已經發臭了,難受死了。」
「怎麼和你沒關係。」莫布行嚷嚷著,「既然遇到了說明人家向你求救,想讓你拉他上來,你要是做不好,指不定晚上還會去找你的。」
墨連城看了眼黑暗的周遭,全身一哆嗦:「你能不能別說這種話嚇人,人嚇人嚇死人。」
「現在是我嚇你,到了深更半夜就不知道什麼嚇你了。」莫努立說,「這人啊,做事但求無愧於心,你幫他把屍體運回來,這是積善積德的好事,以後說不定還會照顧你呢,可你要是不好好做,指不定哪天就出啥事了。」
墨連城擺著手:「行了,你甭嚇唬我了,我老老實實把他放在義莊裡,然後給他找一口好棺材。」
我詫異的問:「那個義莊好像房子都快塌陷了吧,裡面更是雜草叢生,那還會有什麼棺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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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莫布行說,「後來有人出錢修砌過一次,雖然依舊破舊不堪,但至少能放人,那裡的棺材已經用了十幾年了,有些還是墨連城他爹做的。」
「話說。」莫布行猶豫了半響,將視線轉到了墨連城身上,頓了頓,問墨連城,「我聽說你老頭子不見了,然後村里回來了另一個墨長弓,這事是真的假的?」
墨連城嘆了口氣:「行了,我們村就這麼大點,有什麼事你不知道,何必非要再問一遍呢。」
「我只是覺得這事太不可思議了,如果真的墨長弓曾經離家出走了,那你老頭子到底是誰?我這一思索,覺得這事真可怕啊,一個不知姓名不知身世的人竟然用另一個人的身份在我們村生活了這麼久,而且大家還沒有發現,太,太離奇了。」
「反正我也搞不清楚。」墨連城搖著頭,臉色浮現一抹痛苦的神色,「這事你們就別問我了,因為問了也是白問,我啥都不知道。」
莫布行張了張嘴,本想再說,又停了下來,選擇了閉口不言,佩兒舉著手電筒為我們照明,這一路走出去,大家竟然出奇的安靜,胖子不時看一眼墨連城,臉色逐漸陰沉了下來,也許他也沒有想到墨連城竟然會有這樣的遭遇,有些同情。
莫努立帶路,我們穿過了田地,總算到了義莊裡,這個義莊並不小,外面還有一個大院牆,裡面有幾間屋子,聽說這裡以前是一家地主,後來文。革那會,地主忍受不了虐待,就上吊自殺了,他走之前更是在飯菜里下了毒藥,全家都死了,這個房子從此就擱置了下來,因為死過人,大家都覺得不吉利,所以不敢過去,再之後就成了義莊,專門安置死人。
莫布行說這個義莊裡大概安置的有上萬人,聽到這個數字我大吃一驚,後來想想也確實有可能,之前發過一次大洪水,再然後是饑荒,無數的人是在逃難過程中死的,還有被水衝過來的,所有人放在這裡,這麼多年來迭加在一起確實有可能。
胖子站在義莊外面,伸著頭緊張的說:「這四周雜草叢生,裡面更是黑的可怕,應該怨氣很重吧?」
莫努立推開了門,隨著吱呀一聲,院子裡的木門被打開了,他朝我們招手:「別磨蹭了,快把屍體放進來。」
胖子說:「這,這裡面總覺得有點詭異啊,要,要不我在外面等你們?」
墨連城推了他一把,將他推到了院子裡,嚷嚷著:「一個大老爺們你怕啥,之前遇到了那麼多事都沒見你怕過,看到這個院子你就慫了?」
胖子扭過頭,沒有底氣的說:「你以為我是你呀,進去就進去。」說著大搖大擺的走進了院子裡,頭也不回,但我看到了他的腿明顯在發抖。
走進義莊的那一瞬間,我有種倩女幽魂的感覺,就好像鑽進了深山老宅里,院子裡牆壁斑駁,四周爬滿了蜘蛛網,就連房間裡的窗戶都破舊的不成樣子,看著實在有些詭異。
胖子一路都在發抖,到了屋子裡之後,佩兒首先把光線照了進去,映著昏黃的燈光,我們看到了不少破舊的棺材,有些棺材已經裂開了口子,上面灰塵遍布,一看就知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莫布行把屍體放下來,點燃了一旁的油燈,這個時候房間裡才稍微亮了些,我看了眼最前面,只見屋子裡面靠著牆壁的地方放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擺放著一個鍾馗石像,石像前面是一個香爐,有三根香插在那裡還沒有燃盡。
我說:「這裡之前有人來過。」
佩兒也發現了這個情況,她用手電筒照了照地面,說:「這個屋子被人清掃過,地面很乾淨。」
墨連城把屍體放在一旁的棺材上,說:「可能是進來的人不想留下鞋印,這才清理了房間,不過這種地方怎麼也有人來祭拜啊,這可是義莊啊,專門存放死人的。」
「這事誰能說的清楚。」莫布行扭過頭說,「也許曾經某人的家屬死在這裡也有可能啊,畢竟當初這裡擺放著那麼多死人,有些一直沒有親人認領的就給埋了,就在我們村東頭曾經有個亂葬崗,你們知道吧,那裡就有很多人的屍骨。」
墨連城抽了口氣,忙問:「該不會是我家那邊吧?」
莫布行略一思索,抬起頭說:「確實距離你家不遠,要不然村東頭住戶也不會這麼少了,那裡有一大片荒地,都是沒人要的地,如果不是這個原因,否則你家搬到那裡的時候,早該有人去鬧事了。」
墨連城問:「鬧啥事?」
「你們家房子的那塊地根本不是你們自己的,肯定會有人鬧事的,畢竟占了人家的地啊。」
墨連城呼了口氣:「那我還得感謝那家住戶了?」
「感謝就不用了,其實村里人應該感謝你們家。」莫布行說,「自從你家搬到了山腳下,村里人再也沒有遇到過狼才虎豹的攻擊,這些年安穩多了,就連一些詭異的事情都很少發生了。」
墨連城捂著額頭,又是嘆了口氣:「你可不知道我們家到底承受了多少危險,有一次跑過來兩頭狼,那時我還小,在外面玩耍,眼看兩頭狼就要衝過來了,如果不是我家老頭子做出了弓弩射死了那兩頭狼,我可能就不在人世了。」
胖子說:「那看來你小時候過的很不安穩啊,不過這樣也好,你至少小時候可以吃狼肉,我那時候可就苦多了,能吃到一頓葷菜就很滿足了。」
「話不能這麼說,你以為狼肉這麼容易吃得到啊,況且你根本就沒有考慮過後果,狼是非常聰明的動物,一旦得罪了它們,那日子真是不好過。」
胖子問:「難道你們把狼扔到了山里?」
「那哪能成,到嘴的鴨子能讓他飛了?」墨連城擦了擦口水,得意的說,「最後肯定得把它吃了,我記得吃了好多天呢,爆炒、燒烤、油燜、煮熟涼拌,幾乎換了所有的花樣解決了那頭狼。」
胖子豎起大拇指:「還是你們家生活條件好啊,不過你們吃了狼,那些狼群就沒有找你們報仇?」
「肯定是有的,要不然我怎麼會說後來日子不好過了呢。」墨連城坐在一旁的棺材上,仰起頭說,「記得那時候經常有狼群騷擾我們,然後我們家老頭子在院子裡做了很多機關,到了夜晚在門口放兩個火把,聽到了狼叫聲我們就躲在地窖里,第二天一早再出來,准能看到幾頭狼死在院裡,後來就這麼僵持了半個月,估計那些狼也受不了,就再也沒有來過。」
胖子舔了舔嘴唇:「真羨慕,至少天天能吃肉。」
「那你是不知道我們在地窖里多難受,空間太小了,睡覺都不容易,那些天我天天睡眠不足。」
墨連城從棺材上下來,點了根煙,說起以前的事情越發興奮了,胖子也不再怕了,隨即也點了根煙抽起來,似乎轉瞬間那種凝重壓抑的氛圍頓時沒了,而墨連城和胖子之前還爭吵不休,現在竟然和好了,就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