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無極真是沒有碰到過這麼噁心的時候。
他只覺得身上粘了一層黏糊糊又扒不開的東西，搞的他渾身刺撓，想給眼前吃東西都能讓他噁心的東西幾巴掌。
他本來都想好了，進來之後好好和元奕然拉近關係。
不管是認錯也好，還是慰問也好，必須告訴他，絕對不會讓他受了委屈。
他得表現出對元奕然的好，表現出對元家的佩服，對元後的臣服，對陛下的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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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演的戲多了，再噁心，再出現什麼意外情況，他也得演下去。
可現在看，他做的心理準備，還是……太弱了。
誰能想到元奕然這個東西！
他男女不忌啊！
簡直像是吃蒼蠅了！
但，蕭無極很快調整心態，不準備延續上一套辦法，而是……順著元奕然的心思向下走。
他不可能讓元奕然碰到自己一下，卻還要讓元奕然對自己信服。
「元公子，你放寬心。」
「我知道你受苦了，但是你不要著急，日後……」
蕭無極的話還沒說完，元奕然不由笑道，「我不苦，你多來看看我，我在這裡也是很開心的。」
「再說了，我什麼苦沒吃過，你給我的已經很多了，無極啊……」
「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元奕然對他眨了眨眼睛，蕭無極桌下的手握住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住。
最終，蕭無極輕笑道，「自然，可以。」
元奕然笑道，「無極啊，我和你這是什麼，相見恨晚，我知道你的苦楚。」
「你放心，我在這待多久都行，你的心思，我都知道。」
「你啊，就放開手腳去做。」
元奕然裝作聰明又懂事的樣子，到底是在美人面前，得注意自己的顏面和影響。
他也需得克制，要知道，細水長流。
蕭無極現在無依無靠，正是需要依靠元家的時候。
但，他也不是必須依靠元家，元奕然也是想通了這點，所以，他必須等到蕭無極徹底和元家綁定了。
他再說……
嘿嘿。
想明白了之後，元奕然現在看蕭無極，那真是哪裡都好。
「我知道，你這些年受了不少的苦，走到這一步不容易。」
元奕然趁機伸出手，想要拍蕭無極的手，但剛好蕭無極抬起手，又夾了一筷子飯菜給他。
元奕然不由笑了笑，還是老實吃了兩口。
「你若是有什麼安排，只管去做，我知道，你不會讓我如何的。」
你看看，他多大方，多友善。
他，就代表了元家的態度啊，皇孫殿下。
你還不快點感恩戴德，還不快些俯首稱臣？
還不快點，他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啊！
蕭無極內心閃過無數個念頭，最終還是哄好了自己，「是，無極知道，元公子……」
「叫什麼公子，叫我亦然。」
元奕然一副情深模樣，「咱們倆，以後就是，好友了。」
「是，亦然，多謝你。」蕭無極演出來了那股感動，「也多謝你體諒我的難處，你放心，再過些日子，你就能出去了。」
出去？
不行！
他不出去！出去了怎麼和蕭無極相處！
在美色這一方面，元奕然的腦子轉的飛快，「無礙，無礙，我多在牢房待一段時間也好。」
「畢竟事情多，不能因為我影響了你。」
元奕然的算盤打的比誰都響，蕭無極幾乎是很快明白了他要做什麼。
真是跟吃了蒼蠅一樣！
蕭無極努力控制著情緒，在元奕然吃完了，該休息的時候，直接離開。
留下元奕然那一句，「你記得常來看我啊！」
給蕭無極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了！
出了門，蕭無極沉默地握著他的劍，呼吸急促又平緩，平緩又急促。
子墨在旁邊，也是氣的厲害。
子恆帶著曹文雙回來的時候，看到這倆人這個樣子，不由撓撓頭，湊到子墨身邊。
「殿下還有你，你們這是怎麼了？」
子墨氣的厲害，可也說不出口，語塞之後，只怒道，「早晚殺了元奕然！」
子恆這麼一聽，大概是知道元奕然又惹他們不快了。
「肯定能殺的，曹文雙回來了，咱們下一步做什麼？」
子墨深吸幾口氣，「我去喊殿下，你先讓曹文雙他們休息會兒，這幾天辛苦了。」
這幾天曹文雙他們也是一日沒休息，幹活乾的猛，抓人抓的多。
這可比御林軍的事情多多了。
蕭無極平復了下心情，摸了摸鈴鐺，方才舒服了些。
想想自己的凌霄，想想這些布置，嗯，再堅持堅持。
「殿下，可是有新的吩咐？」
曹文雙帶著人休息了會兒，看到蕭無極出來了，立刻帶著人起身行禮。
他雖然累，卻很有精神頭，他能感受的到，未來可期！未來可期啊！
蕭無極讓他們都坐下，「這幾日辛苦你們了。」
「今天喚你們回來，便是有一件事。」
「不知道你們對元奕然的案子，有什麼看法？」
通敵叛國的是張守行他們，其實和元奕然無關，和元奕然有關的，也就是拐賣婦女，背了幾個人命官司。
但說實話，人家可是元家少爺。
別說幾個人命官司了。
多少個人命官司，都不可能傷人家的一根毫毛。
其他人不敢說話，曹文雙左右看看，看得出來他們的忌憚。
他其實也是個老油條了，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只是此刻，他看著殿下，不知道為什麼，壓抑許久，終於激發出來的些許公正之心，到底影響了他的情緒。
他咬牙，「殿下，天子犯法，還要與庶民同罪。」
他開口的有些遲疑，可說下去之後，他便鼓足勇氣，接著說道，「元奕然身上背的案子，換做他人，也該受刑，死刑，都是行的！」
「若是……」
身邊的下屬趕緊拉了他的手一下，別說了別說了！
不要命了！
哪怕蕭無極是他們的頂頭上司，哪怕蕭無極是皇孫，哪怕他是監察司的司主。
可這京城裡，哪個能比得上元家，元後！
陛下的皇子這麼多，皇孫也又不少，但都不出頭，不敢出頭，除了元家，誰還有這樣的能力？
「若是，犯了罪，沒有受到懲罰。」
「那我們監察司存在的意義……是，是什麼！」
曹文雙推開了拉著自己的手，看了眼波瀾不驚的蕭無極，最終還是閉上眼睛，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完了。
待他說完，整個屋子裡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不敢說話，也不敢呼吸。
要知道，這太大膽了！
不知道皇孫殿下會如何，他們也怕自己老大被訓斥，被當作典型給抓了。
沉默帶來的，是恐懼，是不確定，是惶恐。
曹文雙閉著眼睛，手心已經出汗了。
蕭無極嘆了口氣，「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曹文雙睜開眼睛，帶著些期許，盯著自己的新上司。
「我知道啊。」
蕭無極低下頭，「可是，那是元後的侄子……」
那一刻，曹文雙眼裡的光熄滅了，他嘴唇顫抖著，手也顫抖著，許多的話梗在喉嚨里，卻一句都說不出來了。
此時此刻，他應該像是每一次一樣，趕緊改口，去夸上司英明，就是該這麼想。
可他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抱有了一些不該有的期許。
大概是這幾日不懼權貴，只辦案子，只做公正執法之人的行動影響了他。
他身邊的下屬趕緊開口，「對對對，是這樣的。」
「老大也是這麼想的，對吧老大！」
他們害怕，怕自己的老大被蕭無極厭棄，他們感念曹文雙的恩德，作為曹文雙的人，他們也不想自己的老大被監察司的司主拋棄。
那他們該何去何從呢？
蕭無極盯著曹文雙，「文雙啊，你知道的吧。」
「元家的勢力，可不是咱們監察司能碰的。」
「我們初建不久，可不能碰這樣的龐然大物。」
「不過是些命案罷了，該演一下演一下，元奕然，還是要放了的啊。」
蕭無極每說一句，曹文雙的頭就越低。
他的身子漸漸不顫抖了，可他的腰漸漸彎了下來，就像是被抽去了什麼精氣神一般，在一瞬間，直不起腰來了。
他囁喏著，最終，還是說了句，「殿下……說的，是。」
「行了，你們先下去吧，我和你們曹司主說兩句話。」
蕭無極話音落，其他人卻擔心地看著曹文雙，壞了，殿下這是要找事情了啊！
曹文雙閉上眼睛，「你們出去吧。」
他認命了，說不清是失望，還是其他，他意識到，無論到哪裡，這個世界都是一個樣。
沒有人會真的從公正出發，沒有人會真的什麼都不顧忌。
畢竟，殿下可是千辛萬苦才走到今日這一步。
曹文雙都快要把自己哄好了，蕭無極忽然一句，「你說得對。」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蕭無極忽然起身，一巴掌拍在了曹文雙的肩膀上，「好啊，好啊！」
「好啊！」
他連著三聲好，給曹文雙震的不知道如何反應。
他的大腦宕機了，許久都沒有反應過來。
蕭無極紅著眼，「我卻沒想到，陛下給了我這麼厲害的副手，文雙，你說的，便是我想的。」
「只是可惜，這些，我們不能對外人道。」
曹文雙終於反應過來了，他明白了，明白了蕭無極和他是一樣的心思！
他紅了眼睛，「殿下……」
蕭無極笑道，「我啊，最煩的就是這些以權勢壓在律法之上的人，只是，這樣的心思，我們不能讓外人知道啊。」
他看著曹文雙，「剛剛，對我失望了？」
曹文雙趕緊搖頭，「沒有，沒有！」
蕭無極輕笑，「對我失望，是對的。」
「我現在，也沒有很好的辦法，將這人繩之以法，我也必須低頭，向元家，向陛下低頭。」
「只是還好，有你。」
有你。
這兩個字，讓曹文雙直接跪在了地上，「司主！曹文雙在此立誓，司主做什麼，曹文雙便做什麼！」
「我知道，我知道。」
蕭無極把他拉起來，「我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
「如今，我有個辦法，卻需要你配合，你可願意？」
曹文雙的雙眼亮起來，「屬下！願意！」
殿下，和他想的一樣！
失而復得，這種心情一瞬沖淡了一切，他願意！他做什麼都，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