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祭品

  了因再次低下頭,撿起碟中一粒花生米,只是他剛放到嘴裡,卻忽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那幾個包裹,是什麼祭品?打開來,讓貧僧看看。」

  這話一出,空地之上,溫度仿佛驟然又降了十度。

  那些原本就匍匐在地、瑟瑟發抖的龔家子弟,身體猛地一僵,隨即抖得更加厲害,幾乎要把頭埋進泥土裡,恨不得當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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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龔家家主原本慘白如紙的臉上,瞬間又褪去一層血色,變得近乎透明。

  他眼神劇烈閃爍,死死盯住自己面前沾染了血污和泥土的地面,不敢與了因對視。

  了因等了片刻,不見動靜,也不催促,只是又撿起一粒花生米,放在指尖捻了捻,然後才抬眼,目光淡淡地掃過龔家家主那副驚懼欲死的模樣。

  「貧僧這人。」他開口,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脾氣可是不怎麼好。老老實實的,說不定……還能多活一段時間。」

  他頓了頓,將花生米送入口中,咀嚼的動作不疾不徐。

  「不然……」

  了因沒有說下去,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這聲輕笑,比任何厲聲威脅都更讓龔家家主恐懼。

  這和尚在婚宴上都敢當眾殺人,絕非心思手軟之輩。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後背的衣衫,冰涼黏膩。

  他知道,躲不過去了。

  他極其艱難地、一點一點地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向跪在自己身旁中年漢子——那是他的三弟,龔家三爺。

  「老三……」龔家家主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砂紙摩擦:「你……你去……」

  「大哥!我……」龔三爺嚇得魂飛魄散,差點癱軟在地,本能地就想拒絕。

  「去!」龔家家主猛地低吼一聲,那聲音裡帶著垂死掙扎的狠厲和不容置疑的命令,眼神更是死死盯住龔三爺,充滿了警告——不去,現在就得死!去了,或許還能晚死片刻!

  龔三爺被這眼神嚇得一個激靈,終究還是哆哆嗦嗦地、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朝著那幾個包裹挪去。

  仿佛前方不是幾個包裹,而是萬丈深淵,張開著血盆大口。

  終於,他挪到了最大的那個包裹前。

  包裹用的是厚實的深色油布,系得很緊。

  龔三爺顫抖著伸出手,手指根本不聽使喚,解了好幾次,才將繩結解開。

  他深吸一口氣——雖然吸進的只有血腥和恐懼——猛地將油布掀開!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新鮮血液與內臟特有腥氣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比之前空氣中的血腥味更加濃烈、更加令人作嘔。

  油布之下,並非金銀珠寶,亦非奇珍異草。

  映入眼帘的,是堆疊在一起的、暗紅色的、尚帶著濕潤光澤的……內臟!

  心、肝、脾……形狀分明,甚至能看清一些細微的血管脈絡。它們被粗略地堆放在一起,數量不少,粗看之下,竟有十幾副之多!

  最令人頭皮發麻、血液倒流的是——這些內臟的大小!明顯異於成人,小巧得多,看那心臟,不過比成人拳頭略小,肝臟也顯得稚嫩……

  這分明是幼童的內臟!而且,從新鮮程度看,剝離的時間絕不會太長!

  龔三爺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又接連扯開了另外三個包裹。

  粗布散落,裡面赫然同樣是碼放得還算整齊,但此刻看來卻無比猙獰可怖的幼童內臟!

  粗略看去,四個包裹加起來,怕是有五六十副之多!

  明利、明顯等人人,在看到包裹內景象的瞬間,眼睛驟然瞪大,瞳孔緊縮,隨即,無邊的怒火如同火山噴發般從心底直衝頭頂!

  「魔崽子!我殺了你們!!」

  明利性情最為剛烈火爆,看到如此慘絕人寰的景象,哪裡還忍得住?

  一聲怒吼,目眥欲裂,周身內力激盪,就要衝上前去,將眼前這些龔家的禽獸碎屍萬段!

  「明利!住手!」一聲低喝,如同驚雷,炸響在明利耳邊。

  是明均。

  他同樣雙眼赤紅,額頭上青筋暴起,緊握的拳頭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發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顯然也在極力壓制著沸騰的殺意和悲憤。

  但他死死攔在了明利和明顯身前,手臂如同鐵鑄,不容他們逾越半步。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因的背影。

  了因的目光,終於從手中的花生米碟子上,移到了那些打開的包裹上。

  他靜靜地看著,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既無憤怒,也無驚詫,甚至連一絲厭惡都看不出來。

  然後,面對了因長時間的沉默,明利終究是壓制不住。

  「佛子!」

  這一聲,既是悲憤到了極點的宣洩,也是希望眼前這位年輕的佛子能點頭,允許他將眼前這些禽獸不如的東西撕成碎片!

  了因聽到了他的呼喊,微微側過了頭。

  他的動作很慢,目光落在了明利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

  「想死?」

  輕飄飄的兩個字,卻讓明利下意識地對上了了因的目光——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如同古井深潭,不起波瀾。

  但就在這平靜之下,明利卻清晰地看到了,了因眼白的邊緣,不知何時,竟悄然蔓延開絲絲縷縷、細如髮絲的血色紋路,像是冰層下緩慢流動的岩漿,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詭異與壓抑。

  明利瞬間僵住,仿佛被無形的寒冰凍結了四肢百骸,連沸騰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

  他張了張嘴,卻不敢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動一下,佛子真的會……他不敢想下去。

  了因沒有再看他,緩緩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回桌面。

  他深吸了一口氣,這口氣吸得很深,胸膛微微起伏,空氣中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似乎對他毫無影響。

  然後,他再次開口,語氣和之前詢問時一樣平淡,甚至帶著點閒聊般的隨意。

  「剛才挖的池子,是什麼?」

  龔家家主臉上已是一種徹底認命的灰敗。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不能說的?還有什麼值得隱瞞的?