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布行提議:「那,要不我們再拉個試試?」
大家各自點了下頭,紛紛拽著繩子一起用力,總算把屍體給拉上來了,這個死者和之前那位一樣,身體已經被河水泡的發腫,死魚一樣的眼睛凸了出來,面部已經詭異的可怕,看著就感到觸目驚心。
王鐵旭掀起死者的褲腳,他的腳腕處也有那種青色手印,這個手印給大家留下了一層心裡陰影,估計都在胡思亂想。
我彎下身,撿起船板上掉落的水草,水草只有一小部分,並不是多粗,我用手一拽就斷了,能夠纏住一個人讓我感到吃驚。
墨連城摸著頭說:「真沒想到這樣的水草可以困死一個人,我聽說很多地方都有被水草纏住溺水死亡的,真是不可思議。」
「如果是你被水草纏住,如果不帶匕首的話,也是很難脫身的。」佩兒看了墨連城一眼,解釋說,「人在游的時候後方的水速比兩邊要快很快,這樣就很容易將水草卷進來,水草就像一根線,大腿就好比一根柱子,線遇到了柱子就纏住了,你可以用線試試,看胳膊能不能脫下來,因為水草上有一種吸附物質,游泳時水草多的地方就會被吸附柱,然後就越纏越多,水草的根分的很廣,況且你還在水中,使得力就小一點,所以會很難脫身。」
小叔繼續說:「就算使盡全力也沒用,你可以做個實驗,將繩子多次繞在自己的手臂上,如果只拽住繩子一端,根本拽不開的,只會越掙扎越緊。」
「那怪不得會有這麼多人淹死。」墨連城抽了口氣,「還好我這人不喜歡游泳,不過說來也怪,這黃河底怎麼長了這麼多水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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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還不是這麼多年來環境污染的原因,許多村民都把垃圾倒入河裡,水質富營養化嚴重,這加速了水草的瘋長,當時沙河的河水還算清澈,你看看如今什麼樣子了。」
墨連城嘆了口氣:「這個事情確實要引起大家關注,要不然生活環境都會出問題的。」
莫布行無奈的搖了搖頭,將屍體裝進了布袋子裡,和其他的死者放在了一起,王鐵旭凍的受不了了,一個人跑進了船艙里,慌亂換了身衣服,墨連城說:「這小子總算知道換衣服了,我還以為他的身體真是鐵打的。」
我扭過頭問莫布行:「你們把屍體打撈上來,又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回去之後怎麼處理啊?」
莫布行說:「以前我們村邊上有一個義莊,那是專門存放屍體的地方,如今雖然廢棄了,但是放幾具屍體還是可以的,到時候我聯繫警方,讓他們把屍體帶走,這年頭河裡淹死太多人了,有本地的,有外地的,也說不清楚到底是哪裡人,只能靠警方去尋找了,我們把死人打撈上來,也算做點好事,不愧對良心就好。」
「你這句話我喜歡,這做人啊,就不能愧對自己的良心。」
我仰起頭,看了眼遠處的村莊,深呼了口氣,這個生我養我的家鄉在朦朧的煙霧中越發模糊了。
王鐵旭換了衣服走出來,他戴上了斗笠,說可以不用往前走了,目前這裡的情況,他已經摸索了個大概,心裡有了底,感覺好多了,問我們要不要返回去。
墨連城雙眼直勾勾的盯著一側的山角,我估計他在找尋莫布行所說的洞口,這些年黃河裡的水時而升高時而低沉,河道一直千變萬化,也許是水流的衝擊的原因,那邊的山角已經凹陷下去了一部分,我估計那個洞口原本是被封住的,後來被水沖開了,這樣的一個地方,誰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危險。
小叔攤開手,說:「既然大家都已經調查的差不多了,那我們返航吧,這雨下的有點大,實在不適合待這麼久,再待下去,我估計都要感冒了。」
胖子吸了吸鼻子說:「我已經感冒了,快些回去吧,我要回去喝薑湯,去去風寒。」
莫布行說了聲好嘞,開始驅動船轉向,遠方天空烏雲翻滾,大量的水花落下來,視線又開始模糊了,這隻船經過了加速,隨著轟隆聲響,壓著河水緩慢往前跑去,只是跑了十分鐘左右,速度越發慢了起來。
墨連城說:「這是咋了,跑這麼慢是想讓我們欣賞風景嗎?」
莫布行說:「油不多了,不能用大馬力,要不然我們可能回不去了。」
墨連城哦了聲,揉著肚子說:「小爺餓了,你們還有魚鉤嗎,我想釣點魚做烤魚吃。」
莫努立從船艙里走出來,他拖著一個漁網,說:「釣魚太慢了,我給你們捕魚吃吧,船裡面有爐子,也有鍋碗瓢盆,到時候大家熬一鍋魚湯喝。」
胖子激動壞了,嚷嚷著:「這個時候最需要的就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魚湯。」
莫努立拖著漁網,只見他站在船邊,猛一用力,一個圓形的網便撒了出去,等他緩慢的將漁網拉上來,我們已經聽到了水裡傳來的呼啦聲,大概有五六條魚在漁網裡,那些魚劇烈的撲騰著,有鲶魚、有胖頭魚、有鰱魚、有草魚,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甲魚。
胖子搓著手說:「千年王八萬年鱉,今天我們可要好好補一補了。」
「這東西確實挺補身體的。」墨連城咽了口吐沫,笑嘻嘻的說,「這可是純天然的東西啊,市面上很難買到這種野生的。」
「那可不。」莫努立把漁網拉上來,放在船板上,朝著墨連城揮手,「你不是想表現嗎,過來剝魚吧,我們的午餐全靠你了。」
「不,不是,這什麼情況。」墨連城驚訝的指著自己,「我只是想吃而已,沒說要做飯啊。」
「剛才明明是你嚷嚷著要吃魚的。」莫努立丟給他,用不容拒絕的口吻說,「這麼多人等著吃飯呢,你總不能讓大家失望吧。」
墨連城朝著大家看了一圈,最後把視線落在了胖子身上:「胖子,你剛才也很激動啊,過來幫我吧,咱倆……」
墨連城還沒說完,胖子裝作沒聽見的樣子,掏出了手機,一邊說話一邊往船艙里走:「喂,那啥,是嗎,嗯,等我回去了,我會辦好的。」
「靠。」墨連城忍不住罵了聲,準備把視線轉到別人身上,這個時候大家都走了。
我說:「這個是你的拿手絕活,好好干吧,我相信你能做好的。」
墨連城無奈的搖了搖頭:「你們這些人真是的,就知道壓榨我這種老實人。」
佩兒不屑的別過頭:「要說你是老實人,這個真的有待商討一下。」佩兒走進了船艙里,留下了一個深邃的背影。
墨連城抓起一條魚,抬起頭說:「小司,真不知道你喜歡她哪裡。」
我笑著說:「喜歡她真實啊。」
「我靠,難道你也認為我不老實?」墨連城抬起頭,問,「你有見過我這麼實誠的人嗎。」
我搖頭苦笑,覺得暫時不要打擊他的好,也跟著走進了船艙里,這下所有人都進來了,裡面沒了什麼位置,我就靠在火爐邊烤手,外面寒意太重了,呆了這麼久,覺得都要感冒了。
王鐵旭放上來一個茶爐,說要給大家燒薑茶喝,大家坐在一起,聊起了這些年黃河裡發生的事情以及村莊的發展,倒也其樂融融。
佩兒覺得裡面太悶了,一個人走出去趴在船邊抽菸,我就陪著她抽,我看她臉上寫滿了惆悵,便問怎麼了,佩兒說看到四周的景象,她再次想到了那個疼愛她的奶奶,原本以為去奶奶的家鄉看一下會完成自己的心愿,卻沒想到心情更加沉重了。
我安慰了她兩句,猛抽了口煙,覺得這種情緒是可以傳染的,我這輩子都沒有見到過奶奶,我是爺爺帶大的,而我童年時期所有的回憶都在這個村子裡,泛黃的河水、破舊的村莊、滿臉笑容的村民,還有那個疼愛我的爺爺。
如今時光飛逝,所有的一切都變了,回頭再看,只覺得恍如隔世,回想的時候,心裡像是被什麼猛拽了下,熟悉的畫面溫熱了眼角。
我們在呼嘯的冷風中站了半小時,船上的油用完了,停在河中間徹底不走了,這時肆虐的狂風暴雨也停了下來。
天空依舊陰暗,綿延不絕的烏雲壓過來,形成了大片的陰影,我隱約聽到了墨連城在船艙里嘀咕:「好不容易跑了這麼遠,本以為能夠回去,沒想到船沒油了,看情況只有停在這裡了,難道我們要在這裡過夜嗎?」
王鐵旭說:「你也可以選擇游回去。」
「小爺才不做這種事情,這河裡淹死的人太多了,我怕有什麼東西拽住小爺的腿讓小爺留下來。」
胖子笑著說:「說不定你還能被一女鬼看上呢,要招你做老公。」
「那也不行,再漂亮都不行。」墨連城嚷嚷著,「我還沒有活夠呢。」
「漂亮的女鬼也不會要你,就算你拼命想留在這裡,那女鬼也會想辦法送你回家的。」
船艙里傳來了歡快的笑聲,我聽的都想笑了,墨連城被人一陣調侃,終於忍不住了,一個人跑了出來,看了一圈發現我在這裡,就朝著我這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