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遇故人。
這種感覺很奇妙,心中生出莫名的感觸,像是欣慰。
哪怕與對方不熟,連交談次數也是寥寥可數,攏共也只是見過兩三次面。
關係算不上融治。
最多只是點頭之交。
白首如新,傾蓋如故?
張干感覺不是,他與苗穎穎之間沒有這種交情,當初合作只是互相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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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不上情分。
但在離鄉背井的遙遠地方,意外遇到認識的人,還是會心生感觸。
由心而發。
或許,遇見的人就算不是苗穎穎,換成其他人,同樣也會讓張干心生感觸。
但是遇見陳青蓉、莫雨谷的時候,卻沒有這種感覺,可能是因為敵對關係,心中有芥蒂。
一開始就有了先入為主的想法,心生不喜,自然不會生出感觸。
又或許,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的心情。
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
張干忽然想到,其實與他人無關,出自己心,是自己感到「寂寞」了。
恍然大悟。
寂寞這種詞競然會出現在自己身上,張干也感到意外。
意外之餘,卻在蹙眉深思。
回想來到南蠻這段日子的殺戮。
回想花了十多天在南面群山悶頭趕夜路。
回想在元潭縣道場修行的三載一
不斷往前回想。
發現自己大多時間都在修行感悟,很少與人相處說話,其實日子過得相當枯燥乏味。
縱然張干並不覺得枯燥,樂於修行。
偶爾有在道學院授課,為學生解答疑難。
但心中還是在不知不覺之間滋生出寂寞。
張干本以為自己向道之心堅定,是一個可以全身心沉浸在修行的苦修士。
以修行為樂,以修心為本,沒有太多庸俗的情慾。
但,
直到此時此刻才豁然發現,原來自己也是有情慾的人。
會感到寂寞。
自己不是木頭疙瘩,就算情慾很少,還是會有,會隨著時間慢慢積累起來,在不經意間影響到自己的想法。
如同心魔。
又不同於心魔。
潤物細無聲,潛移默化的變化。
恰似春去秋來,榮枯盛衰,從抽絲髮芽到凋零枯萎,這是自然變化,一切都在微不可察下進行。把一年四季單獨分開來看,季節變化十分明顯,但如果不分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會發現變化其實很緩慢。
「原來我也想與人交流,需要情感上的回饋,情難自禁,就是情慾。」
張干喃喃自語道。
視線重新落在苗穎穎身上,嬌軀婀娜挺秀。
駁雜不純的靈韻一漲一縮,隨著呼吸節奏起伏,有條不紊。
不大的室內沒有燈火,面上的邪神像在昏暗中泛著幽幽綠光,詭異不祥。
六耳無目,卻仿佛有一雙無形眼眸,在暗中窺視著周遭一切。
瀰漫出不祥邪氣,如同觸手伸向每一處角落。
說不出的神秘詭異。
苗穎穎對此早已習慣,盤坐在地上,認真修行。
略顯蒼白的嬌顏,神情松淡,心無旁騖。
忽然有微風吹在臉上,輕微清涼,如同拂柳般柔和,像是河畔吹起的夜風,情意綿綿。
競有幾分愜意。
苗穎穎似有所覺,睜開眼睛,打量周遭。
室內昏暗,並不妨礙她的視線。
邪神像,案,椅子,罐子,窗戶
狹小簡陋,乏善可陳的室內。
轉眼間就已經盡收眼底,沒有任何變化。
錯覺嗎?
嬌顏面露疑惑。
當苗穎穎收起視線,準備繼續修行時,眼角餘光看到旁邊椅子上,不知何時競多了一個身影。悄無聲息,猶如鬼魅忽然出現。
悚然大驚。
苗穎穎幾乎本能的彈跳起身,把藏在手腕護帶中的幾枚針器拿出,全力擲出。
兩寸長的鋒利細針,瀰漫著濃烈邪氣,極速射出時留下數道寒芒。
浮光掠影。
打向坐在椅子上的身影。
只見對方擡手之間,五指隨意一攝,幾枚針器已經落入手中。
信手拈來,雲淡風輕。
甚至還中斷了針器與苗穎穎之間的聯繫。
對方的修為遠在苗穎穎之上,深不可測。
苗穎穎有種在劫難逃的無力感覺,只要對方願意,她今天必死無疑。
心中寒意漸盛。
不知道自己何時招惹了這種可怕存在。
雖然對方的身影看著像是人,但全無氣息,神秘詭異,也有可能是非人存在。
就算明知不是對手,苗穎穎也沒有引頸待戮的打算,準備盡全力一搏。
做那殊死掙扎。
「是我,不必戒備。」
一道似曾相識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壓抑沉寂的氣氛。
讓準備再次出手的苗穎穎停下來,心中驚疑。
當定睛看向對方時,終於看清對方長相,心中詫異,杏目圓瞪。
對方是人,還是認識的人,三年未見的人。
嚴格來說還是她的恩人,在可怕強敵手中救下她,還幫她報了血海深仇。
張干坐在椅子上,目睹了苗穎穎臉上的變化,從如臨大敵,到驚疑不定,再到杏目圓瞪。
短短瞬間,表情變化十分豐富。
暗忖原來一個人的表情變化可以如此豐富靈活。
張干剛剛還在屋外,但既然知道自己寂寞,想與人交流,便直接進到屋內。
由於不善言辭,正想著怎麼開口的時候。
苗穎穎卻已經敏銳察覺到他的存在。
雖然張干已經解除了遁法,但就算只是收斂起氣息,一般靈韻修為也很難察覺到他的存在。張干看著屋內布置,再看向邪神像,頓時明白為何。
這個屋子如今已經是苗穎穎的道場,她在這裡不僅有助修行,感知施法都會有助益。
外人貿然潛進來,自然瞞不過她。
「張干……張大人?」
苗穎穎詫異喃喃道,不敢置信。
張干微微頷首承認。
苗穎穎直到此刻才徹底放下戒心,表情古怪的看著對方。
似嗔似怨。
好似在責怪他故意嚇人一跳,又像是嗔他闖進黃花大姑娘的住處。
「張大人您怎麼到南蠻這裡來了。」
「有些事過來辦。」
張干言簡意賅道,沒有多說其中緣由。
苗穎穎很識趣的沒有追根問底。
當初張干把她驅逐,不允許回到元潭縣,並非心存敵意,只是立場職責所在。
對方是拜邪人,被大趙國法所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