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入歸真

  而就在這內景之地徹底穩固成型的剎那——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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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界盤坐的了因,周身猛然爆發出萬丈毫光!

  那光芒並非刺目,反而溫潤如玉,澄澈如琉璃,自他周身每一個毛孔、每一寸肌膚透射而出,將他映照得如同一尊降臨凡塵的玉佛。

  一股玄之又玄的意境,以他為中心轟然盪開,頃刻間漫過整座刀閣廣場,席捲遠山近壑。

  這氣息初現時磅礴如海,沉渾似岳,仿佛能壓塌四方虛空;卻只一瞬,便急遽內斂、沉澱,終歸於一片深潭般的「平淡」。

  返璞歸真!

  他體內那原本如火山將噴、江河奔涌的磅礴偉力,此刻仿佛百川歸海,盡數納入了那方以二十三種武學真意為基、新生而成的「內景之地」中。

  力量不再外泄,氣息不再張揚,整個人恍若與周遭天地自然契合成一,若不凝神感應,幾乎難以察覺這副平和軀殼下,蘊藏著何等驚世駭俗的淵深。

  與此同時,天穹之上因他破境而匯聚的鉛雲、奔走的雷霆、嘶嘯的罡風,仿佛冥冥中受其牽引,開始疾速退散。

  濃雲如墨潮四卷,頃刻間褪盡,露出其後久違的湛湛青空。一束束明淨澄亮的陽光,刺破最後幾縷薄雲,宛若天鑄的金色長劍,迤邐垂落,不偏不倚,正籠罩在了因周身所在。

  風止,雲歇,雷隱。

  天地驟然一清,萬里無塵,碧空如洗。

  「哈哈哈哈!好!好!好!」

  廣場之上,空庭首座洪亮暢快的大笑聲率先響起,聲震四野。

  「內景穩固,氣息圓融無漏!了因師侄今日一步登天,破入歸真,實乃我大無相寺大興之兆!自此,我佛門又多一擎天玉柱,定海神針!」

  空庭首座地位尊崇,修為深不可測,他這一聲定調子的道賀,立刻引動了全場。

  宴席之上,無論內心作何想法,此刻所有人都必須起身,面向了因的方向,齊齊拱手或合十,聲音或洪亮或複雜地跟著道賀:

  「恭喜了因大師(佛子)破境歸真,成就大能!」

  「佛門又添棟樑,可喜可賀!」

  「了因大師天縱之資,未來不可限量!」

  聲浪如潮,在刀閣上空匯聚、迴蕩,與澄明天光交織成一片煌煌氣象。

  然而,置身於這萬千矚目與齊聲道賀中心的了因,神情卻淡得近乎漠然。

  他緩緩睜開了雙眼。

  眸色依舊清澈,卻仿佛滌盡了所有情緒,如兩泓深不見底的古潭,映著漫天光華、芸芸眾生,卻不起半分漣漪。

  他目光淡淡地掃過全場,但這目光中,全無破境後的狂喜,也無受人敬賀的得意。

  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一種近乎絕對的「無波無瀾」。

  仿佛破境之舉,於他而言,都只是拂過山巔的一縷微風,未曾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跡。

  這種超然物外、近乎「非人」的平靜,讓一些敏感之人隱隱感到一絲不適與寒意。

  其他人或許只是覺得是了因破境之後氣質愈發超凡脫俗,心境修為更上一層樓、

  可一直將全副心神繫於他身的顧雲蕖,卻在與他目光相接的剎那,渾身劇顫,面上血色倏然褪盡。

  那目光……掠過她時,未曾停頓,亦無溫度,甚至連從前那些掙扎、隱忍、欲斷難斷的牽繫,都已消散無痕。

  如同望向一個徹頭徹尾的陌路人。

  不,比陌路更空寂——陌路相逢尚存打量與疏離,而他眼中,只剩一片純粹的「無」。

  仿佛她這個人,她與他之間所有的前塵過往、情愫糾纏,皆在方才破境一瞬,被某種無形之力徹底「斬斷」,化作了虛無的塵埃,再不能在他澄明如鏡的心湖中,映出半分倒影。

  恰似……塵緣已斷,此身如寄。

  這念頭如冰錐般刺入顧雲蕖心口,帶來一陣窒息般的絞痛與恐慌。

  她無意識地攥緊衣袖,指尖深掐入掌心,卻覺不出疼,只有刺骨的寒意自心底蔓延開來。

  唇瓣微張,卻未能發出絲毫聲響,唯有怔怔地、絕望地,追望著那道早已移開、再不為她停留的目光。

  而同樣敏銳地察覺到了因目光變化的,還有另一人——靈心。

  她修為雖低,但心思玲瓏剔透,此刻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了因身上那股氣質的變化,尤其是那目光中迥異於前的「空」與「淡」。

  靈心心頭莫名一緊,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感悄然滋生。

  她下意識地微微側身,靠近身旁的謝寒衣,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困惑與擔憂問道:「小姨,這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感覺了因師傅他……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樣了?那眼神……」

  她的話尚未說完,便被謝寒衣冷然打斷。

  謝寒衣的目光仍落在遠處了因身上,眼底卻似有暗流翻湧。

  「不必問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如寒冰墜地,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仿佛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結局。

  「如今他已入歸真,便是走進了死局。那盤棋……不必再下了。」

  「死局?」

  靈心瞳孔驟然一縮,這兩個字如冰錐般刺入耳中。

  她心中急涌萬千疑問——了因師傅方才破境登臨,正是道途光明、萬眾矚目之時,怎會在小姨口中成了「死局」?

  還有那「棋局」……到底什麼?是針對了因師傅的嗎?小姨她們原本打算做什麼?

  無數疑問在她心中翻騰,幾乎要衝口而出。

  然而,當她抬眼對上謝寒衣那雙此刻冰冷得近乎陌生的眼眸時,所有的話語都被堵在了喉嚨里。

  那眼神里沒有往日的溫和與縱容,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以及一種不容置喙的權威。

  靈心知道,小姨此刻心意已決,再問下去,不僅得不到答案,恐怕還會觸怒於她。

  她只得用力咬住下唇,將滿腹疑慮與不安死死壓回心底,唯有那雙含憂的眸子,仍不由自主地追向了因遠去的方向。

  禮畢,他甚至不曾再看任何人一眼——包括高台上那面色慘白、搖搖欲墜的紅色身影,便已轉身。

  一步踏出,身形已在數丈之外。再幾步,那孤高清寂的背影便翩然遠去,漸漸融於海天之間,真如驚鴻照影,唯餘一縷渺渺餘韻,散在風裡。

  廣場之上,短暫的寂靜後,低低的議論聲才如潮水般漫起。

  有人望著了因消失的天際,由衷嘆道:「不愧是驚鴻照影榜魁首,一朝破境,直入歸真……這般風姿氣度,當世幾人能及?」

  「如此年紀便登歸真之境,未來怕是真有望觸及上三境。佛門得此麒麟,氣運當興啊。」

  亦有人將目光投向高台——那道依舊僵立著的、蒼白如紙的紅色身影,又看了看了因離去的方向,不由得搖頭輕嘆,聲裡帶著幾分世事蒼茫的唏噓。

  「唉……可惜了。一個是不世出的佛門佛子,一個是風華絕代的刀閣明珠。情非泛泛,卻終究……不得善終啊!」

  「誰說不是呢……」

  「噓——慎言!這也是你我能夠妄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