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盞古拙,火苗如豆。
微弱光芒驅散了室內昏暗,可以清晰視物。
邪神像的不祥氣息,在燈盞照耀下,仿佛受到壓制。
雖然對於兩人來說,就算不點燈,也能正常視物,點燈更像是一種儀式。
兩人面對面,一時競相顧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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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穎穎沒想到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還能見到張干,心中感慨萬分。
看得出張乾的修為有了很大精進,深不可測,遠不是她可以揣度。
她所居住的村子十分偏僻,深居簡出,消息閉塞,並不知道張乾的名聲已經傳到南蠻這邊來。日子過得樸素簡單,倒也讓她靜下心來,不是在修行,就是在看守村子。
與外界接觸的機會少得可憐。
這樣一處偏僻小村,很少有人知道,沒有人過來打擾。
像是遠離俗世,隱居在山林之中,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
在南蠻這裡遇到故人,苗穎穎自然是高興的,心中泛起說不出的情緒。
一雙秋水剪眸細細打量著張干,不是明目張胆的直視,是利用眼角餘光,視線若即若離。
張干樣貌沒有太大變化,依舊是面如冠玉,不苟言笑,身影單薄。
有些細微變化,仔細看又好像沒有變化,一如既往。
打扮倒是好看了很多,衣裳算不上華美,但穿在他身上就是格外好看,有氣質。
玉樹臨風,器宇軒昂。
說的就是張幹這樣。
如果有更好看的衣裳,人應該也會更加好看。
除此之外,苗穎穎還敏銳的察覺到張干身上居然有負面氣息。
怨氣纏身,眼含戾氣。
不知道的話,還以為張干是邪修。
猜測對方最近應該有過大肆殺戮,很可能與對方說的「辦事」有關。
這些怨氣戾氣出現在張干身上,就如同一塊羊脂白玉,多出了瑕疵,很扎眼。
本應該會導致不美觀,但看著又覺得很特別,有種缺憾美。
一個本應該出塵脫俗的人物,卻沾染了煙火氣,反而更加平易近人。
在修行界所謂的出塵,其實更像是不近人情,絕情絕欲。
修為越高,越是沒有情感,越是遠離凡塵俗世。
這樣的人很冷漠,很難讓人生出親近感。
苗穎穎反而喜歡現在這樣的張干。
因為大仇得報,心中恨意盡消的關係,苗穎穎性情有所改變,整個人輕鬆隨意了許多。
「不說修為,單是這副樣貌,就能讓不少閨中女子魂牽夢素。」
苗穎穎不由多看起來,直到與張乾的視線接觸上,才赧然收起目光。
裝作若無其事的看向別處。
張乾麵露不解。
早就察覺到對方的眼睛在自己身上滴溜溜打轉,不知道對方的想法,以為身上有什麼奇特之處。這些天在南蠻風餐露宿,殺戮不斷,也沒有洗過澡之類的,可能有些地方髒了。
張干隨即把手中幾枚針器,還給對方。
之前他潛進屋內,沒有故意嚇唬對方的打算,但沒想到對方反應這麼大,像炸毛的貓,立馬跳起來攻擊驚弓之鳥。
「你來南蠻這裡多久了,這些年怎樣。」
「來到這裡兩年多,原本我想在南面群山多待些時間,找處隱蔽地方潛心修行,
但群山是妖邪的天下,就算是邪修也很難待下去,它們對人類的敵意很強烈,視為血食,
如果沒有依附築基強者,說不定哪天就會成為妖邪的盤中餐。
我不願意與妖邪為伍,為非作歹,戕害同族,只好離開,
只待了半年,之後花三個多月時間趕路,好不容易穿過南面群山,來到南蠻這邊時,已經身受重傷,是這個村子的村民收留了我,找來藥草救治,才能順利痊癒,沒有留下暗疾,
那之後我就一直待在村子裡,直到現在。」
他鄉遇故人。
苗穎穎也很有感觸,心中仿佛一直藏著話,不吐不快。
沒有猶豫把自己離開元潭縣後,如何來到南蠻,為何居住在這個村子中的事娓娓道出。
山腰村。
是這個村子的名字,非常貼切,一個位於半山腰的村子。
村民都知道苗穎穎是拜邪人,但沒有因此忌憚她,害怕她。
與大趙截然不同,在南蠻之地這裡奉行弱肉強食,只有強者才會受到尊重,弱者只會遭到欺凌。仁義禮智信,在南蠻並不奉行,還會視為是懦弱的表現。
幾乎沒有正統修行,全是邪修。
拜邪人在南蠻一點都不稀罕,很多拜邪人甚至都不需要隱藏身份,光明正大的亮出身份。
除非是犯下大案,得罪了部族。
對於南蠻百姓來說,不管是邪修還是拜邪人,其實都是一樣,視普通百姓為芻狗,可以隨意抓捕打殺。只要是修士,根本就沒有一個是善良之輩,邪不邪,毫無意義。
不像大趙有著嚴苛律法,邪不壓正,奉行正道的修士居多,邪修就像是地溝里的老鼠,見不得光。但在南蠻這裡,邪修大行其道,是可以走在明面上的存在。
陰陽顛倒。
南蠻百姓生存艱難,只要願意幫助他們,就算拜邪人又如何,哪怕是妖邪也願意奉為土地神。所以村民對於苗穎穎的拜邪人身份,毫不介意。
讓苗穎穎在這裡得以安靜生活,專心修行。
「這個村子不錯。」
張干在走進村子時就已經發現,這個村子沒有土地神。
一般沒有土地神的村子,很難存續下去,必然多災多難,村民數量較少,因為不安全,很難生存下來。村民多的村子,必然是有土地神庇佑。
山腰村的村民雖然少,但還算安居樂業,沒什麼危險的樣子。
之所以會這樣,必然是苗穎穎一直在守護著這個村子。
苗穎穎接著又說了不少在山腰村生活的事,看得出她在這裡過得不錯。
苗穎穎作為東道主,想要好好招待張干,準備讓村民幫忙做頓好吃的。
被張干婉拒了,他沒有興師動眾的想法。
雖然生出寂寞情緒,但張干本質上還是較為內向,不喜歡太過熱鬧。
忽然眼神認真的打量起苗穎穎。
「怎麼了?」
「不要動。」
張干忽然出手,一手按在苗穎穎的天靈蓋上。
苗穎穎雖然疑惑,但本能的選擇相信張干,不作反抗。
只見頭上百會慢慢湧出黑色污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